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处处张灯结彩,正可谓是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花会可谓是奇花斗艳、群芳簇拥,看得商君邪是应接不暇,她对于这种死的东西却无太大兴趣,真正让她所兴奋的是花魁斗艳。
【芳华楼】是洛水乃至洛安国最大的青楼,基本上每年的花魁都是出自这儿,今年的举办地点自然还是这块儿,离开了花会,商君邪随殷邈缡早早地便到了现场。
“客官们稍安勿躁,姑娘们就快出来了,这次可是芳华楼、顺华院、柔古亭联合举办的花魁展,凡是来观看的麻烦先支付二十两白银。”老鸨吆喝着,她的声音令人骨头都不由酥麻,商君邪倒是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老鸨。
“唷,这两位客官看着面生啊,这位小公子可是第一次来这儿?怎的如此拘谨。”老鸨笑着来到商君邪两人身旁,盯着殷邈缡就是不肯松眼,“小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姑娘们肯定喜欢。”此刻商君邪分外想喷那老鸨一脸糕点,大妈,麻烦您看看清楚,这位小公子不过十二岁年纪,消受不起啊……
不过片刻,喧哗的场内便安静下来,龟奴们灭了烛火,舞台上瞬间一片黑暗,骤然,一束光打上了舞台中央。商君邪眯眼,这可是高科技,不知是哪位仁兄如此具有创造力,竟然能够模仿舞台的灯光效果。
商君邪打量着四周,便看见有两个小丫头一个捧着几个烛台,一个端着一面铜镜,大汗淋漓地摆弄着。
“奴家春英,顺华院头牌,在此,奴家给各位官人奏一曲《霓裳曲》。”说罢,舞台中央那女子便开始咿咿呀呀地开始边奏边唱,指尖在琵琶上一刻不停地拨弄着,轮指的音色听起来颇为悦耳。商君邪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她打量着场中的少女,正是大好年纪,可惜了。
台上的莺莺燕燕令商君邪看花了眼,她最后很光荣地亲上了自己所在位置的桌面,“婳袆可是腻了?要不我们去逛逛其他地方罢。”殷邈缡关心道,那烟雨般淡然的眸子凝视着商君邪。
“不了,”商君邪摆手,“就快结束了,等最后一个出来吧。”说罢,继续强撑着眼皮看向舞台中心,但不过片刻,她的脑袋再一次地晃荡了起来。
一片火红映入商君邪迷离的眼瞳,刺激着她的神经,一名红衣女子从楼阁一端扯着红纱荡来,如同一阵风,荡漾在闷热的场中,她轻盈地落在舞台中央,“潋滟的飞天舞还望各位爷捧场。”说罢她的身影蓦地上了半空,一双玉手攀着红纱,轻盈的舞姿悬空舒展,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满堂开照曜,迷乱了在座人的心神。
突然潋滟的身形一转,回眸一扫方才的媚,恰是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她一扬红纱,婉转落地,又是雾轻红踯躅,风艳紫蔷薇。水袖甩起,衣袖舞动,一挥藕臂似有无数花瓣洋洋洒洒地凌空落下,绚烂如斯,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一缕花间的暗香。
潋滟身上轻盈的红纱随风飘舞,缭绕的长袖随着舞步左右交横。
空前绝后的舞姿有如飞舞散开,曲折的身段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她似志在高山表现巍峨之势,又似意在流水舞出柔美之情。歌尽桃花扇底风,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
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
商君邪嘴角绽出一抹笑,这才像有个花魁样儿,方才那些女人看都快看腻了,不是弹琵琶唱曲儿就是奏古琴吟诗的,这抹红倒是独树一帜,令人回味悠长。
刹那间,明晃晃的刀刃从红纱下射出,直直袭向首席中央的位置去。
鲜血染红了眼膜,商君邪猛地站起,带落了桌案上的茶杯,她看着中央位置上,潋滟伏在一个穿着浮夸的富家公子身上,手中的刀刃整个没入那人的胸膛,那纨绔公子哥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胸前潺潺流出的血液,金色的华贵衣衫被染成了黑色。
“滟滟,你……”他沙哑地开口。
潋滟画得极其浓艳的妆容满是愤怒的狰狞着,她冷漠地将手中的匕首抽出,喷涌的鲜血溅得她雪白的面庞分外诡异,她冷冷地舔过匕首,“你不该害死白魅。”
那纨绔公子哥身边坐着的女眷这才从呆滞中反映过来,她颤抖地看着自己被溅得满是鲜血的双手,猛地尖叫起来。尖锐的叫声顷刻间引起所有人的恐慌,人群慌乱地涌向芳华楼的大门,如同受到惊吓的野兽,惊慌突奔,发出巨大的骚动。
商君邪的刘海将那双桃花眼掩住,她伫立在桌案旁,身边是继续优哉游哉坐着品茶的殷邈缡,“婳袆,这女子定然死得凄惨。”
“为何?”商君邪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殷邈缡淡淡瞥了一眼握着匕首浑身浴血的潋滟道,“她杀的是洛水最大势力万家的大少爷。”
商君邪的桃花眼望向妖艳的潋滟,随即拂了拂刘海,走下楼梯,向着潋滟所在的方向移去,“我就喜欢这种。”
殷邈缡搁下茶盏无奈摇头,这必定是个大麻烦。
“魅儿,我终于替你……替你报了仇……报了……仇……”潋滟就那样站着,她颤抖地重复着同样一句话,仿佛在安抚着战栗的自己,她双臂环住身体蹲了下去,“是他罪有应得,我没有滥杀无辜……我没有……”
“第一次杀人?”一只干净的手伸到了潋滟的面前,潋滟呆呆地看着自己眼前伸手的人,不知所措。
“你可恨他?”
潋滟愣愣道,“恨……”
商君邪斜了一眼胸前被贯穿的尸体,邪笑道,“这样如何?”说罢,尸体的头颅突然落下,如同手鞠一般滚动到了潋滟的面前。
“啊——!”潋滟猛地跳起,她落到了离头颅较远的地方。
商君邪嗤笑,“你怕什么?”她向着惊恐的潋滟走去。
“你……你别过来!”潋滟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她的后背撞向了墙壁,她还在向后移动着,却无法再后退分毫。
无数的家丁围住了芳华楼,一暗金色衣袍的男子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跨入芳华楼,他环视了场内一眼,最后极为淡定地走向了已经没有头颅的尸体,冷漠地说道,“大哥啊,你怎会死得如此凄惨,三弟我定会为你报仇雪恨。来人啊,把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锁起来,带回府里听候发落。”
商君邪的眼角抽了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第一次见识有人能把哀悼词说的如此“声情并茂”,这位大哥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之无愧的奥斯卡“影帝”,好歹是你亲哥死了,怎么也稍微激动一点吧,这么冷淡是要闹啥样,这么没有说服力是要闹啥样……
潋滟的瞳孔空洞地望着要来擒住她的众人,耳畔响起商君邪的话语,“要知道,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你可愿意让我出手?”
“救我,我还不想死。”潋滟这样说道。
邪魅的笑容再次出现在商君邪的脸上,“好,但你得把你的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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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