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是小魔女

第162章 燕九其人


    宽敞的马车内,脚下铺着绣工精良,花团锦簇的宫毯,前后各有一张与厢体同宽铺着明黄色软滑丝绸倚着靠枕的华丽座椅,两张座椅之间,有一张铺着茜红色印纹绸布的小几,几上一把雕着飞鹰的细颈金壶,一只高脚金杯,外加五片形如竹筏色如雪玉的碟子,碟中盛着各色精致糕点及洗净切好的水果,果碟旁倚着一把柄上镶着翡翠的小金叉。车顶镶嵌着一大片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温润的光辉让这奢华的车内成了个令人可为之前仆后继忘乎所以的富贵之梦。
    小影眸色清明地在男子对面的座椅上坐下,抬头看向对面一身宝蓝色隐葵纹锦袍,指尖撷着一朵粉色藤月,嘴角含着笑纹表情邪魅的男子。
    他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适才在外面看见的小麦色肌肤此刻在夜明珠光辉的映照下又浅了几分,仿若淡色的阳光一般。
    他有两道远山一般的长眉,冷,险,峻。长眉下狭长的眼角却微微上扬,显得妩媚,两颗琥珀色的眸子如两轮倒映水中的太阳一般,泛着迷人的温暖光芒。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地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她看着他那狭长的眸子,朦胧中只觉得似曾相识,但她又确信,这般色彩纯粹的琥珀色瞳孔,她以前从未见过。
    正为心中那似曾相识的朦胧感觉犯疑,那男子却又笑着道:“一上车便猛盯着我看的人,你是第一个。怎么?我长得特别像你的深闺梦里人么?”
    小影被他轻佻大胆的言语噎了一下,忙连连摆手道:“岂敢岂敢,公子乃是人间绝色,小女子蒲柳之姿,不敢妄想。”
    那男子闻言,眸中笑意深了几分,看着她不语。
    小影也不拘束,笑眯眯道:“我叫清歌,敢问公子贵姓?”
    那男子却不答,只问:“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的清歌么?”
    小影神情不变,依旧微笑道:“正是。”
    男子点头,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变,道:“在下姓燕,单名一个九字。男人一般都称我阿九,而女人,一般都喜欢唤我九少。”
    “哦。”小影了解地点点头,伸手拿起几上的黄金酒瓶,抬眸笑道:“幸会。”言罢,斜倚在身旁软厚的靠垫上,小口慢饮。
    燕九见状,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叉,眯着眼兴趣盎然地看着小影,问:“一壶够么?”
    小影抬头看他,笑笑,道:“差强人意,不过燕公子如果能额外惠赐,当然更好。”
    燕九嘴角一勾,道:“清歌姑娘既识得这金沙醇,必定也该知晓它的价值。”
    小影点点头,环顾车内一周,道:“所以我在这里看见它毫不惊奇。”
    看她类似单纯的模样,燕九失笑,道:“我也是极爱这酒的,不管去哪里都要随身备着。”
    说到此处,他身子突然微微前倾,神情极为魅惑地低声道:“就像情人一般。”言讫,笑得妖媚。
    小影淡淡看他一眼,道:“若能得情人如这酒一般,定是人生一大快事。”
    燕九的目光像是一条色彩斑斓蜿蜒游窜的蛇,将小影丝丝缠住,笑得暧昧道:“若我说,我就如这酒一般,你可愿做我的情人?”
