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烘烤衣衫,大家砍了些竹子来,搭起架子用来挂衣裳。柴火经风一吹火焰跃得太厉害,凑近了容易烧着,离得远了烤不干。田恬便将炭拿出来,燃上一大堆,衣服都架在外面一圈。他们晚上睡觉又是在衣服架子外头,燃上一堆堆柴火,两面都烤着,在这阴冷的山里倒不至于冷。
“真奢侈!”黄柏叹道,拿银丝炭烤衣裳,哪个庄户人家能这么做,“果然说跟着奚当家有肉吃!这话还真没说错!”
众人以一种你终于觉悟了的眼神看了一眼黄柏,奚家夫郎的好,你肯定能领会到的!
一夜安然度过,乡亲们喝上两碗米粥,用竹筒带了些热水,继续一路往北。究竟山的那边还有多少受灾地,他们都不知道,要走多少路才能到安全地带,他们也不清楚,可他们也不能停在这个山林里干等着。有奚家夫夫带着他们,他们觉得心里便没那么绝望,只要一路往北。
奚曦带着他们一路往北,却是与谷梁钰派出的人错过了。谷梁钰在离开京都的时候,得到的消息仍是没有寻得。饶是如此,谷梁钰也没有改变想法,还是如期往水患灾区行进。
第67章 流浪
绕过这座山,一切渐渐好转。村庄里有叫嚷的孩童,时不时还会有一两声鸡鸣犬吠。田地里的庄稼再不是全部覆没,虽说被水泡得有点久,可却是活的。有冲垮的茅草屋,也有正在起的屋子,还有结实的青砖瓦房。
“俺!终于活!过!来!乜!”牛大力兴奋地大吼。
田恬斜了一个飞眼过去,敢情之前不在出气?
“是欸!终于接触到人气了!”陈大憨也开心道。
田恬埋头擦汗,这位的话更狠了!
乡亲们各个喜形于色,总算有个安全的地儿歇歇脚了!一直在死寂的田地里行走,他们总觉得虚得发慌,甚至有时会莫名怀疑自己是不是活着?
“你们!”突然,一人举着木棍子指向他们,“你们哪里来的?”
“老乡!”牛大力笑得跟朵花似的,凑上一步,却被木棍子抵住。
“谁跟你老乡!”那人往前送了送木棍子,嫌恶道,“站着说话,别过来!”
“欸?”牛大力脸上的花迅速地耷拉下来,“俺们都是丰宁县的……”
“咱可不是丰宁县的!”那人挥起木棍,仿佛驱赶什么脏物似的。
奚曦赶紧一把将牛大力往后一扯:“我们与你好好说话,你怎的拿棍子相向!”
“对你们这些流民,客气甚!”那人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将棍子挥了过来。
奚曦一把扯过木棍,两手一压,便折成两段,随手往旁边一扔。他不屑拿身上的武艺欺人,可欺到头上的挡还是要挡的。
对面那人被那么一扯,差点跌倒,可望着他们却不敢再向前,而是很快往后让一让。他抖了抖唇,有些忌惮奚曦,正想说些什么,后面奔来乌泱泱一大群人。
“这边这边!”“这边有一群流民!”这些人举着木棍铁锄,一边奔,一边叫喊着。
“哼!”方才那人瞬间有了底气,腰杆子也直了起来,“识相的赶紧走!否则……”
奚曦站到最前面,等着这个村子的村民奔到跟前。
“里正!”前头的人指着这方对身边一个中年汉子道,“流民就在那儿!”
那里正两三步跨来,将锄头往奚曦面前一砸,却是意外地发现这人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位里正,”奚曦开口道,“我们不是流民,我们是……”
“甭跟我们说这些!”那里正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我就问你,是不是遭了水灾出来的?”
“是……”奚曦无奈道。
“是就成了!”里正不耐烦道,“水患地出来的身上都带着疫病,我们村是容不得的!”
后面的牛大力想说些什么,可那些村民并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时间。
“是的!什么都不用说,赶紧走!”
“俺们这儿不接受流民!”
“赶紧走!别把疫病带来!”
“滚出俺们村!”……
“欸?”牛大力无助地看了看田恬,后者也是无可奈何,“作甚要相互伤害呐?”
奚曦眉头一皱,黄柏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奚当家,这儿不适合住下来。”
“为甚?”大家都诧异了。
“这儿接近水患区,没有逃难来的人,都是极容易感染上疫病的,因为水是流动的。”黄柏压低声音凑近奚曦,实话实说。他怕声音高了被这儿的村民知道,他们就没法走出这村子了。
“嗯。”奚曦点点头,“那……乡亲们,咱继续走,不怕没落脚地!”
