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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个弟子跑进门跪下,道:“古华派徐掌门派人传话,说他正在闭关,擂台战必准时参加。”

    闻言,众人面上尽显鄙薄之色,矮胖长者嘲笑地道:“让他好生闭关吧,最好三天之内升到九品,在擂台一鸣惊人,挽救正道于水火!”

    慕容一摆手:“罢了,不必管他。我们先来拟定战略。”

    ******

    徐云帆确实在闭关。

    古华派藏书阁顶层,密室之内,年轻的掌门人搁笔在案上,手边放着刚画好的一叠画纸。

    纸上画的是郦道心与山阳一战之武功招式。徐云帆将每一招都强记在心,过后仔细回忆,又将关键之处付诸笔端,想以此研出魔人武学之脉络。

    一时想到山阳笑成“皿”字型的嘴巴,心头涩然,却立即挥了去。时间紧迫,不能浪费在无谓的叹息上。山阳破解了郦道心的罩门,这以性命为赌的成功,是他必须要继承的最宝贵经验。

    山阳最后给了郦道心腹部致命一击,但在此之前就破解了罩门。究竟是何时发现,何时破解的?

    从魔人招数看,两条水袖一刚一柔,体内应有两道真气一阴一阳。徐云帆试着将体内真气拆分为两股,按照图画样例出招,体验真气的运行方式。

    拈了两道细线缚着银针,双手一挥,细线飞出,上方刚强而下方柔绵,一先一后,钉在门板上。

    案上画翻过另一页,徐云帆也撤步转身,细线顺势带回,反击窗棂。

    如此模仿,初时但觉两股真气粘连难分,后来终于分开,但两股真气又各行周天,互不联系。演示了数次,渐渐摸到窍门,发觉这两股真气总有一个交叉聚拢点,起牵引协调的作用,否则便会胡乱冲突难以控制。

    这个聚拢点,可是罩门?

    先是聚于胸口,随真气运行而移至腹部……

    等等,难道是那个六角星芒?

    ☆、第 10 章

    可是,如果真气只有两股,为何会出现六角星?如果六角星芒真是魔者气罩所在,所有人身上都会有么?魔教法王身上也有么?他又怎样才能将其破解?

    徐云帆偶一抬头,却见窗外东方发白,竟然又是一个早晨了。不知不觉间,他竟在这房间内苦想了一天一夜。

    心头不由得泛起焦虑。他苦思一天却鲜有进展,而擂台战迫在眉睫。若再无结果,他要如何上擂台,如何为师父雪仇?

    心态一变,愈觉局促,纸上招数也看不进去。此时却听窗外有呜咽箫声。轻轻淡淡,一缕一旋。

    徐云帆放下画纸,推开窗户。

    藏书楼对面是观景台,外有数株白梅。见一人斜靠观景台上,高冠束发,双手执一管乌箫,在唇边若有若无细吹,长袖衣摆堆叠,腰间挂一把扇子,垂下的褶页与乌箫尾的挂饰错落摇摆,愈显得主人从容自得。

    “罗师兄好兴致。”

    徐云帆观望一会儿,说道。

    藏书阁附近早被他设下结界不许人打扰,但论法术,罗长风胜于他多矣。或者说,徐云帆本也没有阻拦师兄进入的意思。

    罗长风落了箫,转头对徐云帆看来。隔着丈许距离,清楚看到彼此。徐云帆知道自己眉间定有急躁,而罗长风面上,仍是一贯的悠闲。

    [“徐云帆,末日来临,我已买好船票,我们领古华派一起上船吧。”

    不对上面那句穿越了。]

    罗长风说道:“沿江向上游走有一座大山,山内有条隧道,隧道内有三条岔路,中间的一条往北走四十五里,有出口,便是魔教地界,只要我们分批前往,慕容不会发现……”

    “罗师兄!”徐云帆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我们不会逃跑的。”

