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顺臣带着那华来到前院的客厅,姬府的管家虚座备茶,估计已等候多时。见主人进来,忙起身迎上:“快两个小时了,还不见回来,他会不会……”管家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没事的,没事的,你操心了半夜,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我和那公子在这儿坐坐。”姬顺臣摆了摆手,管家给他们沏好茶后,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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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姬掌柜早有安排,莫不是王垚(王探长)提前回家,你把他雪藏起来,让他暗中保护斯蒂文博士?”那华喝了口茶问。
“哪里,哪里,徐道长和邹教授身边更需要他,我只是安排易进住在斯蒂文博士隔壁,顺便保证一下你们二位贵客的安全,没想到还真出了意外。”
姬顺臣以前对那华提起过易进,但那华没有想到,易进今晚会在他们隔壁担任警戒。
“如此说来,今晚这一枪是谁放的,现在还说不准。”
“是的,但绝对不会是易进开的枪。”
“姬掌柜为什么这么肯定?易进也有可能自卫或者开枪制止对方的企图。”
“对方只是想探听你和斯蒂文博士的谈话,当然是想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没有任何动刀动枪的必要,易进只需跟踪而已。”
“那可能他们有接应或者同伙,发现变故后故意开枪报信,让他赶紧逃跑。”
“但愿如此,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样做,是有悖于常理的,暴露目标等于不打自招。”
“哦,你是在怀疑,除了偷窥的窃听者,暗处还有另外一个人?”
未等姬顺臣回答那华的问题,此时,易进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情况怎么样?哦,这是咱们的兄弟那华,自己人,但说无妨!”姬顺臣指了指身边的那华。那华已起身给易进搬过一张椅子,顺手沏好了一壶茶。
“目标有车接应,一路奔往南城,他们在草场坡附近放下了目标,我尾随其后,没走多少路,方知上当。”易进喝了一口茶说。
“怎么了,跟错人了吗?”那华问。
“没有跟错,目标没走多远,突然就倒了下去。我急忙赶上前查看,发现目标口吐鲜血,气若游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多长时间就气绝身亡了。我仔细检查过了,目标没有携带刀枪之类的武器,身上也没有任何枪伤,口袋里有几根金条。”
“哦,是吗,明显是在杀人灭口,可门外那一枪是谁开的?”那华心生疑惑。
“我盯得很死,目标当时绝对没有开枪,枪响受惊后他立刻转身脱逃,我随后悄悄尾随,目标的身手非常厉害。”易进回答。
“我们的对手不止一个,暗处的开枪者胃口很大,事情绝非谋财盗宝那么简单,看来我们得处处提防了,姬府还是有很大漏洞的。易进,明天给前院和后院再多安排几个弟兄吧,王垚的婚礼后天要如期举行,来的人又杂又多,到时候可别再出什么乱子。”姬顺臣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疑惑的是,在暗处开这一枪的人,到底是谁?他究竟想干什么?
三人走出前院的客厅,黎明将至,夜的雪不知什么时候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天地已是白皑皑的一片。大雪无痕,悄然间覆盖了该发生和不该发生的一切。
一大早,姬夫人就看见惠子站在回廊的柱子跟前,专注地瞅着飘飘洒洒的漫天雪花和满院雪压枝头的冬树发呆,她当然不知道,惠子其实对雪的迷恋和痴情,甚至超越了对她弟弟王垚的爱。
惠子痴狂的眼神,让姬夫人想起了自己逝去的少女时光。雪中情,纯如仙子,梦中人,踏雪而来,惠子此时的内心世界,也许比她的想象还要壮美,毕竟,她的腹内孕育着爱的种子,少别离,感伤情怀,雪夜思,乍暖还寒,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厮守,总要比一个人孤寂的期待暖和。惠子一定是想王垚想傻了,才忘却了北方冬雪的寒冷。
姬夫人从柳妈手中接过一件羊毛内衬的红披风,轻轻地裹住了惠子亭亭玉立的身子,环臂搂住了她的肩膀。惠子顺势把头依偎在了盈月的臂弯里,已是泪水满眼。
“惠子,别任性了,雪大风冷,你这样会冻坏身子的,婚期快到了,王垚最迟今天晚上即可回来!”
