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八字推命”就是根据一个人出生那一刻年月日时构成的阴阳五行组合来判断出一个人一生的穷通富贵、生死祸福等诸多信息。吕惠卿生于北宋仁宗皇帝赵桢明道元年阴历八月十五夜半时分,用中国传统的天干地支计时就是“壬申、己酉、丁巳、庚子”八个字,这八个字任意组合,信息杂乱,意象繁琐,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真正的推命者应该有通灵者的天赋,必须披沙捡金,慧眼识宝,方能从中判断出无数组合中最关键的组合元素,从而打开这道命运之钥。所以“八字推命”这门学问虽然早在唐朝时候就已经十分成熟,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但,入门容易出道难,能“披沙简金”或“慧眼识宝”的通灵者实在寥寥无几。而吕惠卿竟是其中之一。
吕惠卿十一岁那年,家里死了长兄,长兄是父母的左臂右膀,家里未来的顶梁柱,英年早逝,是家里出的大事情。在州府学庠里用功读书的他只好停下学业,回家帮助家人治理丧事。一家人乱成一锅粥,十一岁的小孩子帮不上家里人的忙,闲出鸟来。百无聊赖的吕惠卿只好躲进父亲的书房看闲书聊作消遣。福建泉州**吕家是大户人家,父亲书房的闲书不少,但真正吸引住了吕惠卿的是一本唐人李虚中编纂的推命奇书《李虚中命书》。长兄的丧事办了七天,吕惠卿在书房静悄悄地如饥似渴过了一把书瘾。吕惠卿看完《李虚中命理》,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细细斟酌一遍,顿时浑身颤抖,吓得尖叫起来。
长兄的灵柩入穴那天,满脸绝望的吕惠卿走到父亲面前,号啕大哭。父亲以为小儿子哭的是亲哥哥,唤起中年丧子之悲,不觉也陪着落眼泪。谁知吕惠卿哭道一半,噗通一声跪倒在父亲面前,告诉父亲,是自己克死了亲哥哥。自己罪不容赦,请父亲大人重罚。吕父被陡然吓了一跳,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能知道什么是“克”吗?那是大人嘴里的命理专用术语。(本章节由随梦网友上传 .)吕父以为自己听错了,本来一双绿豆细眼睁得豌豆般大,差点开裂了眼角——吕家人都长着一双绿豆细眼,那是他们的遗传明码。吕惠卿的父亲对命理学造诣很深,自视很高,自以为已得真髓,把同行看作是江湖骗子,只有自己才是真宗、才是大师,大师的嘴巴上悬挂着无数人的命运,自己的儿子能例外吗?不可能走眼的。于是老绿豆眼和小绿豆眼发生了碰撞,老绿豆眼声色俱厉,欲以势夺人,可惜小绿豆眼胸怀成竹,眼毫无惧色。于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被《宋史》成为大奸臣的人物突然登台亮相。十一岁的小奸臣吕惠卿为了说服父亲接受自己的千准万确的观点,用自己在居丧期间从书房里学来的命理开始给自己推起命来。
吕惠卿:秋风送爽辰光,菊黄蟹肥时节,我诞生在一个人道路畅达、烟稠密的繁华之地,院子背后有座小山,山上的树木失去了夏日的婀娜婆娑,在秋天的金风中落叶纷纷;院子前面是条江,江面上波涛阵阵,清澈的江水洗涤着流沙,有人在平荡如镜的沙滩上留下了足迹。夜色降临,河岸上的人家升起炊烟,炊烟在秋风中缭绕。夜半十分,月亮不见了踪影,星光灿烂,一颗流行划过清澈的夜空,留下一道令人哀伤的弧线。河岸边一户人家里传来一个新生孩的啼哭声。那个孩子就是我。我在家里排行老二……
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像念诗一样叙述着自己生命的诞生,其叙述竟然如身临其境,十分准确。吕父转怒为喜,孺子可教也!
吕父感觉和这样一个颇有灵性的儿子值得一谈。
吕父:你怎么知道我们老家住在河岸边?你又怎么知道你出生那天有满天的星光呢?