    罗长风叹息:“真遗憾。”

    他再度将乌箫凑到唇边,细细地吹奏起来。

    徐云帆关上窗,那箫声仍在回荡,听得乐拍,却是一首《临江仙》。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江海寄余生吗。

    在这种时刻跑到火上房的人眼皮底下秀潇洒,旁人看来只是神经,徐云帆在窗前立了一会儿,却是不由得勾了嘴角。

    罗长风分明是在告诉他,后路始终都在,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还真是罗师兄的风格啊。徐云帆回想那个神棍画面,终忍不住笑出来。用力将里窗也关上了,继续回到案前冥思苦想。

    ******

    山阳对郦道心使用的招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看似凶猛,实则总差之毫厘。比如这一招,本应袭脖颈,却奔了下颔。另一招拂尘本可倒卷而回,他却变招再出,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他之功力与郦道心不相上下,出现这种局面,只能解释为是有意为之。

    有意,是何意?

    [外面有人大喊大叫:“掌门师兄,盟主派人来通知,说是擂台战约期已至,请你马上前往海宁山……”

    一个优雅声音截断了他的话:“急什么。才列个阵势而已。等正式开打再来报。”]

    徐云帆揣测当时郦道心之心境,面对山阳每一招都有破绽,似乎很快就能取胜,他会如何做?

    必然会不断提升自己功力,将体内真气运转至极限。

    最后一招的千百丝带同时发招,就是表现。

    而此时山阳又以极刚极猛的真气迎面痛击,赤红狻猊定是道者必生功力汇聚,才使对方体内出现六角星芒。

    之后呢,山阳又做了什么?硬行摧毁罩门?只有那样简单吗?

    天魔铸体究竟是何原理,为何会出现一个六角星芒?

    [“掌门师兄,擂台战已经开始打了!盟主又派了个人来催!”

    依然是那优雅的声音道:“你去给盟主派来的人沏杯茶,陪他聊聊最近的八卦消息。”

    “可是……”

    “如果派第三个人,你们就凑一桌雀儿牌好了。”]

    罗长风传授给徐云帆的口诀,可以在短时间内激发自身潜能,提升功力,配合特殊药丹,可一跃而至九品地位。

    但任何好处都有代价,因经脉承受能力有限,强行突破限制,必然不能持久,又会伤及自身。

    他能利用的,只有一瞬间。

    这一瞬间魔教法王将功力提至极限,骷髅龙头昂然咆哮,触目皆为黑雾笼罩,然后他在黑雾之中看到了那个,隐约闪烁的六角星芒。

    他想到魔教武功渊源波斯,祭司擅长各种诡术,又想到魔人气罩与正道金钟罩之类功夫大为区别,金钟罩是硬功,而天魔铸体似是由内而外的术阵……

    ……

    案上画纸飘落一地,窗口光亮暗了又明,天地物我似皆不见,眼前闪烁,只有那点六角星芒。

    原来如此。

    只要如此,便可取胜。

    徐云帆霍然睁目。

    远去的五感瞬间回归,房间又复清明,这才发觉房门被敲得震天响,外面吵嚷声一片。有人喊道:“好个缩头乌龟!徐云帆你再不出来,古华派一体问罪!”

    徐云帆长身而起,走向前双手拉开了门。

    呼啦一声,门霍然大开,流风怒卷而来,吹得衣袖乍然一舞。闭关数日的人现身,刺痛了门外人眼角。

    原本有几个古华弟子在外拦阻,此时齐齐一静。

    出来的人确实是徐云帆,但,又似哪里改变了。这种渊渟岳峙的态度,已非普通的武者能有,俨然后天顶峰境界。

    这是……武功又有进益了吗?

    难道真的在这三日之内……

    徐云帆走出来,却听齐远呆呆地叫了一声“徐师兄”,倏而改口:“掌门师兄,慕盟主派来的人说……”

    他身边的陌生武者,便似是同盟里的一个小头目,此时醒过神来,气势汹汹地道:“徐云帆!擂台已打到第六场,你再不去是想做弃战逃兵?早知有今日,当初就别夸下海口!”

