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宫殿里,郭淑妃坐在梳妆镜前,梳着有些散乱的长发。
窗外已经有日光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疼。
多久没见过这么好的日光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郭淑妃理了理已经脏了的宫裙,转身向身后的人行礼。
齐景岳无法安睡,犹豫了很久,还是来看了禁足的郭淑妃。
“朕来只想问你,为什么?”齐景岳看着面前温顺的女子,言语有些冰冷,“你是个聪明人,断不会为他人做嫁衣。”
郭淑妃黑羽一般的睫毛颤了颤,抬头看着齐景岳。
“是啊,臣妾是个聪明人,但再聪明,也忘不掉昔日的仇”
“皇上还记得臣妾刚进宫的时候么。”郭淑妃的眼神很空洞,“皇上大概是不记得臣妾是怎么进的宫了。”
齐景岳想了想,道:“郭将军病逝,留下你一个人,郑巍看你可怜,将你送到宫里来。”
郭淑妃呵呵地笑了起来:“原来皇上还记得啊。什么病重,什么可怜,郑巍在皇上眼里是忠诚的臣子,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混蛋。”
郭淑妃忽地站起来,指着外面冲着齐景岳大喊:“我原本许给了庄家,本是一桩好姻缘……就因为郑巍见我美貌,逼死了我爹,将我强抢过去,极尽羞辱!这样还不够,她又将我进献给了你!”
“你住口!”齐景岳大怒,一把推倒了郭淑妃,“你大胆……”
郭淑妃突然狂笑起来,一直笑到不停地咳嗽。
“没想到吧,你被郑巍骗了这么久……可你还是不会杀了他。臣妾手里有这么多郑巍陷害庄家的证据,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你永远也不会认错,郑巍做什么你都会原谅他。因为他是最忠诚的奴才!”郭淑妃定定地看着齐景岳,“你不会杀了他……你杀了他,就是承认你自己错了……”
齐景岳气的浑身发抖:“朕没有错,庄氏谋反,他们都该死!”
郭淑妃撑着身体爬起来,说:“所以我帮皇上做了,我要让郑巍死,他死有余辜……不仅是他,所有逼死我爹害的我落到如此地步的人都得死!”
齐景岳冷笑着质问她:“那朕呢?朕如此宠爱你……”
郭淑妃笑的浑身发抖:“我本来是一只翱翔天际的鸟,我原本可以很幸福地过一辈子……都是郑巍,都是你们,你们把我锁在这个铁笼子里,永远踏不出宫门!我本来不想忍这么久的……都是为了枫儿,我不想害了枫儿……”
齐景岳闭上眼,沉默了一会,说:“看在你服侍朕这么多年的份上,朕不会杀了你,你好好呆在冷宫思过吧。”
郭淑妃面色平静,缓缓站起身,平视着齐景岳:。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看着你,第一次不是郭淑妃,而是郭兰。这种感觉,真好。”
齐景岳被郭淑妃眼神看的一愣,随机愤愤地甩袖离开。
“他这是怕了……”郭淑妃笑了,“胆小鬼。”
齐若桁从内室的屏风里走出来,用陌生的眼光看着郭淑妃。
“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郭淑妃转身看着齐若桁。
齐若桁迟疑了一下,说:“娘娘为何不再看看若枫?”
郭淑妃眼眶有些红,低头笑了笑:“他要长大了,我没法再保护他了。何况见了也是连累,还不如不见。”
齐若桁有些无言,沉默了很久才说:“对不起。”
郭淑妃看着齐若桁,说:“你没必要向我道歉,我本就是做了错事。再说,你也听到了,我杀郑巍本来也与你无关。”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敬贵妃以我弟弟要挟我,去陷害仁肃皇后与表哥通奸。说起来,我也算你的杀母仇人……”
齐若桁摇头,说:“娘娘照顾了我十几年,养育之恩大如天。”
郭淑妃笑着看着齐若桁,说:“仁肃皇后当年对我很好,我只是报恩罢了……我没能耐,不能替她翻身,这几年我收集了不少证据,我知道敬贵妃不会放过我,希望能帮到你……”
血突然从郭淑妃的嘴角流下来,她霍地倒在地上,浑身颤抖。
齐若桁慌忙上前扶住她,郭淑妃褪下一串珊瑚珠子递给齐若桁,眼泪突然从眼眶里一滴滴滑下来。
“去找……去找圆通,还有……还有国师府……”
齐若桁点头。
“我不图你报答我什么……只求你……保护好枫儿,他什么不知道,他这么信你……我要他活着,好好活着……”
齐若桁接过珠子,点了点头。
“我要你发誓……”
齐若桁举起手:“我齐若桁起誓,护齐若枫一世周全。”
郭淑妃像是放下了千钧的重担,释然的笑了。
“下辈子,我要做一只鸟,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
“你怎么才回来啊!”柴莹莹掐着腰,着急地问,“哎你说话啊,怎么回事儿啊这是?”
辛月推开柴莹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下去,缓了很久,才说。
“太刺激了……累死我了……”
柴莹莹气的要命,拉着辛月:“快点说,怎么说话还说半截!”