吕惠卿:丁者,星星也,巳者,大驿也。星星和大驿是我生命中两个重要的元素。丁属火,我是火命,钻木取火,有木方能生火,但我命中缺木,木是我生命之母,无木生我这把生命之火,我永远是弱者。如果我出生那天不是满天星光,我也许就活不到今天了。如果我要活下去,我这辈子不会安于现状,但我不属马,我属蛇,马可以走大道奔大都,我是条蛇,我想奔向我的美好明天,我只能游刃有余走荆棘小路。
吕父沉思片刻,暗暗点头,有点道理。
吕父:可这与你说的克兄克父亲有关系吗?
吕惠卿黯然:有。我是丁巳日生的人,天干“丁”虽属火,但它只是星星之火,不是太阳之火,它的光明相比太阳之火是黯淡的,而且只能黯淡,如果星星之火燃烧起来想和太阳争辉,它就违背了本性,只能做闪耀一时的流星而陨落了。地支是“巳”,“已”也属火,虽是地火,但地支“巳”中藏着天干“丙”火,“丙”才是太阳之火。天干“丁”和地支“巳”被错误地结合在一起,“丁”火犯上胃!“丁”之星星之火怎么能凌驾于“丙”之太阳之火之上呢?违背自然,不守人道。所以我的命运在不断冲克着大哥和你父亲大人的命运。我的叛逆性是天生的!父亲大人在创造我的时候就已经注入我的血液,从此叛逆将要终身与我为伴。
吕惠卿说完自己的话,直瞪瞪看着父亲大人,充满怨气。仿佛在责怪父亲大人错误地选择了撒播种子的时间。撒播的时候就该考虑到收获时的麻烦呀!
吕父脸色铁青,儿子的话无疑已经击中他的要害。谙熟命理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奥秘?从这个二儿子出生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孽障”会给自己和自己的长子带来一场家族的灾难,但他心里还另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使他在知道灾难降临的时候没有果断采取应有的行动,铲除这个孽障,掐断灾难之源,反而在灾难面前处之泰然。当然,这个秘密在孩子面前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在他的映象中,眼前的这个小孩子刚刚还一身乳臭味,用几句好话就能哄他改变主意。
吕父:天命虽然如此,但人可以通过自己的修养改变这一切的。荀子曰人定胜天。人的德行最重要,不是说福有心生吗?
见父亲大人有几分歉意的意思,吕惠卿已经消了气。但他还是不同意父亲的观点。
吕惠卿:既然说福有心生,哪还要八字推命干什么?既然相信八字推命,那么福有心生就是安慰人的话,也就是骗人的话。
竟然能抓住别人话语中的矛盾之处分析问题,表达主见,此子不简单。吕父实在没想到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会成为自己一个难缠的对手,吕父既惊又喜且恼。看样子不拿出一点真东西是说服不了儿子了,吕父的话不得不提高了水平。
吕父:人的八字虽说有贵贱、穷通、吉凶之分,但无论多贱的命,老天都没有把命运之门彻底关死。只要懂得顺势而为,贱命也能走出困境,安享其乐。更何妨古话说得好,命好不如运好,运好不如流年好呢!小孩子才懂点皮毛就感信口开河,不听大人言,吃苦在眼前。
吕惠卿是何等慧根的人物?他瞪着父亲看了半天,在父亲不自在的动作中已经看出父亲是在敷衍自己,试图让自己改变主意。命理中关于大运、流年的概念他都懂,这些都是从人的八字中延伸出来的天干地支组合,所谓大运,根据人出生的月份顺推或逆推,十年一步运动;所谓的流年,根据人出生的年按次序顺推六十甲子。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吕惠卿知道多说无用,干脆噗通一声再次跪在父亲脚下,泪水滂沱。
吕惠卿:父亲大人,我已经克死了亲哥哥,罪在不赦。我知道哥哥之死与我关系最大。从三岁又五月开始,我开始交运,我的第一步运是庚戌运,前五年庚运,后五年戌运,按理说,这步运中,我的八字并不辉煌,我的人生在一个低谷中,谁知碰上今年的流年是甲申,甲木能生丁火,我被短暂辉煌了一把,后果很严重,犯上作乱,害死了哥哥。父亲,命理真是千准万确。如果还让我活着,不知是那一天,我还将克死你!怎么办?父亲,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能死,还是让我去死吧!