    徐云帆迈步向前。

    罗长风施施然摇着扇子站在人群外面,望来的表情似笑非笑。此时将扇子啪地一合,身后立刻跑出一个小师弟,不知从哪里弄来个托盘。

    托盘上整整齐齐叠着件雪色披风,上面放着顶素冠,虽是守孝之色,却有门第之威。旁边横一把剑,非徐云帆平素佩剑,而是去世的师尊留下的镇派宝物。

    取下竹簪,将素冠戴上。头顶古华尺寸之天,欲求一片朗日晴空。

    抖开披风,旋展而系。肩担中原兴衰之任,何惧红尘满身尘泥。

    执宝剑,开名锋,海宁山上战狂魔,不饮敌血誓不还。

    ******

    徐云帆一边向外走,一边问前几场胜负。

    现在擂台战已进行了六场,正道二败三胜,算上第一场的平局,虽是占优,却也难测将来。

    第七场是天山派长老谷玉增,也就是曾经讽刺徐云帆的矮胖长者。第八场将是盟主慕容,而徐云帆被排在了最后一场。

    即使慕容能保必胜,仍要看谷玉增的本事。--那头目嘴里絮絮地念叨着,显是早将徐云帆排除在外了。

    徐云帆并不理会他,带领罗长风等几名有头脸的弟子,急匆匆赶往海宁山。

    海宁山上,与数日前山阳郦道心等人比武时的状况大不相同。

    两侧山峰已经聚满了人。正道众人自不必说,魔教那边虽表面上没几个人,但山间林木隐约搅动,都是埋伏之魔者。

    徐云帆快步踏上此地,有不认识他的见阵仗让了路,也有认识的冷笑:“呵,古华派掌门终于来了啊。”

    徐云帆概不理会,快步走上山崖。

    举目望去,但见两侧山崖都有一座石牌,上面以铁画银钩刻着出战人姓名,对战者名号,以及胜负结果。粗粗一算,正道果然取下三胜。而第七场尚未写下姓名,想是还未开始。

    ☆、第 11 章

    正魔擂台战,九阵赌输赢。

    海宁山上,战斗已然进行到第七场。向两崖间一望,鸿蒙丝竟染成血红颜色,不知多少人将鲜血洒在此地,亦不知有谁从此间跌落,坠入无底深渊。

    徐云帆细看崖边立的战牌,上面是前六战结果。正道一方名字以白色书写,魔方则以黑色书写,但中间竟偶有红字。心下发沉,知道这是出战者身亡的标识。

    前六场战斗分别是:

    第一场:清虚观道人齐良 对魔教司命郦道心 (平局)

    第二场:崆峒派掌门杨正清 对魔教右护法胡密 (杨正清胜,胡密败)(正)

    第三场:天机阁阁主苏南 对魔教圣姑连江月 (苏南胜,连江月败)(正)

    第四场:铁拳门掌门崔晟 对魔教轮王嫪兴昌 (嫪兴昌胜,崔晟败亡)(魔)

    第五场:越秀派掌门李仙仪 对魔教左护法种岚 (种岚胜,李仙仪败)(魔)

    第六场:定舆门门主荀微  对魔教少祭 封子平 (荀微胜,封子平败亡)(正)

    徐云帆感到手臂上被扇子敲了一下,回头见是罗长风。顺他示意方向看去,便见盟主慕容站在陡崖之上,冷睇战局。暗金色外氅华贵而低调,腕上一串佛珠,腰间未佩兵器。风采卓绝令人欣羡,但周身气势,却凛然不可冒犯。

    他在看对面。

    与他相同高度并无魔人,只是空荡荡的山崖。

    罗长风摇着扇子道:“魔教祭司、法王和鬼使都还没出战,你觉得你会碰上哪个?”

