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亮高高挂在天上,用微弱的光照亮这个静谧的世界。
江府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下人们步履匆匆,那焦急的模样似恨不得自己有双翅膀。
某个房间里是挤满了人,大多数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床榻上蹙眉的少年。
那少年手指微动,忽然低吼。
屋里的下人顿时上手。
刚刚有了意识的江知余还没来得及睁眼,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疼痛。他禁不住红了眼眶,死死揪住床单,痛苦大喊。
疼得让他想要撞墙,但仅仅是揪住床单就用了他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吼过一声后,江知余虽然没觉得疼痛少了,但感觉心里舒畅不少。
耳边传来许多人的声音,但他被疼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法思考有哪不对劲。
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服,让他觉得不好受。眉头一刻也没松下。
喘了几口气才觉得力气渐渐上来,他睁开了眼。
入目的却是一张张陌生至极的脸孔。
熟悉的天花板也变成了木头。
那些人在他耳边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还疼。
所有人都在为他醒来而兴高采烈,为他忙前忙后。
表情各异。
却只有一个人的脸色淡漠如常。
就好像与这屋子的人是两个世界的一般。
江知余艰难地偏了脑袋,一眼就看到了那格格不入的人。
他穿着小厮的衣服,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淡漠疏离。
宛如深潭的双眸,似要将他深深拉入水底。
江知余终是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是第二天。
他懵懵地看着这间无处不透着浓浓古风的屋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到几分钟过去,他才回了神。
“做梦吧估计。”
江知余喃喃道,干脆再一闭眼,又睁眼。
但浑身的疼痛和这房间的摆设却是在述说着一个事实。
这不是梦。
门忽然被推开,江知余抬眸看去。
那少年人捧着一碗一团黏滋滋黑乎乎的玩意走进。
“少爷。”
声音低哑,却不显难听。
“这碗药能助您早日康复。”
他语气生硬地似乎在念台词一般。
江知余看了他半晌,缓缓道:
“请问……你谁?”
少年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诧异。
江知余躺在床上静静看着他。
他将药放到床头旁的桌子上,匆匆离开。
二少爷失忆的事顿时传遍整个江府。
……
在床榻上躺了四五天的江知余已经完全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简单来说,他穿越了。
巧的是穿在了自家表妹写的小说里。
更巧的是,这个被他穿的人还和他同名同姓同年龄,长相还相差无几。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江知余郁闷又头疼。
这年头穿越这么流行吗,大街上随便抓个人就能到穿越队伍里?
噢,他还是在家里吹着空调睡觉睡穿的。
真刺激。
才怪。
对于表妹将他的名字写进小说这件事,江知余是不在乎的,当初他也就笑骂了几句。世上小说千万本,指不定哪本中就有他的名字。
而他现在后悔起当初没极力要求把他的名字套在混吃等死的富家子弟王爷世子之类的。太子皇子就算了吧,他没那个理想。更何况皇宫套路多,天天勾心斗角揣测别人话里的含义,他这脑子不到半个时辰就能作死自己了。
所以他当初怎么脑子一抽同意那破表妹把他名字给一个炮灰身上?
哦,好像那破表妹就说了一句“我给个人物写你名字了哦”。
他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好好问问呢?
不过,炮灰就炮灰吧,他不在乎,但关键就在于这个炮灰连一章都没活下来就惨死在女主的手中啊!
人生还有比这更惨的吗!
最可气的是这个炮灰还是个病秧子。
现在还受了伤,想跑都没得跑。
嗯,不过没伤指不定在路上吹个风就得病翘辫子了。
所以他当初脑子怎么就一抽了呢?!
