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往回拉一拉,回到雪玬宁刚刚出门闲逛的时候。
某地酒楼包厢。
一个容色美艳,身穿红裙的年轻女子正坐在金楠木桌前,手拿玉翠镂雕筷一脸嫌弃的对着盘子里的食物翻翻捡捡。
直到把盘子挨个都戳了个遍后,她表情难看,毫不怜惜的把手里价值不菲的筷子扔在了地上,只听叮叮几声后,筷子碎成了几截。
红衣女子的动作吓的站在一旁为她伺食的婢女立马扑通一声趴跪在了地上,嘴里连声告罪。
这动静引起了屏风后几人的注意。
一个体型略微有些削瘦,风度翩翩的温润男人带着柔和的笑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满脸宠溺之色的问到:“怎么了,谁这么大胆子惹我的朱儿不高兴了?”
红衣女子朱儿见到他后,如乳燕投怀般扑到了他的怀里,嗲着声音委屈道:“大……”
温润男人轻声淡淡道:“嗯?”
“……爷,”朱儿改口,“这些下人见我柔弱,尽来欺负我,”她往桌上一指,接着道:“你看嘛,他们见不得我好,存心想要饿死我。”
温润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朱儿嘟着嘴道:“都是些参芪炖血燕,浓汤鲍翅羹,桃仁山珍这种东西,让我怎么吃的下去,你看看,里面居然还有熊掌,天哪!熊那么丑,它身上的东西能给我吃吗?”
自从跟了他后,她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顶尖的豪奢之物。
像深海馥鱼鱼腹上的嫩肉,丛林甲兽的舌尖,楼铃花做成的胭脂,玉翠做成的筷子,这种在寻常富贵人家都舍不得吃用的东西,在她这里就是家常便饭,没甚稀奇。
温润男人轻微皱眉,道:“菜色确是寻常了些,”扫了一眼趴跪在地上的婢女,他问道:“怎么回事?”
婢女告罪解释道:“求爷恕罪,我们出来时带的食材不够了,这里又太偏僻,一时半会也采买不到,所以……”趴跪的更深了些,她继续道:“桌上的这些已经是这方圆十里内能找来的最好食物了,”她磕了一头,“就是借奴婢等人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苛待朱儿姑娘啊,望爷明察。”
朱儿不满的瞪了婢女一眼,这些话她刚才已经听她说过一遍了。
温润男人点点头,抚着朱儿的头发安慰道:“朱儿莫气,你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一切等到了通州郡以后就会好起来的,现在暂时先委屈一下,好吗?”
朱儿的表情有些不情愿,她勉强道:“好吧,但你要记得,我愿意这么委屈,那都是为了你。”
温润男人笑道:“好,就知道我的朱儿最是善解人意了。”
地上的婢女如释重负,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朱儿抬眼正好描到婢女这一副有如劫后余生般的样子,脸色突的一变,用眼刀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异常恼怒。
她的身份何其贵重!她可是……
这个贱婢能来伺候她是祖坟冒了青烟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现在有了这个人人艳羡的机会不好好珍惜,居然还敢做出这么一副姿态来面对她,怎么,当她是那卑贱的洪水猛兽吗!
朱儿的眼珠一转,人毒计生道:“爷,我依了你,可这败了我用膳兴致的婢女你说该怎么办?”
温润男人温柔道:“拖出去重大三十大板。”
婢女的脸色霎时就白了,她不停地磕头求饶道:“求爷开恩,求朱儿姑娘开恩。”这三十大板打下去,她不死也残。
朱儿听见才三十后,捂脸假哭道:“爷,你不疼朱儿了。”
“六十大板。”
朱儿“破涕为笑”,满意了。
她满意了,地上的婢女却直接晕了过去。
这是要她的命啊。
温润男人又柔声安抚了一会儿,才折身返回了屏风后。
屏风后有一男一女,男人蓄着串脸胡子,女人年龄年华,眼角有一颗泪痣。
他们围坐在一张圆几前,上面放着一块巴掌大的兽皮,兽皮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朱笔写成的“留”字。
二人见到温润男人过来以后,微微垂下了头。
有泪痣的女人压低了声音,暗含不满和嫉妒的道:“爷,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六个了。”
蓄着胡子的男人同样压低着声音,接口道:“没出来时一个月也就两三个,出来后直接就翻了倍。”
温润男人略带警告的看了有泪痣的女人一眼,道:“朱儿的身份对我有大用,几条贱命而已,不值一提,你们都给我让着她点。”说完后他抬头望着西北的方向,慢腾腾的笑了。
二人点头称是。
有泪痣的女人暗暗捏紧了拳头,心里愤怒不已,又是这样,又是这句话!