    “法王。”

    “因何这样笃定?”

    “九场擂台,比的是武功,也是心理。任何一场输了都会影响后续。九人中我胜算最小,所以为了将失败的影响降到最低,盟主必会将我排在最后一场。”

    徐云帆简洁地说道,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情。

    “盟主这样想,魔教祭司必也这样想。站在祭司立场,最后一战相当于正道白送,他必要完胜,不能出任何意外。所以他派曾与师父和林沧海交过手的法王上场,法王熟知古华武功套路,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徐云帆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对上法王,他更知道这一战,将是为师父雪仇的唯一机会。

    罗长风听他说完笑了一声:“也许会用祭司来对付你,更有胜算啊。”

    他倒轻松,还有心情玩笑。

    “祭司等的人是慕容。”徐云帆说道。

    他再度抬头看去,慕容仍站在众人不能企及之高处向对面眺望,他在等的人,必定也是魔教祭司。

    ******

    忽见两人飞上崖壁,各持两支染色铁笔,旋身之间,在石牌上写下了新的出战名字。

    “第七场:天山派长老谷玉增 对魔教鬼使闫明”

    矮胖的长者谷玉增大踏步走上来,一边扎紧袖口,解下肋下大刀。

    有人在身后喊道:“谷长老,请饮酒壮行!”谷玉增呵呵大笑道:“等我赢了回来再喝!”

    魔教鬼使在悬崖另一边现身,是一个头戴鬼面的黑衣魔者。徐云帆便听到身边有人冷嘲热讽地说道:“魔人难道个个生得相貌丑陋,不敢见人。怎的上了七场,倒有六个戴着面具。”

    又有一人笑道:“相貌丑陋倒不见得,之前那个圣姑叫连什么月的,长得就很不赖。那小眉眼,那小腰身,啧,就是太凶了些。”

    “凶又如何,还不是被咱打败。都说魔教厉害,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你说得真轻松,咱们还没赢呢。”

    “哈哈,慕盟主一战准保全胜,只要他胜了,就是四胜一平,咱们可以保证不败,便是剩下两场全输了也没甚要紧。”

    “你算得精,看来咱们没事了?”

    “此战关系中原气运,你们却在这里嘻嘻哈哈,当真毫无心肝!”

    众人议论得正欢,突然一道声音插入,话语严厉,说得众人一滞。回头看时,却见一个着青袍、背长剑的武者正颜厉色地盯着他们。有人原本被说得下不来台,想发作,却在看清他面貌时敛了气,拱手赔笑:“哎呀,原来是荀门主,荀门主辛苦辛苦……”

    此人正是赢了第六场擂台的荀微,亦是唯一将魔人力毙于剑下的正道出战者。他身上还有点点暗红痕迹,想是方才战斗所留。

    荀微遏制不住满面怒容,斥责道:“正道若战败,魔教将践踏中原,所有武者终生为他仆役!你们当这是游戏吗?无动于衷,还讨论什么魔女相貌好坏!中原何其不幸,竟出了你们这等败类!”

    那几人被说得脸上又青又紫,就要下不来台。徐云帆见此,上前拦过话题:“荀门主,方才一战可有受伤?”

    荀微见他过来,敛了怒相,拱手一礼:“徐兄,承蒙关心了。后面擂台之战,万望不负所托!”