“听奚当家的!”宁左村村民全部都应了下来,虽然他们没听到那大夫说什么,可奚当家这么说一定是对的!
宁左村村民一刻都没多停,跟着奚家夫夫绕开了这个村子,留下一群傻楞的扛锄持棒汉子。
“奚当家,”陈大憨晃到奚曦身后,“他们怎那么说咱,俺们遭水灾也不是愿意的,怎的那么伤人呐,咱看着就好好的,没得疫病!”
田恬从奚曦的胳肢窝下探出脑袋:“就是就是!”
奚曦也冲他一笑。与那村的村民相比,宁左村村民倒是和善得很,当初到丢了银票,身上的银钱都不够买地,好多村子都很排外,不肯让他们入住,只有这个村接纳了他们。
“怕甚!”田恬看不得那碎玻璃样,便安慰道,“天大地大,这村不容,还有下一村,乡下不容,还有镇上,总会有地儿可站!”
“嘶……镇上的地儿多贵,租不起呐!”
“租不起,咱就去山里!占个山洞也能过!”
“是!山里有野菜挖,有山鸡吃,也能活!”
“所以,咱继续朝前走!”田恬听着众人的话语,笑着指了前方喊道。
“是!跟着奚家夫郎走!”
“欸,奚兄!”黄柏推了推奚曦,“你家夫郎很得人心。”
“那是自然。”奚曦点点头。
走了一个时辰,奚曦看了看日头道:“乡亲们,咱找个地儿歇歇脚!”
“哎!”众人四下里张望,望见前头有棵大榆树,便奔了过去。
“这儿还有山泉水!”牛大力家夫郎奔过去,却是不敢先施手,回头来望黄柏,“大夫,来看看这水能不能喝得?”
这山泉水是用竹管打通了接下来的,管口下方有块大石头,好似用来承水的大桶的。泉水自竹管流下,落入水渠里,淌淌而过。黄柏看了看水渠边上的青苔,又看了渠底的小鱼小虾,施手接了一口闻了闻,点了点头。
“这儿应当没受什么灾,水很干净。”黄柏顺手洗了一把脸。
“真好!”大伙儿扎到渠边,拿着布巾洗脸。
“恬儿,待会儿想吃什么?”奚曦搅干了棉帕子,递给田恬。
田恬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接过棉帕擦了擦:“昨儿个不是说吃饼子吗?”
“现下有水,咱可以煮饭吃。”奚曦道。
“那就煮稀饭吧,”田恬道,“没有多余的锅做菜。”
“挖几颗野菜,切碎了放进去一起煮,那粥别提多好喝了!”黄柏就在他们旁边,不客气地建议道。
“好。”奚曦刚起身,身边的牛大力他们就赶紧拿这渠边的石头搬过去,帮忙垒灶。有两个村民去周边捡柴禾,其他的都去草地里挖野菜。
“真自觉!”黄柏砸了砸嘴。
“自然!”陈大憨拿了锅在竹管下洗着,理所应当道,“难道还等着奚当家煮给咱吃?”
奚曦从背篓里拿了些米出来,宁二么么就接过去淘米。
黄柏四下里望了望,好似就他与奚家夫郎没在干活了,顿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哦,不,奚家夫郎也没闲着,正抱着小毛猴,领着两三个小娃娃走过去。他抓了抓脑袋,问:“奚兄,我做点什么?”
“嗯?”奚曦刚想起身,闻言有些不太明白。
“你看……”黄柏将手一指,那一圈忙着挖野菜的乡亲们,再指了指无所事事的自己,讪讪一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
“唔……”奚曦明白了,便道,“乡亲们挖来的野菜,麻烦黄兄查看一下,是不是都能吃。”
“这个没问题!”黄柏点头,“我会一一把关的。”
奚曦便往榆树下走去,黄柏等在水渠边,划拉着水等着乡亲们挖野菜过来。
“奚当家是好人!”宁二么么看了黄柏一眼,笑着端了洗好的米往榆树下走去。
米粥煮了半滚,野菜便洗净了拿过来,奚曦伸手将菜随便扯断,扔进锅里。其实,不放任何东西,光是白米粥就香得很,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散发着稻米的清新。
奚曦合上锅盖:“再煮一会儿就能吃了。”
“哎!”众人拿着竹筒,巴巴地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