谢谦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打量而过，停留在苏纵喝了一口的水瓶上，饱含深意的递过来一个眼神:“何老师，你这是有什么情况啊。”
苏纵拿矿泉水瓶砸进谢谦怀里，站起来拍拍衣角，看着光洁的舞蹈镜子，不以为然:“能有什么情况，你这么闲的话去其他班级转悠去。”
苏纵的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前面主要因为持续的舞蹈动作让他体力消耗过大，这样的静坐让他舒适了许多。
他的唇色也逐渐红润，接下来还有很多舞蹈动作没有教，时间很紧迫。
“同学们，按刚刚的队伍站好。”苏纵说完，就跟在练习生后面准备站过去，却被人一把拽住胳膊，回头一看，“怎么了吗？”
“何老师，没必要这样认真对待吧。”谢谦扯过他，压低声音道:“刚刚其他的三个班级还在有说有笑。而且——你这身体不行啊。”
苏纵丝毫不为所动，眼睫微抬睨了他一眼，“前几天的伤口不疼了，我挺好的，没事啊。”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把矿泉水瓶给拿过来放好。
谢谦叹了口气，放开扯住他的手，岔岔道:“你就不能等到下午舞蹈老师过来吗？”
他也算是录制过不少这种选手养成类的节目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会像苏纵一样真的亲身下场，费力气的认真教导。
他们的任务只用默默站在旁边，偶尔再蹦出来说一大串鸡汤和点评。
苏纵抿抿嘴，思索片刻还是吐出一句:“不能。”
谢谦:“……”
白彦安依旧站在他的斜后方，像是一颗松竹般笔直站立。
苏纵没有浪费片刻的时间，从刚刚最后一个动作开始起势，利落简明的拆分每一个动作。
后面的几个钟头里，苏纵没有再忽视自己的身体素质，心跳的频率开始紊乱，苏纵就会苍白着脸换白彦安开始带舞，自己坐在旁边仔细巡视每一个练习生。
每一个人都在吃力的跟上节奏，动作也没有过分扭曲 ，汗水已经把土色的运动衫透出一大片深色。
但是每一个人的脸上却是比刚刚更加神采飞扬，或者是因为这肉眼可见的进步速度。
谢谦斜靠着墙，目光同样落在跳跃起伏的少年们，揉杂些许复杂的心绪开口道:“他们当中，基本都是没有舞蹈功底的，或许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怎么样的程度——何其予，你真是太认真了。”
苏纵用手指尖勾着水瓶身上的薄薄一层塑料纸，漫不经心地说:“凡事都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嘛，尝试过后再放弃 ，听起来也是很不错的。”
谢谦:“……”不错个鬼。
整个训练室里充满主题曲的旋律回荡，这时响起两下清晰的敲门声，一道清亮的女声传进来:“何pd，我来偷看一眼。”
苏纵回头眺望，透过门上的一小块玻璃看见王莉娜年轻漂亮的身影，随即站起来提步过去打开门，礼貌地朝她一笑，“b班的学生还好带吧。”
王莉娜的脸颊有些红润，在精致漂亮的妆容下更让人心生好感，只不过可惜了——苏纵也是个瞎的。
他把门打开之后，就转身继续盯着他那三十个“孩子们”，王莉娜脸上写满失落。
可是当目光触及已经逐渐成型的d班队伍时，表情由失落转为不敢置信，尤其是盯着队伍最前面的少年有些呆愣，痴痴开口:“领舞的那个，是热搜视频里的——白彦安？是叫这个名字吧。”
苏纵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王莉娜眼里射出光亮，不由自主的落在为首的少年身上，像是在喃喃自语的低声道:“实力很好啊，网上都被说成什么样子了……”
苏纵挑眉，回头望了一眼问道:“没实力？”
王莉娜轻笑一声，停顿片刻才斟词酌句地说:“也没有什么，就是娱乐圈常见的走后门，有金主之类的。”
苏纵:“……”
“不过我看他不像，他是个天生吃这碗饭的人。”王莉娜面带感叹，“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进步。”
这个时候训练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抓着门把的是上次海选的分导演妹子，朝他们招招手，“各位导师还有练习生们，餐厅准备好午餐了。”
苏纵拍拍手，众人应声停下。
“走了，先吃饭。”苏纵顺手带走那瓶已经撕掉包装外壳的矿泉水，用瓶底指了指还想继续留下来复习的练习生，“你是铁打的也给我去吃饭。”