    他转身就退到无人处继续观战,再没给任何人寒暄机会。

    议论的人灰溜溜走开,罗长风道:“定舆门一向严刚,名不虚传嘛。”

    徐云帆道:“他伤得不轻,却还能坚守在此等待结果。”

    “死要面子活受罪,有人就是如此。”罗长风若有所指地笑了笑。

    此时擂台上战斗已至白热化,鬼使轻功卓绝,身形飘忽,竟现万千幻象,在细丝上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无数幻影将谷玉增困在中央。正道这方看得惊叫连连,徐云帆却平静,道:“谷长老必赢了。”

    罗长风莫名地叹了一声,道:“你当真到了九品境界,可以看出战势走向了。”

    “是,多谢罗师兄的心法与药丹。”

    “如果我是你绝对不说这个谢字。”罗长风悠然道,“你知道那药丹的后果,我也不再费口舌说明,总而言之……你很麻烦就是了。”

    台上,鬼使闫明无论多少变化,谷玉增始终沉稳应对,直到鬼使渐渐动作减慢,谷玉增蓦地发力,大喝一声,如半空乍响惊雷。

    横刀一劈,锋刃直扑腰际。

    鬼使双手弹出数样不知名的暗器,却仍无法阻拦大刀攻势,眼见他强弩之末,就要丧命,忽听“锵”地一声,一柄像棍又像杖的东西横在了刀刃之前。

    谷玉增愕然之时,那人反手一掌,冷冽气流霎时席卷擂台,鬼使被推出数丈,一脚踏上了悬崖平地。

    转见那人撤掌,负手而立,一股极阴极寒的气息霎时席卷擂台上下,谷玉增但觉周身气势瞬间被压制,沁骨寒意,竟不由得退了两步。

    退了两步仍旧不敌,只好连续再退,转眼便退到悬崖边上。

    他身后正道众人愣怔一刻,便大喊起来:“不公平!”

    “上来助拳,好不害臊!”

    “这场是我们赢了!”

    上台的魔者冷冷道:“是,你们赢了。”

    这一句出口,如同北风吹雪,万物凝霜。众人但觉两耳嗡嗡直响,血液都冻结了,功力低的,竟不由得蹲在地上哆嗦起来。

    魔者继续道:“但下一场,我会终结你们的美梦。”

    他一挥袍袖,正道悬崖上的石牌竟被连根拔起,倏然转面。指风扫过,上面赫然写上一排字:“第八场:魔教祭司挑战正道盟主!”

    “砰”地一声,手掌厚的石牌竟禁不住他之指力,崩碎成数块!

    此人便是魔教祭司!

    众人多是第一次见魔教祭司,此时大着胆子看去,但见他一身异域式样的褐色袍子,肩头和腰带上缀有银色宝石,手上拿一把法杖,顶端亦有一块纯黑石头,熠熠生辉,如人之瞳孔。

    这种装束是第一次见到,若硬要形容,与中原的巫神有些相似。

    这就是带领魔教与正道缠斗上百年的魔教祭司!

    众人哗然之时,一道金色自头顶飘然降落,直扑擂台。

    “--慕容领教了!”

    ☆、第 12 章

    魔教祭司之姓名虽无人知晓,但“祭司”这二字在中原却是大名鼎鼎。

    传说魔教以魔皇为尊,下有魔主,再下是祭司统领法、轮二王,左右护法,司命、圣姑、鬼使、少祭。魔皇魔主皆有数百年未曾出世,祭司是唯一的魔之首领。

    传闻祭司冷酷残忍,精于计算,组织魔人数次攻击正道,做下无数灭门血案。更知他武功高绝。至于高到什么程度,却没人亲眼见过。

    或者说,亲眼见过祭司出手的正道人士,都已死了。

    鸿蒙丝极细、极滑,但凡出战者,总要分开双脚,小心站立。

    而祭司在上,闲适得与平地无甚两样。仔细看才发现,他脚下竟完全悬空,纯以真气托起身体!

    虽未达到御剑飞仙,但这份功力,已高于九品武者不知多少!

    另一方面,慕容居高临下直扑擂台,双手结印,不打招呼,径自抢攻!

    罗长风“咦”了一声,扇子合拢起来。

    徐云帆心中也奇,慕容之能力,当今正道无人媲美。祭司虽厉害,慕容也是武林人心目中神仙一般的人物,怎的出手如此急迫,全无之前好整以暇的风范?

