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玬宁晃了晃脚有些害怕,她能感觉到殷冽已经停了下来,可是脚下却空无一物并没有踩在实地上。
她感受着腰间有力的臂膀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又听着殷冽安抚的话,心忽然就安稳下来,不再恐惧。
雪玬宁慢慢的把眼睛睁开,微风吹散了她耳鬓的头发,她环顾四周眺望,发现他们站的位置很高,屋宇都变矮了,在这个视野下甚至还能看见绍城的主街道,凝神听了一下,注意到脚下有淅淅沥沥的轻微水声传来,声音很近,这使得她更是好奇他们究竟站在什么地方。
她低头一看,发现一个巨大的水柱自湖面冲天而起,殷冽和她正站在这个水柱上面。水柱顶部涌动的水流在靠近他们的鞋底时立刻就会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给涤荡拨开,不给它们和鞋子亲密接触的机会。
水柱在雾蒙蒙的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不规则的折射出点点星光,看起来美轮美奂。一些不知名的彩色小鱼儿被卷入水柱中,在里面打着旋儿的游来游去,更为这水柱增添了一丝魔幻色彩。
雪玬宁看的目不转睛,“好漂亮。”
殷冽勾起唇角,“不怕了?”
有人嘴硬:“谁怕了?你又不会把我扔下去。”
殷冽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些,吐出的字眼却带有恐吓意味,“可以试试看。”
雪玬宁才不信,“那你扔啊。”说完就故意做出一副欲挣脱的状态。
她倒是胆大包天面无惧色,可这行为却吓坏了出言威胁的男人。
殷冽拧眉,加大了手臂的力量,把她拥的更紧了一些,道:“不许乱动。”
雪玬宁得意一笑,就知道他是个纸老虎,只会吓唬人。
殷冽无奈的摇头,“选吧。”
“选什么?”
殷冽带着她慢慢的转圈。“想在哪个位置看月亮?”
雪玬宁心道今晚的殷冽真体贴,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殷冽点头表示得令,他带着她纵身跃到了西方的客栈屋顶,大手一挥,身后的水柱顷刻间就缩回了湖里。
雪玬宁看的惊叹不已,坐在屋顶上,她问殷冽:“你的武功怎么练的,怎么这么厉害,看起来好神奇。”她能不能学?
殷冽单手撑着下巴,随口回道:“一般般,瞎练的。”
糊弄谁呢,“小气鬼。”不说算了。
哟,这小东西今晚还来劲儿了,一会说他是讨厌鬼一会又说他是小气鬼,所以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鬼?
殷冽反手捏住了雪玬宁的脸,道:“我的习武路子太过刚硬不适合你。”手感真好。
“哦。”有些遗憾,“松手。”
“可以,不过你得先给我交代一件事。”
雪玬宁不理他,她有啥可交代的:“把手松开。”边说边掰他的手。
殷冽捏脸的手纹丝不动,有些意味不明的缓声问道:“今天下午出现的鸟群是怎么回事?”
雪玬宁掰手的动作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表面强自镇定很自然的道:“什么怎么回事。”
殷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鸟群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它们的行为又那么怪异,很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宁儿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没想那么多,不过听你这么分析好像是有些奇怪,可是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雪玬宁心里大汗,我的妈呀,这个男人太诡邪了,他怎么就联想到她身上来了,她自问并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啊,而且之前看何老等人都没有表示什么异常,她还以为这事就这么无惊无险的过去了呢。
殷冽轻笑。
雪玬宁见状有些惴惴,他笑什么笑,到底信了没有啊。
殷冽又捏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就把手松开了。
雪玬宁见他信了,心里的石头落下,松了一口气,怕他再问什么危险的问题,连忙转移话题道:“冽大哥,你最后把尉迟徙怎么样了?”她想确认他有没有明白她的暗示。
殷冽懒洋洋道:“还能怎么样,我就打了他一顿。”
雪玬宁弯眼,很高兴他理解了她的意思。
在看见殷冽他们下来后,她大约就产生了一种感觉,他们不打算让尉迟徙活着离开三味客栈了,而之所以会选择下这么重的手丝毫不顾他搬出的威胁,根本原因还是为了她。
雪玬宁虽然讨厌尉迟徙,也并不介意狠狠地揍他一顿出气,但若要说因为这样就取他的命的话,作为红旗下长大的孩子她还是有些做不出来。
更为重要的是她听尉迟徙话里话外的意思得知他的爹很了不起,是个连秦王都认识的大人物,她不愿意殷冽他们为了她和这样的人物结成死仇。
所以面对尉迟徙的求饶她才会别出心裁的用“面由心生”来打诨,在不落了三味商会的脸和伤了他们的心的情况下,变相的为他求了情。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殷冽是看过她的脸的,知道她的面目清秀并不难看,尤其一双眼睛更是堪称美到极致,所以她才会用“面由心生”四个字来表明态度,明狠暗求情,希望殷冽能饶他一命。
而现在雪玬宁听他说他只是打了尉迟徙一顿,没有要他的命,就挺高兴的,忍不住的就想表扬一下他,她想了想道:“秦王最好了,秦王最棒了,秦王最厉害了,我最喜欢秦王了!”
