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银铠的将军染血的手颤抖着握住已经断裂在地面上的大旗，神情悲痛：“我一生征战，未拜于敌人手中，却死在奸佞陷害之下。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伤口处溢出来的鲜血滴落在黄沙之上，红的触目惊心。枯草在布满黄沙的风中摇曳，使人见之，心生悲凉。
“我愿以我性命，铸就怨灵，讨还十万兄弟的冤死之债！不杀尽奸佞小人！誓不为人！”银铠的将军双手握住手中断戟，竟一把刺入自己的心口。
就在同一时间，一道凝视的戾气破空而来，将周围的幻境击破一个大洞，直冲着苏陌颜的心口刺去。苏陌颜手中翠色长剑一挥，身后的半截断戟被逼退，落地之时竟再次化作无面人。
无面人退后一步，警惕的打量着苏陌颜，声音中尚且带着战场上的杀伐之气道：“你是神仙？竟能看破我的迷障？”
经历了天机娘娘设下的幻境，这世间怕是没有看不破的迷障了吧。苏陌颜手中翠色短剑并未归鞘，莹莹翠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她声音清冷：“我没有与你过不去的意思，当然，今日与我同来的那位年轻公子亦没有。陛下下旨重查当年旧案，我二人也是奉命而为。”
“奉命而为？”那无面人重复了一句：“仙者既然为仙，为何又流连凡界？”
苏陌颜皱眉：“自然是为了心中执念。”
无面人又道：“既然仙者心中有执念，不惜以仙身流连污浊的凡界也要达成，那我身为怨灵，又何尝不想完成我的执念呢？仙者不该管凡世的事，也不该管我找谁寻仇。”
苏陌颜寸步不让道：“若是你为了执念伤害了我的执念，我自然不能允你。淮安王身为皇室宗亲，身上自有龙气相护。以你现在的法力，又何必将主意打在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上？”
“仙者能否听我说个故事！”那无面人的声音蓦地冷厉了起来。
苏陌颜心神一凛，转而又恢复正常。她手中长剑归鞘，淡淡点头。
无面人声音沧桑：“七十余年前，西戎国以八万军攻破绍越关。当朝皇帝派我率领十万军驱逐乱军，我领命，当夜备好军需物资，点兵十万前往绍越关。”
苏陌颜微微皱眉：“十万军，怎会不敌西戎八万军？”
那无面人抬了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语，继续道：“西戎国军队虽说骁勇善战，但我手下将士也均是以一当十的勇士。十万对八万，必胜无疑。可待我率领将士抵达绍越关的时候，手中的军需物资却出了问题。断戟残箭，不堪一击的铠甲……你懂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凉么？十万铁骑为家国九死不悔，却败在了一个个贪官污吏的手中。我手下十万将士，全军覆没啊！”
苏陌颜皱眉：“可你杀得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当朝官员。”
无面人仰面向天：“万家，昔年为军中置办铠甲棉衣，却在贪官的手中捞到了大笔的油水，将不足以达到均需标准的残次品送入军中。钱家，世代铁匠，手下店铺遍布整个楚氏王朝。可他们送入军中的铁器，竟不如民间的菜刀好用。”
他又指了指半月前刚刚殒命的那座宅院：“孙家，世代乡绅地主，进贡的粮食却是好米掺杂这发霉的旧米！这等奸商，留之何用？”
“昔年我曾以心头血立誓，若不将昔年迫害我军的奸佞小人通通杀光，定不转世为人！七十多年了，就算当时的人身死，这笔债也要在他们的儿子、孙子身上讨回来！”
“你疯了！”苏陌颜手中翠色短剑横在胸前：“怨灵之身最俱龙脉龙气，你这样只是自寻死路！过往之事，胜负自有天定。你又何必苦苦纠结于往事，不得轮回而生？”
无面人冷笑：“苦苦纠结往事，不得轮回而生？执念如此，你敢说你会放下心中的执念破空仙去么？我生便是为了报仇，若不报仇，生之何意？”
杀伐之气像是汹涌的波涛一般滚滚而来，像要将人卷入到深沉而又阴暗的海水之中。身后的枯井散发出莹莹血光，映亮了半尊宅院。九局婴儿的尸体从井中漂浮而起，渐渐化作了一尊凡人身体的模样。
无面人化作断戟，元灵却直冲入到那具身体之中。断戟在手，却凝聚怨气，渐渐结成了长戟的形状。那战场上屈死的将军冷然开口：“七十多年了，欠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你若是敢伤淮安王府一兵一卒，我定灭你！”苏陌颜手中翠剑横在身前，挡住他的去路。
无面人冷笑：“灭我？省省吧。你那凡世的情郎也是皇室子弟，瞧他那面相，也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儿。别以为我看不出，仙者，你胜不过我的。待我去了淮安王的身体，杀入皇宫取了狗皇帝的性命，再将那小白脸儿的全尸留给你便是。”
翠色长剑，一瞬间散起莹莹光芒。苏陌颜短剑在握，周身的气势却已经攀上了顶峰。
蓦地，翠芒映彻虚空，照亮了大半的宅院，同无面人手中的血红大戟分庭抗礼。封印在身体里的发力冲出闸门，她手中短剑蓦地挥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执念！”
冷厉的剑气挥出，同一时间，那一直紧闭着双眼的无面人终于睁眼。血红色的光芒一时间攀入到顶峰，他声音亦冷：“你太小看十万怨灵的杀伐之气了！”
翠色剑芒与红色戟芒相撞，竟蓦地烟消云散。
无面人后退两步，好不容易支撑住身子不再后退。他远望她一眼竟不再乘胜追击，于虚空之中一跃便消失在夜幕中。
喉头中一阵猩甜，苏陌颜抚着胸口，蓦地咳出一大口鲜血。使用法力后身体中的虚弱感像是洪水一样的将她淹没，而她，却只是苍茫海浪上的一叶孤舟。
不能倒！文隽，还在淮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