    但很快他便明白慕容这样做的原因了。

    祭司双手交叉于胸前,竟似念诵咒文模样。而他咒文未完,慕容快招已到,二指凝一点金光,急袭他面门。

    祭司交叉手型不变,法杖一横挡住招数,“嗤”地一声,金光竟裂为数十道迸射,将几丈后的山岩崩得千疮百孔。

    慕容两手如转金轮:“莲华圣耀照世途!”

    随着旋转,他手掌间出现一个硕大金色“卍”字,倏尔绽放成两朵金莲,又化作数道金色圣烛,迎上鬼影如烈火融冰,次第消弭。

    一个交锋下来,看似慕容占优,但徐云帆心中却大大惊诧。他隐约明了慕容用意,为截断祭司咒文,欲抢在祭司出招之前将他制服。以此推断,祭司发出绝招需要时间,而慕容不敢等到他出绝招的那一刻。

    难道,祭司之杀招如此厉害,连慕容也不敢正面撄其锋芒?

    金光与鬼影撞罢各自散离,但见慕容变招,三指交叉,拇指后仰,食指叠前,组成佛传手印,手上赫然浮出金色大字:“临!”

    他脚下飞冲,手印金字层出不穷:“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

    佛家九字真言!

    至极至刚的武学,震得崖风狂啸,林木摧折,观战众人须发皆张,只觉己身气血翻涌,欲调动真气却一丝不存,竟被其掌控!

    有机灵的叫了一声:“快躲起来!”

    众人如梦方醒,纷纷躲向远处石洞。一边跑一边听崖上隆隆巨响,快将耳膜震裂,胸腔翻滚几欲作呕。

    仍留在崖边观战的,唯有谷玉增、荀微、徐云帆等寥寥数人。罗长风早不见了影子,连齐远等人也不知被他带着躲到何处去了。

    惊天动地的招式,唯有魔教祭司岿然不动。法杖闪烁点点幽光,灵如鬼魅,惊爆数十声,竟将慕容之攻势全数挡下。慕容九字真言,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还在观战的人脸上尽显凝重神色。

    慕容功力几近武林神话,看他实力,即便九品高手也会轻易落败。传闻九品与先天之间尚有“入微”境界,便是慕容如今写照。但,无论他怎样抢攻,魔教祭司竟都能防守得游刃有余,还有余力蓄势!祭司之魔功,竟渐渐占据上风了!

    “只有这些吗,慕容盟主?”

    焦虑之际,忽听魔者冷然一问,转而沉喝:“--正道第一人,不过如是!”

    魔者额间浮现如黑曜石的一点光圈,祭出咒式:“魔祭·冰魇鬼哭!”

    寒流席卷,魔之断崖层层凝冰,阴暗天际似涌来无形生灵,哭泣着扑向慕容,一重重撞在他气墙之上。

    “--魔祭·魑魅十方!”

    法杖指向天空,顶端宝石射出耀目黑光,功力所及,天地变色,大块乌云聚拢头顶,黑影将众人压迫得如同蝼蚁。乍然尖锐呼啸,一道黑气锋如利剑,贯顶而下!

    慕容脸色剧变,周身笼罩金色梵文,万千文字组成数丈方圆之法阵,昂然迎上!

    “--轰!”

    天崩地裂,两侧山崖完全崩毁,无数躲避的武者被山石砸伤砸死,遍地哀嚎!

    更在此刻,鸿蒙丝从中崩断,倒卷而回。极细极锋利的丝线如勾魂索,轻轻巧巧就将数人脖颈割断,血溅当场!

