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心有苍凉何人暖
“莫姑娘？莫姑娘？”江洛离轻声唤道。
莫白整个人都显得呆傻, 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江洛离也不明白怎么才一会的功夫, 面前这位姑娘的脸色竟变得如此灰白不堪, 眼神中的颓唐与挣扎，让她本能的觉得不忍。
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么？
听到洛离的呼唤，莫白这才微微抬起了头, 但只是一点点。
脑海中突然跳跃而出混乱的各种念头将她的脑子填满，现在的她是焦灼的, 她没法子说出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心绪不宁，更没法子说她究竟是遭遇了怎样的事情。
即使这些事情在她经历过之后，都觉得荒唐，更别说说给别人听了。谁能够想到, 她被放逐到了五十万年前，真正的孤身一人。
重活一世，莫白已然闯过了诸多艰险，就是幻境也进入不在少数。但这一次, 她承认她怕了。
在这种时候，莫白倒是希望自己遇到的是一个难解的幻境，因为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她还有那么些可能去破解这一个幻境。
但莫白却也清楚的知道, 她回不去了, 从她睁眼的那一刻起, 她便已经被困在了五十万年前, 死局。
“莫姑娘可是遇到了难解之事？”
莫白的情绪显得很显而易见, 颓败的肢体动作都表现出她的内心。江洛离悬壶济世多年，心肠自然是极好的。
江洛离的声音着实与江落的相似，一开口莫白的心里非但没有一丝好转，反而更加难受了。
“无妨。”莫白抬起头，眼眶微红，望了一眼江洛离，便将自己的脸埋在了两胳膊之间，双手抱着头。
虽然嘴上说着无妨，但江洛离自然能看出莫白究竟情况如何，照着情况，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吧，只是还不愿告诉她。
“莫姑娘不愿说，洛离是不会强求的，但若是莫姑娘哪一天需要洛离帮忙，但说无妨。”江洛离面上并不恼，仍然温和的同莫白说道。
按理说，平时江洛离若是得到这样的回答，便会起身离去了，她虽菩萨心肠，但却不会多管闲事，话一说完，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对这莫白说到底还是多了一分关心，看着莫白眼眶泛红的样子，没由来的她的心便有些刺痛，想要去安慰她。
江洛离像极了落儿的声音传入莫白的耳中，让她更觉伤心。虽说莫白知道江洛离都是出于善意，但她此时是脆弱的。她无力开口，却也无力接受。
话音落下，在这间朴素的小屋中渐渐消弭，莫白没法说话，她怕她一开口便想要同江洛离说她荒唐的遭遇。
在听到江洛离的话后，莫白的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头，弓着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暂时逃离现实的无奈。
“唉。”江洛离看着蜷缩在一起，身体颤动着传出压抑呜咽声的莫白，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这似乎是她第一次都别人有这样的情感。
她......不想要面前这个人......这般难过。
“其实，你可以和我说说的......”温热的怀抱笼罩着莫白，让莫白在五十万年前的异乡有了一抹温暖的感觉。
江洛离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身体便随着心里的一个念头抱住了莫白。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莫白有些不适应，颤动与呜咽停滞了一瞬，莫白的头从双肘间抬起，偏头看向江洛离。
莫白的眼睛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珠，眼神里还带着对未来彻骨的绝望。
这一望却让江洛离的心不可控制的颤了颤。
晃晃脑袋，莫白还带着些鼻音：“你不会相信的。”虽然不明白才见过一面的洛离小姐为何对自己这般关切，但莫白看着她那张同江落有八分相似的脸，便多了几分亲近。
也许就有人菩萨心肠呢。
“你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相信呢？江洛离将头搁在莫白的肩膀上，双手拢着莫白的脖子说道。
“你...你就是不会...相信的。”虽然同江洛离的对话已经让莫白少了啜泣，但莫白却还是会时不时的吸吸鼻子，说话断断续续。
江洛离将莫白转过身来，双手抓着莫白的肩，让莫白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认真的同她说道：“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这样坚定的语气，让已经哭得脑子都在痛的莫白恍恍惚惚的觉得面前的江洛离，同自己脑中落儿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落儿。”如风般的呢喃飘进江洛离的耳中，接着她自己便被莫白死死抱住。
“落儿。”
“落儿。”
......