    小影噗嗤一声,笑着看他,道:“我有何不可?一只怕你高看了我,二只怕你付不起这代价。”
    燕九懒洋洋地靠回椅背,道:“你的性格和你的歌喉一样迷人。若你出自幽篁门,我是绝对不会为了你而付出高昂代价去换取解药的,但,若是你跟在我身边,愿意为你效犬马之劳的男人会数不胜数。”
    “是吗?”小影喝完最后一滴金沙醇,放下酒壶,微微一笑道:“听起来很诱人,却也很麻烦。我宁愿过得清苦,也不愿招惹麻烦。燕公子,多谢你的款待,告辞。”说着,推开车门飞身下车,外面天色已暗,她站在道边,对着渐渐远去的华丽马车挥挥手,徒步前行。
    几日后,小影来到了翼城,甫进城,便听闻了景繇的死讯,当下心中又惊又悲。想想从前,景繇夫妇和景澹景苍对她委实是极好的,只可惜当日她被仇恨蒙住了双目,只知怨恨而不知感恩。
    出了幽篁门之后,她已得知三年前爆发的那场战争,细究原因,追根溯源,一切竟都是为了她。她若不去平楚寻仇,义父景繇就不会带人去救她,五皇子姬傲也不会去,景苍也不会死。怒江之侧不发生那样的混战,义父和姬傲就不会被平楚朝廷所制,两国之间也就不会因此而引发战争。
    都是她一念之差,造成了永不可挽回的大错。
    义父景繇身体一直很好,怎么短短几年就病死了呢?想起那年冬季,他为了保护她而拼尽全力与即墨襄内力相抗的样子,她不禁悲从心来,想来,义父如此早逝,必也和她有关吧。
    日间,她去过了自兹湖畔的青湖药堂,在那里为她和阿媛的过往哭了一番,又来到洲南王府的院墙外,徘徊半晌,终是无颜进去。
    日暮时分,她来到城外的景氏祖坟,找到了义父景繇的坟茔,跪倒在碑前痛哭失声,直到第二天黎明,才双目红肿地离开。
    一回到城中,便见城中官兵甚多,城门巷口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警卫森严,盘查甚密。街头百姓议论纷纷,说洲南王府昨夜被匪人袭击,丢失家财无数,新任洲南王遇刺受伤云云。
    小影在洲南王府门前徘徊不前,犹豫着是不是进去探望一下义父的家人。新任的洲南王,应该是说澹哥哥吧,澹哥哥受伤了,不知伤得严不严重。
    正犹豫不决,府门前突然出来一个少女,对门前两个将领模样的男子吩咐几句,两名男子便领命而去。
    小影抬眸,那少女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遇的一刹,小影听见了自己的心剧烈跳动的声音。
    是景嫣。
    那年发生在星津河畔的血腥往事,因阿媛的逝去而格外痛苦格外清晰的记忆,在这一刻,随着那张脸的出现,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心痛欲裂。
    她不怪她迫自己毁容,可她不该杀了阿媛,不该杀了阿媛啊!她恨的是她,阿媛何辜?
    她看着那转身向府内走去的婀娜背影,紧紧地攥起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而不自知。
    她知道,自己此刻要杀她,易如反掌。
    可是,想起景苍,想起义父,想起阿媛那句“不要为我报仇”……
    她默默地转过身,近乎僵硬地挪步走开。
    心中的苦闷悲伤融合着淡淡的怨恨无奈,混成一股极难受的情绪,闷闷地梗在她的心间,无法排解。
    耳边却传来一声极为耳熟的低哑醇厚男音:“巧啊。”
    她抬头,车窗后,燕九琥珀色的眸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二话不说走过去,打开门,跳上车,在他对面坐下,有些无力道:“我答应你。给我金沙醇吧。”
    这一次,他给了她整整一坛,她只喝了一半便不省人事。
    醒来时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她下意识地抚着额头想要起身,头皮上却传来一丝细痛。
    她回头,看到床榻里侧单手支着脸颊侧卧,长指缠着她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表情邪魅如狐的男子时,她有片刻的愣怔。
    少顷,她回过神,一把抢过他指间的发丝,怒道:“你做什么?”
    燕九毫不以为意,看着她媚笑道:“你忘了么?一坛金沙醇,换你做了我的情人。”说着,又伸手来撩她的发丝。
    小影一闪避开,道:“我今日心情不好,你别惹我。”
    “啧啧,果真如金沙醇一般,暴烈如火啊。”他神情慵懒地坐起身子,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滑下床,道:“放心,今夜我有人陪,不会来动你这个醉鬼。”
    小影不理他,站在桌边喝水。
    一条手臂突然蛇一般缠上了她的细腰,炙热的呼吸吹得她耳根微微发痒:“但愿你热情起来,也能如火一般。”
    未等小影发作,他已大笑着出了门。
    未几,隔壁便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女人吟叫声,小影细听半晌,只觉着声音十分奇特,似痛苦似愉悦,诡异的很。
    甩甩犹自昏沉沉的脑袋,她爬上床,拉过锦被捂住耳朵,闭眼睡去。
    次日一早,出发时,燕九的马车前多了大约三里多长的商队,小影心中奇怪,也不去多想。
    爬上马车时,只见燕九正拥着一个身材丰满容貌艳丽的少女在那调情,少女偎在他怀中,衣衫不整,两颊酡红,星眼朦胧。见突然有人进来,忙不迭地扯着滑落下来的纱裙。
    燕九却阻住她,柔声哄道:“不要慌,她也是我的情人。”声音沙哑得暧昧。又抬眸笑嘻嘻地对有些愣怔的小影道:“她味道很好,令我有些欲罢不能呢。你不介意吧?”