父子情深,看到儿子泪流满面的绝望,吕父心如刀绞。心中的秘密终于还是藏不住了,十一岁的吕惠卿已经冲破了父亲大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吕父一把抱住儿子,泪如雨下。
吕父:好孩子,你怎么能死呢?你是我吕家的希望。你前程一片光明,你这辈子一定会飞黄腾达的。你的八字上官星独显,有根有基,而且有财星相生,你一定能做上大官。水为你的官星,天一生水,你能做到朝廷一品大员。丁火生己土,你的八字上有食神吐秀,你的才智天下一等,堪比诸葛孔明,能护邦济世。我们吕家终于等来了你这样一位能光宗耀祖的子孙,很不容易呀!那是几代祖宗们积德行善的报应!平常人活世上如白驹过隙,昙花一现,转眼烟消云散,但你不一样,你能青史留名,万古传诵。和你的生命相比,我和你大哥的小命算什么?你才是我们**吕家最有资格活着的人。这个家族里谁都可以死,唯独你不能死!他人都是只能活一秋的草芥,只有你才是万年不倒的参天大树……
吕惠卿大梦初醒,这才知道自己克兄可父,却照样能好好活着的理由。父亲的心里不但明净如镜,洞若观火,而且眼光十分独到,颇有见地:他老人家看到的不只是眼前的血光之灾,而是数十年后辉煌门第。可自己的明天真的能像父亲所说的那样,官做到朝廷一品大员,干着护邦济世的伟业吗?小孩子有点胆怯了,在父亲大人的悲壮面前胆怯了。
吕惠卿:父亲大人,孩儿我只是星星之光,依稀可辨,给夜行人引路而已,不是太阳之光,光华万丈,可以哺育万物。怕会让你失望的。
悲壮的吕父终于笑出来。小孩子悟性极强,看样子已经改变一心想死的念头了。
吕父:你放心吧,只要你好好读书,你会有这么一天的。但你从今天开始一定要牢记,你是星星之光,只能给夜行人引路而已,千万不要梦想去做太阳,那样违背了你的本性,会让你瞬间燃烧,变成陨落夜空的流星……
吕惠卿像大人们一样点头不止。因为他才十一岁的孱弱的肩头已经挑起了兴盛吕家的重担,他必须老成了。
同一个四柱“八字”,父子两人看出了不同的奥妙,吕惠卿看到的是“丁”在“巳”上,克父克兄台;吕父看到的是年柱上“壬”水独显,官星独显!而且这个官星有“庚”金之财相生,“庚”金之财又有“己”印相生。这是一个飞黄腾达、荣华富贵的命!
两人都没有错!
吕惠卿的人生果然如其父亲所说,气势如虹,不可阻挡。
吕家世居福建泉州**,没有什么背景,要想出人头地,只能靠科举寻出路。
吕惠卿十六岁开始参加科举考试,从州考开始,到礼部举办的省试,才考了“两举”,就拥有了到京城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的资格。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人家老学究皓首穷经几十年,考了十多“举”,还不一定有资格参加皇帝主持的殿试,做天子门生。每次考场归来,披红戴绿总有他。但外表看似风风光光,其实吕惠卿每次成功以后都会心惊肉跳,考场归来,他遇到家人第一句话总是问候父亲大人安康否!他的心里藏着“克父”的魔咒。他渴望考场的成功,他又十分害怕考场成功造成的后果,他的思想就不断这样矛盾着,如坐针毡,如履薄冰。所幸吕父竟然平平安安过了十多年,在这个寄托厚望的二儿子身上沾光不少,却没有遭到来自这个“孽障”的冲克。
谙熟命理的吕父也惊讶了,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竟然让父子判断失误?如果这个秘密不小心传出去,可就大跌面子了。吕父开始夜以继日穷研李虚中的命理学,为了维护父子两人共识的尊严,老头子研究命理进入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吕惠卿常来书房和父亲切磋命理奥义。父子两个谈到动情处,都觉得有种遗憾。吕惠卿是半夜生的人,时辰为子时。
吕惠卿:我要是能迟生四个时辰就好了,那是是辰时,属蛇的人生在辰时,方为大贵,乃是蛇化轻龙,于格为千里龙驹,极为上品……
吕父很自责。
吕父:本该化龙的蛇变成了老鼠,吉中有凶,是我为父的大意了。你母亲不肯听我的话,妇人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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