    眼见丝线去势未竭,徐云帆急忙出手,袖中甩出两枚穿线银针,前后穿梭,如蚕蛹般将鸿蒙丝拢住,辅以巧力,推向无人方向。

    “啪!”地一声,丝线在石壁上打出一道印痕,深深嵌入其中,总算遏制住了力道。

    此时才来得及回头看战斗结果,这一看,却是呼吸都凝滞了。

    慕容与魔教祭司各自落回凸耸的石峰上,祭司周身笼罩层层黑气,面现狰狞之色,好半天,黑色才逐渐变得浅淡。

    正道这边有人只当慕容赢了,大呼:“好……”

    呼声未落,乍见慕容后退一步,口中喷出大股鲜血,如焰火灿烂,如残红凋零!

    所有人,瞠目结舌。

    整座山峰上,只剩下魔者冷酷的声音:“第八战,--魔教胜!”

    ******

    慕容一战,竟是意外败北。

    正道人大张着口看着这一切,死一般地沉寂。

    慕容是中原人心中神话般的人物,出道以来从未输过,与任何人交手都是挥洒自如,众人见惯了他举重若轻的潇洒,却从未想过,他也会如此狼狈!

    擂台战是双方斗力斗智,慕容巧算双方实力,令正道以强胜中,以中胜弱,以田忌赛马之法保住四场胜果,前七战正道一路占优,但,却在最有把握的一场上,出了岔子!

    原本准备欢欣鼓舞庆祝的人们被当头浇上一盆冷水,这才意识到,原来所谓的必胜从来就是一厢情愿,这是赌生死的战局,所有人的命运都不由自己掌控。

    忽而有人打破了沉默,强打精神道:“没关系,谷长老赢了,我们一共赢了四场,平了一场,大不了是个平局……”

    还未说完,一把蓝色短刃擦着他脸侧过去,“啪”地打在岩壁上。听得一人笑道:“侬说哪一场平了?人家分明是赢的。”

    那人惨叫一声,一摸脸侧,耳朵竟已被削掉,鲜血淌了半边脸!

    再看魔者一侧,月白长袍,水袖曳地,万种风情之妖人,不是郦道心又是谁!

    正道一片哗然,谷玉增粗着嗓门喝道:“这是怎么回事!郦道心不是与齐良同归于尽了吗?”

    “他死了,我没有。”郦道心一句男声一句女声,拿腔拿调地道,“人家是他的什么人,要跟他同归于尽呀?”

    徐云帆心中也大讶,他分明亲眼见郦道心受了致命伤,与齐良一同跌下深渊。功体尽废的情况下,跌落大海必定尸骨无存。他们也曾在悬崖下仔细寻找过,并未发现被人救走的痕迹。郦道心为何会死而复生?

    “所谓司命,就是有很多条命啊。现在要翻盘的人,好像是我们呢。”郦道心一袖掩面,吃吃笑着。

    虽然他说话中气不足,像重伤未愈,但他确实还活着。那么第一场,果然是正道输了?

    这样算来,正道与魔教各取四胜,竟是平局?那第九局,也就是徐云帆的必败之局,竟然成了决胜关键?

    魔教祭司手持法杖,威严转身:“继续吧,第九场。”

    “--现在,才是决胜之战!”

    ☆、第 13 章

    海宁山战局瞬息万变,原本慕容巧算双方实力,令正道以强胜中,以中胜弱,以田忌赛马之法保住四场胜果,前七战正道一路占优,但,却在最有把握的一场上,出了岔子。

    魔教祭司更是老谋深算,明知郦道心取胜,却秘而不宣,直到此刻才揭出底牌,一举摧垮正道心理防线,为己方奠定胜局。

    于是,谁也没有想到胜负关键会落在最后一场,徐云帆与魔教法王之战。

    虽然徐云帆承诺必胜,但八品的水平摆在那里,就算他是天纵奇才,也没本事在三天内升到九品境界。

    前一刻还在幻想打败魔教后中原的长久和平,现在,却变成了恐怖绝望的未来。

    “怎么办……徐云帆不行啊!”有人近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换别人啊!还有谁能上场!”

    “换人!快换人!”

    沙哑的叫喊没有引来回应。换谁?如果有人可换,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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