    小影耸耸肩,无所谓道:“当然。”拿过小几上的金壶翻身攀上马车顶。
    情人之间就是这样吗?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时就会这样吗?数年的颠沛流离,让她根本无暇也无从去了解男女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此时她委实想念玉霄寒。她想,玉霄寒果真是不喜欢她的,因为若非迫不得已,他几乎连她的手都不碰。
    身下车厢内传出的女子极力压抑的声音很快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喝了一口金沙醇,抬眸四顾,道旁青草迤逦,杨柳如烟。
    曾记得,九年前,她离开父亲随着义父一行来洲南时,一路风景,便是如此。想不到,九年的岁月蹉跎,这洲南的春光半分未改,人间却已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幸好她此刻不想说话,她只想喝酒。
    道旁不远处有株嫣红的桃花,她一道掌风过去,引字诀默念,一枝粉桃便到了她手中。
    车内的动静越来越大,以至于坐在车顶的她都被震动的车体弄得微晃,她不耐,轻盈一跃,坐到车前那一男一女中间的车辕上。
    两人为她随风摆柳般的身形惊了一跳,回过神来,男子继续挥鞭赶车,少女却转过头来对她微笑。
    小影用桃枝指了指身后车厢,皱眉对那少女道:“你不烦么?”
    少女双颊微微一红,低声道:“习惯了。”
    小影愣了一下,又呵呵笑了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属下名叫追月。”少女道。
    小影摇摇头,道:“不要对我自称属下,我不是你主人。”
    少女道:“小姐既跟了我家少爷,便是追月的主人了。”
    小影一笑,道:“你知我能跟他多久?”
    少女道:“哪怕只有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中,你还是追月的主人。”
    “你还真是迂腐呢。”小影转过头,看着前面步伐整齐,精神抖擞的雪白骏马,赞道:“这几匹马不错。”
    追月点头道:“这马名叫雪龙驹,整个青芒大陆上总数不超过十匹,听说,平楚的丞相即墨晟也有一匹。”
    小影神情微微一滞,半晌方道:“看来你家少爷身份却在一国丞相之上了。”
    追月嘻嘻一笑,道:“小姐这回可说错了,我家少爷并非朝廷中人。”
    “哦?”小影侧头,欲听她讲下去。
    追月也不吊她胃口,接着道:“盛泱有个龙栖园,不知小姐可曾听说?”
    小影点头道:“略有耳闻。”
    “我家少爷,便是那龙栖园的副园主。”追月道。
    “哦?”小影微讶。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滚落地上。
    小影翻上车顶循声看去,却见方才被燕九搂在怀中的少女衣不蔽体地滚落道旁,一动不动,渐渐被前行的马车远远地抛在后面。
    她微怔,身下的车厢内却传来男人慵懒而带着一丝诱惑的轻唤:“清歌。”
    “你为何杀她?”小影翻进车厢怒冲冲地问他。
    燕九似受了惊吓般忙不迭地轻拍自己的胸口,脸上笑得随意,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腻了,自然不想继续带着她。”
    “腻了?你不是喜欢她才跟她那样?”小影瞠眸。
    燕九一怔,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几乎打跌,指着小影道:“喜欢?呵呵呵,亏我以为你是个情场高手,不意却是个清纯玉女。”
    小影气结,恨不能一巴掌打掉这个眼睛笑眯成一条缝的男人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愉悦。明明是这样可恶的一个人,可即使是嘲笑,竟也这般光华璀璨。
    燕九忍住了大笑,突然一手撑在小几上欺身上前,高挺的鼻子几乎顶到小影的鼻尖上,小影甚至可以在他的呼吸之间闻到女人肌肤残留在他唇上的幽香。
    “你幸好遇到的是我,别人不可能教你这些。我告诉你,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必定会和她那样,但男人和一个女人那样,却不一定因为喜欢她。至于和你那样的男人到底是真的喜欢你还是仅仅为了情欲,需要你自己去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