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玬宁看着面前黑着关公脸的几个男人,道:“怎么都下来了,”燕飞的速度也太快了,“那个,我没事。”所以别担心。
殷冽的黑眸暗沉,漆黑不见底,色泽极淡的薄唇拉成了一条直线,他伸出右臂强势的把雪玬宁揽到了怀里,东摸西看,对众人的问好直接无视。
雪玬宁抗议挣扎,“喂……”
殷冽没有理会她,依然我行我素,拉着她的手犹如跳舞般让她在原地转了个圈。
在亲自确认她安好后,他紧绷的神色松动了一些,这才微微松开手,任她挣脱。
雪玬宁得了自由后,一把拍开殷冽的手,不高兴的踢了他一脚,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把双手放在眼睛上“瞪”他,道:“你干嘛,手都摸到哪里去了?把答应我的话都忘记了是不是?”
就算有赤焰紫晶玲珑镯作为打底,何老还是被雪玬宁这胆大包天的动作和毫不客气的语气唬的差点跳起来。虽然他对大王下衣摆的脚印早有猜测和定论,但无论怎么臆想都不及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殷冽对她的小动作不以为意,无视她的问题,放柔了声线道:“出去野了这小半天,该上去休息了。”
“可是……”
殷冽打断她,“乖,听话。”然后用下巴冲着离得最近的一个店小二点了一下,不容辩驳的道:“送雪姑娘回房休息。”
被点名的店小二正是同燕飞交好的那一位,他恭声道:“是。”
何老觉得自己再一次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暴击,大王被人抛了蹶子呛了声,不仅毫不在意,居然还柔着声音一副由着她使性子的纵宠态度,这种特殊待遇在她之前可从没有哪一个女子享受到过。
他捂住心口,心道原来这就是大王和主母的日常相处模式……这简直太挑战心脏的承受极限了。
何老不敢想象日后等王城的那帮宿老们看见这一幕时会是何等场面了,他担心那些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家伙们会不会因为受惊过度而休克。
周围的店小二们和阿超由于不知道殷冽的真实身份,所以想的倒没何老那么多,感受也和他不一样。
他们都很兴奋,殷冽越是表现出待雪玬宁的不同,他们就越是兴奋。因为这种行为意味着事后的论功行赏会比他们想的还要重。
在雪玬宁走了以后,殷冽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他眸色暗暗的缓缓环视了大厅一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尉迟徙的脸上。
尉迟徙正面感受到前面这男人散发出的凶厉杀气,心脏猛的一缩,下意识的就想躲避,可由于被点了定身穴,想避而不得,恐惧之下,额头的密密麻麻的凝结出冷汗,如连线珠子般滚落而下。
这个男人好可怕!
殷冽头微微仰着,半眯着眼,自有一股睥睨之势,再没有了刚才面对雪玬宁时的柔和模样,肃杀之气瞬时蔓延,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仿佛一头强悍的猛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土,整个人充满了盛气凌人的强势。
他看着尉迟徙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薄唇轻启,道:“你的胆子很大。”
殷宇出手解了他的穴道。
尉迟徙被殷冽的目光锁定,即使双腿已经发软,也一动也不敢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孱弱的食草动物被肉食性猛兽一爪子压住了脖子般,只要一动,立时就会命丧爪下。
他的眼皮因为恐惧而不停的抖动着,颤着声口吃的解释道:“不,不敢,秦管事,这一切都,都是个,误,误会。”
殷冽低低的笑出声来,他轻轻的一挥鞭,一个菜名牌瞬间落在了尉迟徙的脚边,“念。”
尉迟徙虽不明所以但不敢迟疑,瞟了一眼立刻道:“八,八宝鸡。”
殷冽以鞭点地,道:“既然识字,如何就是个误会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令尉迟徙有如被五雷轰顶般颤栗,“这个……这个……”
他当然知道三味客栈的不成文规矩,只是仗着自己老爹收到留剑山庄邀请函后越发水涨船高的地位,不论走到哪里人前人后都被人巴结,便有意的忽视了它。
而且打从心里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犯了忌讳又如何?凉三味客栈的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要把他爹和秦王的名头搬出来,还不得吓的这帮怂包尿裤子,哭着喊着的捧着他。
因着这个缘由想法,便明目张胆毫无忌惮的就在三味客栈门口动手了。
谁成想结果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三味客栈的人完全就是一帮不要命不怕死的浑人,根本就不把他爹和秦王放在眼里,不仅不给他特殊待遇,还执意为那个“贵客”贱人出头,对他动手,想要杀了他。
若说他之前还存有疑惑,那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雪贱人正是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危险男人的床榻宠妾!
