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子没料到会用这玩意,它顿了顿,在脑中回想,确定这东西未曾出现,才细细琢磨这玉佩。
“那不是真正的龙。”
小石子冰冷的声音在心里已经翻江倒海的江月的脑中传来。江月这才冷静下来,仔细打量这枚玉佩。
而江鹤轩并没有给她机会,当她视线刚落在玉佩身上时,江鹤轩确是已经拿起来,对着她说:“这,是你娘留下的。”
他的语气中包含太多沧桑,浑浊的眼睛霎时清明。
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感。
江月谨遵小石头的话,努力保持镇定,可她握紧的双手却微微颤抖着。
“娘”这个字,她听过许多次,也念过许多次,却从没有在应该拥有这个称谓的人身上喊过。
——她从未见过她娘。
现在忽然听到这个被压在心底多年的称呼,江月怔住了。
她忽然被拉入回忆中。
小时候,时常会看到江府里的那些少爷小姐们,或奶声奶气,或噘嘴撒娇,或烦躁不耐地唤着,那些夫人总会带着笑脸,或接住那扑过来的儿童,或应下那些不切实际的请求,或耐心地一遍遍说着关心的话。
那时候,她总是很羡慕。
羡慕他们能向母亲提要求。
羡慕他们能够拥抱母亲。
羡慕他们能有母亲的关心。
羡慕他们有母亲。
她会拉着带她长大的容妈的手,问她娘在哪,容妈常常叹一口气,而后转移话题。
不曾触碰过那个类似禁忌的话题。
她有次因为被人嘲笑是没娘的野孩子,哭着跑去揪着江知余的衣服问,江知余摸摸她头,安慰着她,他对她说,晚上再告诉她娘在哪,而后就带着她去玩。
她因为能知道娘的行踪而欢欢喜喜,玩得尽兴。
等到晚上,星罗棋布,江知余拉着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娘就在天上。”
“一直一直地在看着我们。”
“那娘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们啊?”小小的江月茫然地问,“我还没看过娘呢。”
少年顿了顿,满目苍凉。
他迅速收拾好情绪,柔柔笑了:“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办,等忙完了,就回来了。”
“可哥哥姐姐们都说,娘不要我们了,说娘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都说是我让娘走了的 。”江月瘪瘪嘴,委屈地说,“哥哥,真的是因为我,娘才走的吗?”
“不是。”少年清澈的嗓音在飒飒风中响起。
“真的吗?”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少年笑得很温和。
良久,他才开口:“娘会回来的。”
少年的声音有些暗哑,他认真地说着,看着满天星辉。
她还记得,那时她拉着他的衣服,糯糯道:“其实,娘不回来也没关系的。”
少年似乎因为她的话而愣住了。
“没关系吗?”
“没关系呀。”
江月灿烂地笑着。
“因为我有哥哥啊。”
“哥哥,会离开我吗?”
小小的女孩眼中带着希冀。
江知余默了默,忽而弯起嘴角。
月色下的少年白衣飘飘,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不会。”
“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声音柔得似微风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微而缓的涟漪。
那是她还没有被查出经脉全封,不能修炼的时候。
那个时候,江知余一直一直,在她身边。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因为她不能修炼才离开她的吗?
握紧的双手也不知何时松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控制住呼之欲出的情绪。
许久,才平静地看着江鹤轩,等待着他接下来地话。
她本以为,当她看到有关娘的任何物品时,应该是激动地,兴奋地,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看到了她留下的玉佩,竟是一点相关的情绪都没。
平静的不像话。
时间已经将她所有的期待都磨尽了。
“你娘留了两枚,另一枚已经给了你哥。现在,我把这个给你。”江鹤轩向她伸出了手。
她点点头接过,问:“我可以走了吗?”
江鹤轩震惊的看着她。
等等你现在不应该激动地问你娘的下落吗?怎么跟江知余那臭小子一样?不对,她比江知余那混小子好多了,那混小子可是拿着玉佩白了他一眼就走了的。
看着陷入了沉默的江鹤轩的江月,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方才有没有说什么失言的话。
她还问了问小石子,她方才的话有哪里不对。
她只得到了小石子嫌弃地讽刺的语言。
江鹤轩试探道:“你就不想知道关于你娘的事?”
江月诚恳道:“哥……二少爷曾与我说过。”
眼眸忽然黯淡。
“……他说过很多很多,把娘从小到大的英明事迹都说过。”
江鹤轩沉默了,他摸摸胡子,想了想,转移话题道:“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新上任的家主嘛,当然是要制定计划统领江家……喔,当然,他一定会在旁边帮忙的。
“外出。”
嗯……嗯?