“姐姐!雪笼腊梅,雾锁千枝,北国的雪,胜似南国樱花的凄美,我真的不忍闭上眼睛呀!”
“姐姐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啦,等你婚后生下小宝宝,我就送你和王垚回上海看看好吗?”
“闺女出阁,双亲已故,落樱无意苦争春。姐姐你说,惠子的命,怎么这么地可怜呀?!”惠子说着,掩面在盈月的胸前,抽泣得更厉害了。
惠子此时小鸟依人、可怜可亲的女儿态,让盈月一时无法把她和戴笠手下精明强干的女特务联系起来。虽说自己以前对惠子从事的特别职业和她的家庭背景抱有一些成见,但如今惠子怀了王家的骨肉,也许将来身边有了子女的纠缠,相夫教子会扑灭一个女人燃烧起来的狂热的青春之火,回归到十全十美的母亲状态。
“别难过,我们的惠子再也不会飘零了,血脉亲情,家祖延续,姬家、王家的每一个人,都是惠子的亲人呀!听姐姐话,该回房看看你的嫁妆了!”
腊月二十二,王探长和惠子的婚礼如期举行,大红灯笼高高挂,花轿落处雪里红。姬府内外披红挂彩,喜炮阵阵,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府里欢声鼎沸,门外车水马龙,古城西安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喜事临门,来者不拒,姬顺臣夫妇和王探长亲临前院门厅,殷勤恭迎,烟茶伺候,忙得不亦乐乎。摊场(关中方言,指规模、场面气势很大的意思)大了,什么鸟儿都会飞进来。
王垚今日大婚,那华得了一个“坐礼桌”的重要差事,泼墨挥毫,记下所有进门宾客的姓名、贺礼。此事不得半点马虎,笔下这些接连不断的人情礼数,以后是要慢慢还给人家的。那华当然知道,这么多的贺礼贵客,并非全奔着喜庆的宴席来的。斯蒂文博士的相机快门闪个不停,胶卷很快用得只剩下了一卷,姬夫人不得不提醒他:“省着点儿吧博士,拜天地要等两个小时以后,婚礼才叫真正开始!”
此日婚礼结束,宴席散尽后,一份十分特别的贺礼,拉紧了姬顺臣和那华以及新郎王探长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
傍晚送完前来参加婚礼贺喜的宾客后,对照礼单整理贺礼,是主家和新郎首先必做的事情。按周原古老的婚庆风俗,大红帖子的礼单叠好后收藏,洞房花烛夜里,是要缝在新郎和新娘铺盖的被子里的,意在提醒新婚夫妇,人情和报答以及所有来宾的祝福是多么地重要。
那华亲手笔录的礼单记录显示,送礼人姓周名原,大红锦缎被面一条。来人进门声称是姬先生的朋友,由于早上宾客众多,一茬又一茬的来人,那华埋头笔录,只记得是个身穿青灰马褂、腋下夹一被面的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喜庆之事,就是门上来个乞丐,什么都不拿,主家也会吩咐家里端一碗热腾腾的宽心臊子面出来,交到乞丐手里。
府上的管家收了那人的礼物,那华问清姓甚名谁,笔录后,管家便及时交代手下人赶忙接待、安顿客人入席了。那华当然依照管家的吩咐,一方大红帖子写上“周原”二字,旁边帮忙的下人接了,拿大头针把名帖别在了被面上,不管实物贺礼的数目多少,名帖对应礼物的标记一个都不能少。如此下去,那华把守的礼桌那里,几乎成了收礼的流水作业,那华的跟帖速度,也随着客人人数的增多而驾轻就熟,速度越来越快,所以对来人的个体特征掌握得不是很深刻。
周原之名,正是姬顺臣故乡的名字。大红的锦缎被面看似很平常,西安大街小巷的布庄里到处都是,因为这个叫周原的客人仅仅送了条被面,别无他物,姬顺臣感觉此人有些特别,便解了捆扎被面的喜绳。
像被面、绸缎类的礼物,姬顺臣一般根本不去拆解,这些一会儿是留给夫人和新娘惠子打理的东西,自己和小舅子只是先过过手而已。姬顺臣顺手摊开了被面,从叠好的被面夹层中,突然溜出一方手片大的薄薄的方纸盒来,好像是药店非常普通的虎骨膏药贴片的盒子,差点溜掉到了地上。那华眼疾手快,一把捞了起来,没加思索,顺手打开一看,是个绿绸紧紧包裹的东西,他随即便递到了王探长手里,毕竟今天他是主角。
王探长慢慢打开,姬顺臣和那华凑过头去,三人当下一惊,全都张大了嘴巴!蝎玉环!这怎么可能?