分导演是按照从前到后的顺序通知的，他们一行人路过其他的训练室，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谢谦在旁边已经热络的和王莉娜交流起来，苏纵在他们旁边不是含混的回答几句，脚步不停的继续穿过这条幽长笔直的走廊。
左拐上楼之后，一缕饭香和喧闹的人声争先恐后的钻来，苏纵眯着眼睛环视一圈之后嘴角抿得紧绷。
这个节目，就连吃饭也有三六九等。
d班的标签可怜巴巴的贴在最角落的地方，僻出的小块座位上摆放着清一色的水煮菜色，一眼望过去还在冒着热腾腾的烟 。
苏纵没有理会谢谦的叫唤，径直快步走到那桌子前。伸手捏起筷子夹了一片块状的植物块茎塞进嘴里，一秒之后毫不犹豫吐了出来——是屎吗。
谢谦见他装作听不见，上前扯着他就要往里面的专属包间走，却听见苏纵冷冷的说:“这玩意儿能吃吗？”
谢谦一愣。
王莉娜也快步走过来，小声说:“何pd，这都是节目组安排的，不这样的话怎么出节目效果呀，你说是吧？”
一天的训练本来就急需要体力的支持，如果只有这些东西的能量，不说到底里面有多少恶意成分，但是比起其他的班级，d班在营养方面又开始掉队。
d班的练习生和其他练习生在家境上没有什么分别，大都是父母的心头肉，看见这一幕一个个都攥紧拳头瞪着眼。
有的甚至已经准备转身回练习室，却被苏纵一嗓子给吼回来了。
“通通给我坐下 。”苏纵语音一转，“今天所有练习生都辛苦了，我给大家加餐！”
d班众练习生呆了一会，然后陆陆续续坐回贴着自己班级标签的位置上，片刻之后大家开始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还没有等苏纵的外送到训练营 ，这四个班级地练习生就已经乱坐成一团，桌子上的菜品也拼在一起，大家风卷残云地收刮着。
苏纵叫谢谦他们先走，自己等等就到，然后挑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坐着，静静看着热闹的场面。
突然一个身影焦急从外面疾步踏进来，在看见撑着脑袋坐着的苏纵，嘴角不可抑制的抽动一下，总导演深吸一口气才开口:“何导师，你跟我过来一下。”
“这是一个综艺节目，”总导演把手上的纸摔在玻璃桌上，两撇胡子气得倒竖起来，“一个综艺节目，我们不需要实力，我们要话题和冲突啊！”
苏纵坐在椅子上，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之后垂下眼帘，语调平淡:“所以呢？因为这个连基本的饮用水也没有为d班的练习生准备，还是30个人挤在一间连风扇都没有的训练室？”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被蛰了一下:“对你来说的节目，是他们梦的开端。”
总导演怒气陡然止住，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之后模糊不清的开口:“以前我还是新人的时候，也很看不惯前辈们对待节目的态度，可是当我自己发现其中的甜头之后，义无反顾的放弃自己原先的梦想。”
他吐了一口烟，“节目的收视率就代表一切。”
苏纵没指望这个家伙可以醒悟，站起身来就准备回去，总导演却在后面叫住他，“投资商早就已经内定好结果，你不用再浪费力气了。”
苏纵没有停顿，直接开门出了房间。
练习生那边点的外送已经到了，但是迟迟不见有人动第一筷子，直到苏纵重新回到大家的视线里，就听见有人招呼着他过来吃一口。
苏纵也没有拒绝，从里面选了一碗小米粥拿在手上，“快吃，等等继续训练。”
在回训练室的路上，白彦安走到他的旁边，低声对他说:“导师，伸手。”
苏纵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手上被放上几颗黄色的小包装糖果。
咸柠檬味的。
“下午导师坐着休息就好。”白彦安说完这句话，就走回练习生里面跟着大家一起往前走。
只见到他回去之后摇摇头，对练习生的提问也是笑着敷衍过去，苏纵默默把糖果收进口袋里，低不可闻的一句，“多大的人了，还随身带糖。”
开始下午的训练，一直是白彦安在前面领舞，想休息的同学为了不打扰到训练，只是缩成一团枕着膝盖闭眼休息。
苏纵的眼皮也在上下打架，含了一颗糖才刚刚回过神，揉着眉骨强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