“那……江家该怎么办?”江鹤轩看着江月认真地眼睛问。
“当然是您来打理了。”
江月的表情太理所当然,搞得江鹤轩莫名有点难过。
天呐感情我还要管这个智障家族?
“离开前,还是要做些事的。”
她低低道。
……
江知余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偏偏将他加入穿越大队了,他明明就是个三好学生四好青年。
如果忽略掉他闯祸后把锅推到表妹身上,和还是学龄前的表妹抢食物,整天捉弄表妹等这类事的话……
但是这些事一件都没有成功过啊!
所以究竟为什么他会穿了呢?
果然是因为名字吗?
“少爷。”
“嗯?”
“是要去找公主吗?”
“谁?”
江知余怎么也没想到,原主还和公主认识,听白黎语气,似乎还很熟。
白黎顿了顿,他想起来他家少爷失忆了,解释道:“您的未婚妻。当朝圣上最宠爱的四公主。”
却是没说姓名。
江知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怕不是个隐藏剧情。
江知余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了。
不能说他记性不好,实在是这位“未婚妻”仅仅给了几句描写,他粗粗看过,一时没想起原主和这位公主的关系。
苏……苏某某。
——原主的未婚妻。
抱歉他把名字忘了。
但他记得,这位公主殿下,在他所看的章数里,除了一段介绍身份的描写外,只有几句话。
“早知如此,应早些成亲的。”
“我若对你妹妹动手,不知你会不会怨我。”
“便是怨,我也不会后悔。”
“毕竟江月自创帮派,烧杀抢夺,攀附皇亲,害了诸多无辜人的性命,惹民间大乱,朝廷不安。”
他是跳了章看的,正好就看到了这些话。
刚好字少,他顺带记住了。
不过……
江知余垂下眼帘,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微觉有些冷。
虽然白黎设了个结界,可因着这是森林,江知余总有种“动物之王正在注视你”的感觉。
他现在是万不能去找她的。
若非情况无法控制,他暂时是不会去的。
皇宫和江家的距离,简直是一个南一个北。
况且,既然他们能想到去那,那么江月也一定会想到。
不过,既然能想到他回去皇宫,那么也会想到他会不去皇宫了。
他微微垂眸。
比起在路上因为“突发病”而亡,或是被人干掉这些事,江知余选择先去提升实力,有可能的话,还可以去集些“小伙伴”。
他现在正是要去尽意城里的意天大森林。
女主实力上升的可快了,尽凭他们二人根本无法抗衡。
原身再天才又如何,和外挂没得比。
女主会在意天大森林收到第一个灵宠,后来也是在那有奇遇的。
他唯一的金手指,大概就是能知道前期女主的各种奇遇了。
江知余回了神,对着白黎笑笑:“早些休息了,明天咱们还要去意天大森林呢。”
并没回答。
白黎看了江知余一眼,手指敲打着地面,点点头。
他特意隔绝了声音,江知余闭着眼睛,在这只能听到呼吸声和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里,逐渐陷入梦境。
江知余看着面前猩红一片,吓得跌坐在地。
脸色苍白,衣衫上沾满了他出的冷汗,眼前都有些模糊,胸闷气短。
他鼻尖环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刚刚坐下的地上似乎有着水,染湿了他的衣衫。
他下意识低头看,却发现一片鲜红。
手上,衣服上,全是血。
目及之处,猩红遍布。
被鲜血掩盖着的,是一具具白骨。
他可是晕血的啊。
江知余吓得懵了,心脏骤停,眼前一黑,晕了。
吓醒的江知余忍不住暗骂一声,他现在四肢都发虚,比肾虚还虚。
他刚抬头就看到白黎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吓得江知余一颤,往后一退。
“做,做噩梦了。”
他声音暗哑地解释道。
白黎没说话,从怀中掏出裹好的布,拿出一颗药丸,递到江知余面前:“安神。”
江知余一愣,刚刚的恐惧已减少了些,低低一笑,接过扔进嘴里:“谢谢啊。”
天很黑,但白黎依然能清晰地看见。
那少年眼角弯弯,眉毛淡淡。
白皙的脸庞衬得他有些病态。
江知余很快又睡着了,倚靠着树,安静的模样完全不似平日里吵闹的人。
白黎顿了顿,定定地看着他。
许久,才靠着树闭上了眼,遮盖住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