又是因为那个贱/人的身份!
那个贱/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凭什么就能什么都不用付出,什么都不用做的轻易就获得她心爱男人的宠爱和百依百顺!
她真的恨死她了!
同一时间,三味客栈四楼的某一房间。
殷冽和周公等人正围聚在一起议事,主题针对的正是何老嘴里时隔九年才再次出现的“徽”字级密报。
在殷冽的示意下,周公摇着折扇带着他那副招牌表情笑眯眯的说道:“最近的事情都出奇的顺利,很多之前凝滞的关节都打通了,传来的好消息也有很多,今天主要说两件事,”他敲了一下那份密报。
殷梁殷宇殷虎三人同时看了过去。
周公音含喜意的继续道:“第一,在把主母编写的算学教材传回去后,本家反响巨大,大本营的算学师们都有如疯魔般对着它废寝忘食,若不是上面还有长老们压着,根本就没有心思再用它来教孩子们了。”
“那本教材打破了已存的所有教学模式,孩子们自学习后进步神速,问的问题也越来越有深度,甚至有时连老师们也答不上来。”
“现在已经有宿老喊出只要给他们时间,凭着这本教材,就是再造出另一个算学圣地也不无可能这种话来了。”
殷梁兴奋的大笑两声,插了一句嘴道:“怎样怎样,有没有惊掉本家一堆傻x的下巴。”
殷宇抬手就是一榔头,“闭嘴吧你,还好意思舔脸说别人,最傻x的不就是你吗。”
殷梁摸摸被打的头,憨气道:“我傻有什么关系,主母牛x不就行了。”
哟呵,脑子灵光了一回啊,殷宇另眼看了殷梁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这头蠢牛给噎的说不出话来。
殷冽单手撑着脸,虽然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从他指节敲击桌面的的速度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周公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压了一下自己过于激动的心绪,“时日如此之短,就能有这般惊人成效,大王,我完全认同宿老的话,大本营在未来必将崛起一大批站在算学金字塔顶尖的大家。”
同为算学师,他最是清楚那份教材的含金量,越是揣摩,他对主母就越是敬畏,对她的才华横溢也更为心折。
殷冽停止了敲击,肃声道:“让孩子们好好学,我回去后要检查,但凡考核不合格者,统统给我把教材抄上五百遍。”
周公拱手应声,道:“遵令,大王。”放下手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哭笑不得的事,无奈道:“今天又收到本家的人来信追问教材是何人所书了。”
殷梁一听奇道:“这都多少封来信了,他们怎么这么没耐心。”大王不是说了一切等他回来再说的吗。
殷宇心道这货果然只能骂不能夸,他再次给了他一榔头,面无表情道:“因为他们何你不同,都是像我一样的人精,明白教材固然非常珍贵,但能编出它的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殷梁摸头傻笑。
周公道:“这次追问的来信内容比以往还多了一些,宿老们都嚷嚷着让大王无论如何都要把人请回来,还千叮咛万嘱咐道就算这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捧骨灰,也要带回来,他们要早晚三炷香的供着。”
几人一听,顿时啼笑皆非。
这时,一直在房内充当木头桩子的殷虎第一次开口了,道:“纵横图。”
周公深以为然的点头,庆幸道:“还好暂时没有把纵横图的事给传回去,否则还不知会在本家掀起怎样的风暴来,凭这两件事加起来的分量,老爷子们恐怕就不是连发密信来询问,而是会坐不住的直接杀过来了。”
殷冽没给他们再发感叹的时间,道:“告诉他们,若再传信来问这些废话,一律族法伺候。”扫了周公一眼,又道:“说下一件事。”
周公咳了一下,道“第二件事,已经探到陈辽等残余势力对姬元律死心塌地的原因了。”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若不是因为传回这个消息的是五脚,周公是绝对不会相信那个他一直以为是传说故事的预言居然会是真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重声道:“姬元律已经发现并得到了凤女。”
殷梁殷宇大惊失色,连木头桩子殷虎也勃然色变,三人异口同声的吼道:“什么?!”
殷冽这个时候坐起了身,拿回了主持会议的话语权,他的眸色漆暗,沉声道:“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诸位有什么想法对策,现在都说一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