那华掏出自己的蝎玉环,仔细对照,简直跟孪生的一样。姬顺臣示意那华和王探长先坐下稳定稳定,自己二话没说,转身出了房门。他的那枚蝎玉环还在斯蒂文博士的手头,难道……
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姬顺臣就返了回来。
“二位,我的蝎玉环还好好地在博士手头。此事先暂且保密,局限于我们三人。那华,你有什么看法?”姬顺臣带来了博士送给他的精密卡尺,一边仔细测量陌生客人送来的蝎玉环,一边问那华。
“我现在心跳加速,感到头很大,想法很多,一时难以理清,我很后悔没多看那人几眼!”那华抱着头回答。
“此人对你一定很了解,即使不了解,也有可能间接地了解过你。你最好回忆一下老家周原的兄弟朋友。问题是,如果是朋友乡亲,他为何不直接交给你?”小舅子推测说。
“我少小离家,大学毕业后,又是从军,又是做生意,难得回去一趟,周原的同辈人中,还真的没什么知根知底的朋友,难道会是他?”
“会是谁?他又从何得到的蝎玉环?”那华问。
“会不会是千年密牍的主人,我的乡党卖家的朋友?也许周原故里,只有他,才能在冥冥中贴近我的心!”姬顺臣虽然这么推测,但还是摇了摇头,顿生疑惑。
乡党卖家要是真的摆脱了那晚的绑架,这种事情倒也顺理成章。问题是,是谁出手救了他?为什么要救他?救他的人会是今天送来蝎玉环的这个陌生人吗?自己虽然和共产党渭华游击队关系非同一般,但与处于周原范围内的共产党北山游击队却没有任何来往,陌生人是否属于共产党方面的人,还很难说。即使是,为何要采取这种方式?姬顺臣陷入了迷茫。
此时,王探长突然拍案而起:“洋博士!斯什么文,还有省报的记者,他们有今天早晨宴席的照片呀!那华兄和大管家过过目,人不就认出来了吗!”
“恐怕没那么巧,来者能隐姓埋名,就能躲过斯蒂文博士和记者的镜头,或许此人根本就没入席吃饭,坐下来喝了口茶就趁人多出门走了。蝎玉环到底是顺水人情还是另有所图,现在难以定论啊!”姬顺臣似乎对斯蒂文博士和记者的即兴拍照不抱希望。
“何时动身回周原?我想,从秦墓里寻找蝎玉环的隐秘,比从这个陌生人身上突破来得更快些!”看来那华更注重蝎玉环的起源和根本,虽然是心急口快地说了出来,却一下子点醒了姬顺臣被第三枚蝎玉环的突然出世堵塞了的思路。
几千年的历史总是有传承的,或许这个神秘的自称周原的陌生人就生活在秦墓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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