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过了大半,年关还有一个月,山上已然是入冬的景象。秋海棠的花骨朵在冷风里慢慢颓败,东边林子里的寒梅尚未到开放的季节。终南山里的丽色终被一片白雪皑皑所覆盖,清脆的竹林里压了一片雪,冻得人来人往鼻子都是通红的。
定真的伤奇迹般的在即将来临的年度道友比试会前痊愈了。既然痊愈,紫苏也不用日日在他跟前伺候着,顿时有种翻身农民把歌唱的欢实。
庚庆曾替她看过命格,赠她一句四字真言,曰乐极生悲。十来万年里在她身上屡屡灵验。
在紫苏摆脱定真束缚后的第三日,重阳子便入夜唤她过去,与她就年度道家聚会比武一事促膝长叹了一番。这一番便翻到了天明。
大体意思是便是终南山里唯有她一个女弟子,今年的女子比试就全看她了。自然,这全看里抱着的是不争第一就争第二的意思,让紫苏着实为难了一番。
若说自己这一生里的第一也是有无数,却是实在不是什么好名声的第一。后来好狠斗勇的心小了,那些个虚名都不大计较了。如今散漫了这么些年,突然让她去参个赛,得个奖的,实在是不甚符合她的作风啊。
紫苏自然是不乐意的,并且明显将不乐意的情绪露在了脸上,并且口中也推脱说自己身子不便,修行不高。
重阳子却将这些话愣是当作了紫苏的自谦,委以重任道:“花痴,为师早看得你骨骼惊奇,仙根深种,你也不必自谦,我放眼望去另外三个教派里并没有何人能与你相敌。你且大胆放心的去吧。”
紫苏听得那一声“花痴”,冷不丁一个寒噤,又听见“为师”二字,忽想起她师傅那小心眼的脾气,曾经将一个背地里说他坏话的仙翁,用三味真火点了人家的胡子眉毛,从此四海之内再无人敢说他半个不字。要是被他知晓自己被这么一个老道士当作弟子,这老道士还自称为师,妄图跟他平起平坐,她猜想终南山整座山都会被移到海底的。
重阳子一语定音,大有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的气势。紫苏反驳不得,天亮里回了院子,却看见定真一早在院落里一身劲装,正往练功房去,见了紫苏方才回来,微微诧异道:“你如何现在才回来?”
紫苏不答,颓然的回了房。
年度道友比试会,又可称为年度道友鄙视会。言而简之,便是在互相比试中互相鄙视。这等劳民伤财的庆典也不是每一年都举办。修仙之道漫长,修为亦不可能同武侠本子里的人一般突然学得绝世神功突飞猛进,大抵都是十年二十年所慢慢累积而成。愈到了后期,愈发难以精进。就连重阳子的从渡劫期到大乘期便足足等了两百年才突破。
是以这道友鄙视会以百年一度举行。以紫苏的眼来看,百年不过是九天上琉璃金盏一季花期罢了。于凡人而言,这百年已然是人生一世,试想以多少人能修为至大乘,脱离**凡胎的生老病死,又有多少人能渡劫飞升?这百年之约,可能下一回之前的人已然化为尘土。这等一局定输赢,倘若输了连死后都要被鄙视的残暴规则,引得无数英雄豪杰争相比拼。正因为如此残暴的规则这才引得这个百年一度的盛会,更是盛大无比。
屋檐上的雪水被屋子里的暖化,滴在廊檐上,又被山上冰冻似得天凝结成冰柱子立在屋檐壁上,一条条的冰凌宛若小蛇一般垂挂在院落里。
终南山正是用炭的时节,加之百年一度的道友比试会即将来临,更是需要出巡木炭,是以每日里都有十五六筐的银木炭送到山上。
收到请贴的各大教观纷纷应约而来。三日前,真一派掌门带着五名弟子御剑飞至山顶,如今已经入住上善院,昨日,太虚观掌门带着三名弟子乘一只灵兽飞来,今日刚安排他们从四空阁挪到上善院与真一派同住。
昨日夜里听玄字辈的一位师叔说今日来得逍遥派乃是每一届道友鄙视会里与全真教最为不睦的一方大门派。为此,紫苏今日特意翘了早课,蹲在练功场上后背正对着一颗老槐树,一边数落着今日的早食实在做得难吃,一边望着天叹逍遥派怎么还不过来。
终南山上冷风忽忽大作,扫过老槐树,打落一大片白雪,落了她满衣襟,雪水从衣领子里滑入亵衣,冻得她一个激灵爬起来便使劲抖落。
正当紫苏同猴子似得上窜下跳之时,天上哗然飘来一朵红云,那绯红之色宛若春日满山春杏落枝头,嫣然欲滴仿若女子口中胭脂。
绯红的云离得近了,才能瞧见原来是一片红绸衫,艳红的颜色染得云彩都变作霞光。紫苏被一块冰从脖子滑倒脊背上,冷得抖了抖,方才觉察自己身后湿凉一片,忍不出打了个喷嚏。
那一片红云浩浩荡荡落在练功场上,云雾蒸腾里,便看见十来个女子飘然若九天上的舞姬,漂漂渺渺,衣带纷飞,谈笑声里,竟然也带了零星半点的仙风道骨的意味。
紫苏一边挠着一边想,却听得风声里飘来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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