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飞鸣被关押在一个单独的狭窄牢房里,牢房里连气窗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铜墙铁壁,连牢门都是一块坚不可摧的厚铁板。一看就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牢里黑暗得与世隔绝,齐志文徐琳琳和郑钰,三人点着粗蜡烛进去。
令飞鸣躺在牢房正中的木板床上,手脚都被锁住。
郑钰用蜡烛火光照亮令飞鸣,他面容发青、唇色惨白,几乎已经没有气息,相信任何一个神医都会对着他摇头,说已无药可救了。
齐志文满腹狐疑,在郑钰背后说:“他已经经脉尽断,这样都能被你个小乞丐救活,我跪下来管你叫爷爷。”
徐琳琳让他闭嘴:“我徒弟没有你这样的孙子。”
郑钰抓住令飞鸣的手臂,发动血脉之力,他额头的水纹浮现,发出淡淡蓝光。他只是稍微发力,立即咳了起来,他浑身上下都痛。
咳得越来越厉害,血脉之力完全驱动不了,额头的水纹渐渐消失。
徐琳琳这才发现自己的徒弟有点不对劲。
她走上前,拍他的背,希望能缓解他的咳嗽。
轻声道:“你没事吧?”
郑钰看见师父担心的样子,不想她为难,逞强道:“我没事。”
徐琳琳还是不放心,她总觉得今天郑钰的样子很奇怪。
平日的他笑容满面,活泼好动,今天却病恹恹,仿佛连走路都很疲倦。
她一心想救令飞鸣,一时忽略了其他人,直到郑钰反常的咳嗽才发现异样。
她很愧疚,继续抚拍郑钰的后背,表示自己的关心。
她一直以为郑钰的治愈能力是无所不能的,任何伤势都能痊愈,所以她的意识里,郑钰应该是永远不会受伤才对。
可看到郑钰现在这个状态,她发现自己错了,血脉之力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治愈能力也不能让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健健康康。
她不知道郑钰这是怎么了,但她看出来他现在不太好。
如果可以,她不想让郑钰继续使用血脉之力,可是这时不救人,令飞鸣会死。
郑钰的咳嗽更猛烈了。
徐琳琳抚着郑钰的手更柔和了些。
挣扎片刻,徐琳琳决定找别的办法救令飞鸣。
徐琳琳道:“郑钰,你看起来好像不舒服,我们回去吧。令飞鸣的伤,再想别的办法。”
郑钰只顾咳了,根本没机会答话。身子稍微好转一点,他继续抓住令飞鸣的手臂,驱动治愈的血脉之力。
这一回驱动,依然受到相当大的阻力,郑钰受伤实在太重,他血液里的力量太薄弱。他又咳了起来,咳得更厉害了,但是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停止治愈。
一个信念支撑着他,他要帮上师父的忙,他不能做一个只会拖后腿的没用的人。
就算牺牲一切也值得。
他体内的能量一点点转化为生命的能量,输入令飞鸣的身体。
令飞鸣的嘴唇开始有血色。
齐志文惊呼:“令飞鸣的气息竟然变强了!这小乞丐竟然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太神了!”
但是徐琳琳却高兴不起来,令飞鸣每痊愈一分,郑钰便虚弱一分。
待令飞鸣整个唇色都鲜红起来,郑钰已经体力不支,连头都抬不起来。
徐琳琳让他停下,郑钰也不听她的。
令飞鸣的眼皮动了两下,彻底活过来了!
郑钰松了口气,竟然咳出血来!他不停地咳,血不停的流。
他放下令飞鸣的手臂,擦掉嘴角的血,故作坚强地笑起来,对徐琳琳说:“他的经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相信很快就能醒了……师父,你不用再担心了。”
徐琳琳扶住他,用自己的袖子擦拭他脸上的汗,她好心疼,郑钰现在这个样子,气若游丝,浑身软绵绵的,比昏迷的令飞鸣还不如了!
郑钰抓住徐琳琳的手,说:“令飞鸣醒了,你不用再着急了,师父你着急的话,徒儿会担心你。”
眼泪在徐琳琳的眼眶里打转,郑钰连话都说不稳了,还在担心自己。
她努力平复感动和内疚的复杂情绪。
她从来没想过郑钰会对她这么好,几乎把她放在生命的第一位。
她不想让郑钰继续在这里多待一分钟,这里空气又差又没有阳光,她要带郑钰回醉仙楼休息。
她扶着郑钰,撑起他整个身子,肢体接触以后,她才注意到郑钰的内伤非常可怕,所有的肌肉都是浮肿的,皮肤下的组织甚至在颤抖。
郑钰为什么会伤的这么重?难道他在井底经历了可怕的事?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直接回井底救郑钰。
徐琳琳自责得恨不得杀了自己,她居然认为没学过任何修真功法的郑钰能轻松地逃离井底那个妖兽聚集之地!
要知道郑钰虽然有治愈的血脉之力,但没有丝毫的攻击力啊!
面对危险,他只能默默承受!