尉迟徙明白是一回事,却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他清楚若这么做的话不仅不能自救,反而还会让他死的更快。
因此一时变得六神无主起来。
殷冽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承蒙大家抬爱,三味商会得以在大陆立足多年,为回报这份支持,商会一直亲善待人,这么多年来,虽初心不改,却总还是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规矩的,既然尉迟公子有胆冒犯,那么总要出来承担些后果才是。
尉迟徙打骇,知道他的猜想就要变为现实了,慌忙道:“不,不,你不能这么做!”他指着一直在那边装死的阿六语无伦次道:“是他,都是他的错,他对姑奶,雪姑娘大不敬!还故意挑唆我,让我犯了糊涂,我是无辜的,你不能杀我!我是算学大师尉迟恭的儿子!你不能杀我!不能!”
殷冽的表情很淡。
殷虎这时开口了,罕见的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要是对你差别待遇,你在九泉之下‘前辈们’会多么心寒,和你不同,这么残忍的事,我们做不出来。”
他木着脸说出这番话的样子,没人觉得好笑,周公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鬼煞殷虎已经被人彻底惹毛了,寡言少语的他只有在愤怒到极点的情况下才会说出这么完整的话来。
尉迟恭见殷虎顶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说出如此让他胆寒的话,顿时像被人脱光衣服扔进冰窟一般,瑟瑟发抖。
突然,殷冽看向了楼梯上的转角处,道:“出来。”
磨蹭了一下,雪玬宁干笑着探出了一个头,“我就是想起有一句话忘了说,所以才折返了下来,我保证说完就走,那个,我刚才买的小食放在外面忘了拿,麻烦你们帮我出去看一下,还在的话就帮我拿进来,嗯,就这样。”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准备爬楼离开。
她不是傻瓜,回神过来转念一想就知道殷冽他们下来一方面是要替她出头,另一方面是要处置尉迟徙这些犯了三味客栈威严脸面的人,而这些处置是他们不想让她看见的,所以才会想法把她支开。
尉迟徙听见雪玬宁的声音,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快速的转而向她哭求道:“雪姑娘,姑奶奶,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是王八蛋,可您也教训过我了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您磕头,”他埋头嘭嘭的磕了起来,“您是菩萨心肠,求您大发慈悲的帮我向秦管事求求情,不要杀我,放过我吧!来世我愿给您做牛做马,衔环而报!”
四人组的脸色再度难看了几分,纷纷暗恼怎么没在第一时间就点了这傻逼的哑穴。
雪玬宁见状觉得很无语,殷虎的话她下来时刚好听到了,亏的这尉迟徙长了这么精明的脸,竟然二到连这种话也信,还吓的直打摆子。
虎子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不知道吗,他的性情最是温平敦厚,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他,揍他一顿,哪里会真的杀了他。
她歪头看了尉迟徙一眼,帷帽下的表情有些恶劣,“你听过面由心生这个词吗?”
“知道。”这和替他求情有什么关系,尉迟徙在心里恨恨腹诽,丑女就是戏多,那个秦杂种的眼光太恶心了,这种女人也下的去嘴。
殷冽静静地看着雪玬宁。
四人组对视一眼,想法一致,主母毕竟是女子,之前也亲自出手惩戒过了,现在要是心软向他们求情的话……
雪玬宁哼道:“知道的话,那求谁都不该来求我啊,我可是祭族人,你不是也说了吗,我丑到不行,既然面由心生,那说明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的心就黑了,黑的透透的,透的不能再透了,心黑的我见你被揍只会拍手叫好,替你求情却是天方夜谭。”
“再说了,刚才不还当着我的面骂我瞪我?真知道错了会这般做?你傻我可不傻,劝你还是再多哭一会儿好好洗洗眼睛,你实在是太没眼力见了。”鄙视。
尉迟徙脸色灰败,跪在了地上,陷入绝望。
殷冽莞尔,这小东西。
四人组忍俊不禁,他们的主母果然不会令他们失望。
何老暗叹,他也原本以为主母会开口求情,没想到最后说出的却是这么一番话,真是一个蕙质又特别的女子,不怪大王会钟情于她,甚至把赤焰紫晶玲珑镯都送给了她。
这次没有再停顿,雪玬宁利索的就上了楼。
她对于尉迟徙和他的恶奴们是没有任何同情的,试想如果不是她刚好有自保的能力,又刚好有这样一帮子人相助,今天会受到怎样的对待?以前又有多少个无辜之人也遇到了这种事?
好人可以做,滥好人还是算了,没有人会同情一条毒蛇,她的善良绝不是用在这种人身上的。
这伙人虽然罪不至死,但她却不介意殷冽他们好好揍他们一顿,只有让这些人挨了打,被打痛了打狠了,才能受到教训长长记性,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