如果当初这么做的话,那他现在应该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笑看男女主相爱相杀,顺便泡上一壶热茶。
而这一切只是如果。
现在的江知余作为炮灰病秧子二少爷,必须思考后路了。
他猜想,老天之所以把他弄到这个世界来,或许就为了让这个身体活过他死的那天,任务完成他就可以回去了。
现如今,距离女主穿越,还有三个月。
这篇小说他表妹还没写完,他也只看了几章,但他好歹在表妹的摧残下看了别的女频文。
这小说和其他女频文的剧情差不多。
无非是小可怜被穿之前天天被人欺压侮辱,完全不顾身份的打骂,穿来后的女主在现代是个无情无欲的杀手,还是名声响亮亮的主。
烂大街的套路就开始了。
经脉被封以至于江家放弃她对她毫不重视的三小姐江月。而女主的名字自然和小可怜三小姐是一样的。
他现在的身份,是嫡出二少爷。据他那少得可怜的剧情而知,这江二少虽然没有欺负江月,但是个旁观者,所以穿越女主一来就将他归于施暴者那一队。
女主穿越来的两个月后,开始露出獠牙,把江府那些欺辱她的人给教训一顿,那些人不是死了就是臣服于她。而江知余则是被断喉而亡。最后女主当上了江家家主,把自的帮派拉出来,开始了一路拿宝练秘诀遭奇遇收后宫顺带撩男主的生活。
只要他那破表妹别在后面突然改了套路。
不过这些事暂且不谈,他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将身体养好,然后逃离江府。
江知余冷漠脸盯着天花板。
摔啊他这副身子能干啥?!
默默扭头看向呆在一旁的少年。
药稳稳当当地被他托着。
他深吸一口气。
“白黎,能不喝吗?”
“不能。”
被称为白黎的少年表情淡漠。
江知余委屈得活像受气的小怨妇。
极不情愿地喝下那碗他并不愿意称之为“药”的玩意。
他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远处望着他。
在江知余穿来的第十五天时,他的伤差不多已经好了,至少能下地走路了。
虽然时不时还会扯到伤口。
——江知余能穿越也是多亏了这位二少爷爬山时无意跌落。
原主爬得挺高,但他作为修士,一般来讲这点伤是不会有太大问题,但这对于原主就不一样了。虽说他是修士,身体也是随着修炼的程度而健壮,但他是个病秧子,底子本就比普通人要弱上许多。
不过即便这样,修炼至此,身体也该好些,但不知为何,身体依旧和以前一样,孱弱不堪,以至于一摔就把命摔没了。
身上的伤口多不胜数,但也就是些擦伤之类的,不过脑袋就不一样,直接划破一个大口子。
据府上各个目击者所述,那血流的,快成河了。
江知余一边动手一边吐槽这原主的血咋就这么多呢。
他此刻正在收拾着银钱干粮。
干粮他早就吩咐厨房去做了,这时候刚刚好带走。
他压根就没想过去刷好感度。
毕竟原主冷眼旁观这么多年了,这时候突然来个态度大转变才是不该。
更何况,他并不觉得穿越女主会因这几个月而放弃仇恨。
日积月累藏在心底的所有阴暗不可能为此就会没有。
更别说那女主还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
他现在必须得离开这里。
不过今天天阴沉的,估摸着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收拾得差不多了,江知余却没急着走。
在房内等了一会儿,才有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面无表情的少年背着月光而立。
“……少爷这是,要去哪?”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江知余却从语气中听出了诧异。
将人等到了,那么也就可以走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托着这病秧子的身子独自离开。
府中的人他接触不多不可信,而白黎是他这些天见过最多的人,更何况他还是陪伴原主长大的人。
当然,他不会愚蠢到全然相信这个人。
哪怕他是从小陪伴原主的人。
于他来说,仍旧是陌生的人。
他朝白黎一笑。
他身上的布衣全然不符他的身份,穿在身上却意外的合适。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拥有精致容颜的少年眉眼弯弯的模样摄人心魄。
他的声音如潺潺小溪流入心间。
“白黎。”
闻言的少年一怔,便对上那双似有星辰的双眼。
“跟我走吗?”
紧接着,“嘭”的一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