徐琳琳不敢想,郑钰究竟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郑钰毫无预兆地倒在徐琳琳的肩上,不管徐琳琳怎么叫他,怎么摇他,都没有反应。
齐志文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大吃一惊。
“他、他……”
徐琳琳急了:“他怎么了?快说!”
“他没气了,死了。”
“不可能!”徐琳琳叫郑钰的名字,郑钰毫无反应,摸他的额头,冰凉。
徐琳琳的心脏一下子静止了。
郑钰可是有治愈之力的人,他怎么会死?不可能的。
徐琳琳战战兢兢用手去探郑钰的鼻息,竟然真的没有气息了。
郑钰全身的皮肤开始变色,从头到脚变成浅蓝色,浅蓝色的皮肤上,又开始出现树枝状分叉的深蓝色细纹。
齐志文被这变异吓得一步一步后退,直到撞到墙壁才停下。
“你、你们师徒两都是怪物!你、你们都是妖兽变的,一个全身长满花,一个恶心得像条鱼!”
徐琳琳怒瞪齐志文,齐志文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他从来没见过么恐怖的眼神,此刻的忘情,几乎是暴躁得想杀人的眼神,仿佛她一声怒吼,就能毁天灭地。
忘情为什么这么激动?她的徒弟对她而言这么重要?
齐志文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只是师徒关系。
徐琳琳命令道:“去叫大夫!”
放在平时,齐志文怎么可能听忘情的命令?但是,这会儿他觉得他要是不答应,以忘情现在的怒气值,真的会分分钟砍死他,于是老老实实一句话不说地出门找大夫去了。
郑钰的身体还在不断恶化中,越来越冷,越来越冰,皮肤越来越脆弱,皮肤下的肌肉组织仍在不停的抖动。
徐琳琳好害怕,她从来没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能病变成这样。她抱着郑钰的双臂因为害怕而不停颤抖。
她好害怕郑钰真的死了。
她突然想起在城南野外,郑钰为了缓解她的紧张而讲的笑话——狗不吃草,养不吃肉。
她还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深刻的记忆。
郑钰是第一个。
郑钰说过的所有话,她都记得。
他不能死,他一定要活下来。
徐琳琳突然想到还可以求助一个人——魏峰。
魏峰是南陆国资质第一的灵人又曾是全德派的得意门生,他见多识广,说不定有办法救人。
徐琳琳拿出镶金扇,喊魏峰的名字。
镶金扇毫无反应。
这东西到底怎么用?为什么魏峰可以用扇子来对话,她就不行?
没有传音灵决真的不行吗?
没用的东西!
徐琳琳一气之下,将镶金扇甩得老远。镶金扇在空中摊开扇面,撞上墙壁,孤零零滑到地板上。
没一会儿,镶金扇处出现一团人形的白雾,白雾散去,魏峰直直地站在那里。
魏峰弯腰捡起镶金扇,将其合拢,轻敲手心。
开玩笑似的说:“徐琳琳小姐,你可不能这样粗暴的对我的扇子。”
魏峰见徐琳琳满面愁容,根本不搭理他,便知道徐琳琳此刻是真的心慌意乱、百爪挠心。
他收起调侃的态度,认真替郑钰把脉,说:“他这是过度使用血脉之力的症状。”
“过度使用?”徐琳琳不解,“血脉之力难道不是无限制的吗?”
魏峰耐心解释:“血脉之力是同血统一起遗传下来的能力,通俗点讲,就是血液充足而健康时,力量就强,几乎可以无限制使用;而血液稀薄又有毒时,能力就大大减弱,最差的情况就像郑钰现在这样,耗尽自己所有的能量导致死亡。”
徐琳琳脑子里只有“郑钰不能死”几个字,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学渣,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问:“他的血液怎么可能稀薄并且有毒呢?”
魏峰道:“他经历了长时间的放血,而且以他皮肤的状况来看,他体内有大量的赤日血蛟的毒素。”
“赤日血蛟?”
“赤日血蛟是一种剧毒的水系妖兽,被咬过的人,肌肉膨胀抖动皮肤变色,就像郑钰现在这样。等到皮肤完全变成深蓝色,就会死。”
“那要怎么救他?”
魏峰犹豫了,问徐琳琳:“是不是为了救郑钰,你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了。”
“要是当众羞辱你呢?”
“我不怕。”
“当众扒你衣服可以吗?当众喂你喝尿也可以吗?你不是把向来把人的尊严看的比生命还重要吗?别人只是用言语踩你一句,你都会十倍报复。现在为了郑钰的命,你真的可以践踏自己的尊严吗?”
她坚定地说:“只要能救郑钰,我什么尊严也不要了。打我骂我怎么羞辱我都可以!”
魏峰点点头,说:“那你去求齐府的齐芸小姐吧,她这个人爱好收集各种美容秘方。三年前她听说赤日血蛟可以驻颜,但无奈此妖兽有剧毒,便花高价把解毒秘方买了下来,为了一个人独享美丽,她命人将流通中的方子全部销毁,现在整个南陆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个方子。”
顿了顿,魏峰打开扇子道:“你这一去,怕是必然被狠狠羞辱一番,拿的到解毒方子还好,拿不到的话,那可真是海底捞月白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