哈哈,她保证殷冽肯定会喜欢她这份特殊的表扬。
果然不出雪玬宁和追文小天使们所料,殷冽大王甚是高兴。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高兴的人就没有在交谈了,他们静静地享受着这静谧朦胧的月色。
……
另一边的瞎眼老乞丐在小巷里七绕八拐后,走进了一个破败的小院。
在他的身后,一个黑影率先快步的走进了堂屋,然后伏低身体细细的在墙角边上摸索着什么。
十数个呼吸之后,黑影打直身体站了起来,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堂屋的地砖开始无声的下陷,眨眼间就露出了一段通往地底的阶梯。
瞎眼老乞丐不紧不慢的踩上阶梯走了下去。
黑影在瞎眼老乞丐彻底走进地底后,谨慎的在四周警戒检查一番后也跟着走了进去,在他们的身后,原本下陷的地砖又悄无声息的合上了。
进入地底后,黑影掀开挂在墙上的盖布,让夜明珠柔和的光亮再无遮挡的散发出来,照亮地底。
黑影的面容也因此清晰的显现了出来,他是一个长着串脸胡的中年男人,如果雪玬宁在这里的话,她一定能一眼就认出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傍晚卖给她铜钹小猴的玩具摊贩。
地底的环境很宽敞,和地面的破败不同,布置的极尽奢华。
瞎眼老乞丐把手里的糕点放在软榻的小几上,自己则在一旁大刀金马的坐下。
摊贩在柜子前捣鼓一阵后端着一个充满液体的杯子朝着软榻走了过来,恭立在瞎眼老乞丐的身前。
瞎眼老乞丐把手精准无误的伸进了杯子里,从里面取出了两个弹珠大小的圆形物体,然后他掀开自己窝进去的眼皮,挨个把圆形物体放了进去,接着就静静地坐在软榻上不出声。
摊贩见状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在把杯子放回原位后,默默地走到书桌旁提笔蘸墨画起了画。
一刻钟过后,瞎眼老乞丐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球黑白分明,双目炯炯有神,再没有了盲人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的气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同于街边点火取暖时的孱弱可欺,变得峥嵘轩峻,沉稳肃杀,有着惯于发号施令的上位者的独特气度。
他用手摩挲着小几上的糕点,淡淡的开口道:“结果。”
摊贩手里的动作未停,一心二用道:“火堆在被那个小孩子浇水扑灭后,只剩下约摸拇指长的一节木头上还有零星的火星,按照常理来说仅凭这些是根本不可能让火堆再次复燃的,可奇怪的是就在那位祭族姑娘朝您那边看了一会后,那零星的火星就爆出了一团火焰,瞬间就蔓延到了整个火堆,让湿掉的木头重新燃了起来。”那景象简直堪称神迹,当时看的他眼珠子都快要瞪掉了,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会觉得心悸。
老乞丐唔了一声。
摊贩继续道:“由于那位祭族姑娘身边有数目不明的超级高手贴身保护,弟子怕被发现不敢靠的太近,所以只能远远的跟着,最后看见她进了三味客栈,似乎还在客栈门口和人起了什么争端。”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弟子已经探查过了,那位祭族姑娘是跟着三味商会的运水车队一起进城的,具体和商会有什么牵扯就暂且不知了。”
老乞丐摩挲着糕点,陷入了沉思。
恰巧此时摊贩完成了手里的画作,他放下笔,把画用双手捧着递到了老乞丐的面前。
那副画画的东西略微有些奇怪,是一个没有孔洞的青石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