辛月坐在桌子边,深吸一口气,说:“有瓜子吗”
柴莹莹彻底服气了,一拍桌子大吼:“来人,给我上一碟瓜子两盘糕点!”
“你!快点说!”
辛月心满意足地磕着瓜子,说:“我跟你讲,看了这么多年宫斗剧,昨儿我看着现场版的了,太刺激了……”
于是在辛月的真·添油加醋·扭曲事实·说书 中,柴莹莹大致了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去,这么刺激的吗?”柴莹莹瓜子都掉地下了,“这种场面,我居然没参与!天呐,你怎么没拉着我去看看……”
辛月白了柴莹莹一眼:“还带你去?你不知道场面有多惊险。齐若桁差点就折里边了!现在还禁着足呢……”
“啊?齐若桁禁足了!”柴莹莹听了一蒙,“这事儿跟他有关系吗?”
辛月耸肩:“我怎么知道皇帝老儿怎么想的。”
“不是,我不想问为什么。”柴莹莹很愤慨,“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
辛月笑了:“你不是放下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挺关心人家的……”
柴莹莹嘟着嘴,说:“什么叫关心,我这叫具有基本的正义感。”
“对了。”柴莹莹突然想起来,“丹阳郡主呢,她咋样了?”
辛月一挑眉:“估计……凉了。”
柴莹莹拊掌大笑:“爽!”
辛月:“……”
这人怎么那么记仇呢。
哭晕过去的齐若枫刚醒过来,就得知了郭淑妃自尽的消息。
齐若枫并没有表现的多么伤心,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床顶,一言不发。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彻底击垮了这个原本的天之骄子,齐若枫明白,之后的日子,会更加难熬。
齐若桁亲自将齐若枫送回了王府,看着失魂落魄的齐若枫,他迟疑了一会,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我不怪你。”齐若桁听见齐若枫有些沙哑的声音,“我虽然不知道母妃为什么要杀人,但杀人就是错的。”
齐若桁转身看着齐若枫,目光里闪过一丝歉疚。
“我知道这笔账应该记到谁的头上。”齐若枫床上坐起来,咬着牙说,“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齐若桁坐到齐若枫的床边,轻声说:“我答应过你母亲,让你好好活着。所以,这些事情你都不必去管……”
“那我能怎么样?”齐若枫的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等着他们也来杀我吗?还是放弃?”
齐若桁看着齐若枫,一字一句地问:“那你想怎么办?”
“去找父皇伸冤?还是提着刀去报仇?又或者就此沉沦?六殿下你想选哪一种?”
齐若枫闭上了眼,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齐若桁叹了一口气,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你好好想想吧,千万别冲动。”
齐若枫本来就疲累,再加上还大哭了一场,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他梦见自己在一片密林中无助地行走,阳光突然被一只遮云蔽日的大鸟挡住,朝着自己猛地冲过来。
连续三天,齐若枫都处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睡过去又惊醒,惊醒又睡过去。最后,齐若枫自己都觉得,他应该是疯了。
他居然听见自己养的鸟在说话。
那只鸟是一年前齐若枫从一只野猫嘴里救下来的,不是因为齐若枫心善,而是这只鸟长得很特别。
通体灰黑的麻雀额上却有一缕黄毛,显得格外通人性。
而就在齐若枫刚从噩梦中惊醒后,他在迷蒙中看见那只麻雀在自己的桌子上蹦跶。
笼子门怎么开了呢?
齐若枫手里握着一杯水,和那只麻雀开始大眼瞪小眼。
就在齐若枫要上前把麻雀再给逮起来时,他听见有人用尖细的声音说:“你还不吃点东西?”
齐若枫一懵,转着圈找了一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得,幻听了幻听了。
齐若枫敲了敲脑袋,刚准备倒点水,又听见有人说:“你这是睡觉睡傻了吗”
齐若枫这次清清楚楚地听见,这声音是从麻雀那里发出来的。
齐若枫愣愣地盯着麻雀,小心翼翼地问:“是我疯了?还是……”
麻雀转着滴溜溜的小眼,说:“看来真傻了。”
齐若枫手一抖,杯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大仙!”齐若枫差点跪下,“是……麻雀精吗?”
麻雀:“……”
“管我是什么做甚?”麻雀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先想想你自己吧。屁大点苦难就不吃不喝,要死不活的,没志气。”
齐若枫有些脸红,不满地说:“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我母妃啊!”
麻雀绕着齐若枫的头顶飞来飞去,边飞边嘲笑他:“那你这样有什么用吗?能给你母妃报仇吗?除了省了人家毒死你的事儿,没有一点好处。”
齐若枫沉默了一会,抬着头问:“那你说怎么办?”
麻雀站在了窗棂上,用嘴叨着雕花木窗的纹饰。
“罢了,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儿上……”它盯着一脸好奇的齐若枫说:“我帮你。”
齐若枫兴奋地点点头,问:“我应该做什么?”
“第一步。”麻雀一转身扑棱棱从窗户里飞了出去,“填饱肚子!”
齐若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