莫白反反复复的叫着，却没有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落儿？洛儿？被莫白反反复复的叫着的人，江洛离知道不是自己，即使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洛。虽说是欣慰莫白肯抱着自己，也许不久后会说出究竟发出了什么事。但她无法忽视的是——当她听到莫白一直叫着落儿的时候，她的心里有难过。
她不知那难过从何而来，却就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
许是在沙漠中伤了元气，醒来又情绪激动，哭着哭着，莫白竟是抱着江洛离睡着了。
待莫白转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日上三更。
“咳咳......”睡着还不觉什么，醒来了莫白便觉嗓子肿痛，连着眼睛都疼痛非常。
“姑娘醒了啊？”说话之间门口探进两个小脑袋瓜，两个莫白都是认识的，一个叫阿曲，一个叫小蕾。
阿曲左右看看，似乎是在确认屋子里有没有别的人的存在，接着两个小姑娘才进来，站在莫白的床前。
“嗯。”莫白答道，同两个小丫头笑笑。
“给......”小蕾眼睛呆呆的看了一会莫白，慢慢的倒了一碗水，递给莫白。那动作着实慢，看得莫白都有些着急，但她很谢谢小蕾的好意，她的确感觉嗓子里像烧火一样的疼。
“你！”旁边的阿曲对莫白可并不算友好了，她在小蕾的头上拍了一下，似乎是恨铁不成钢，对莫白不无挑衅的说道：“你昨晚抱着洛离姐姐睡了一整晚！让洛离姐姐一整晚都没睡好！”
接到阿曲这样的质问，莫白的脸上显现出了一丝愧意。昨天她的确是抱着江洛离睡着了，她抱得那么紧，江洛离一定很不舒服吧。
这样想着，莫白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阿曲！”伴随着开门的声音，江洛离有些生气的叫道。
阿曲吐吐舌头，一溜烟便跑出去了。只剩下小蕾还在原地，反应慢好多拍的摸着自己先前被阿曲拍过的头。
“小孩子不懂事，莫姑娘别往心里去。”江洛离连忙说道，她现在是真的觉得阿曲是真的要好好管教一下了，越来越没大没小。不容易才让莫白卸下了些心防，可别就被这孩子的几句话弄得前功尽弃。
“哪里，是莫某不对在先，昨晚让洛离姑娘受累了。”莫白面有愧色，作揖道。
见莫白如此说，江洛离心中却是有些恼阿曲丫头的口无遮拦，这话语中礼貌有度，却又生分非常。
“咦！”向来慢动作的小蕾呆呆的看着莫白似乎在问她阿曲去哪里了，莫白看这小家伙呆呆的样子不禁微笑，给她指指她身后的那扇门，便见小蕾一步一步像个慢动作机器人一般的走了出去。
待小蕾走出去并关好门后，江洛离这才开口说起昨天未说完的事。
“你要知道，我是相信你的。”这样没前没后没头没尾的话，对别人来说定是听不懂的，但莫白却是知晓江洛离所说的是什么。她是在告诉自己，无论自己说了什么她都是会相信的。
有时候信任需要一种感觉，江洛离叫莫白相信她，莫白信了。
整整三天，两人都窝在这间小屋子里。
莫白讲她的不靠谱的故事，江洛离则坐在旁边静静的听。
刚开始莫白不过只是想说自己是从五十万年后来到这里的，但说着说着，却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说了个遍。除了她已经忘却的前世，和她并不想说出的——江洛离的宿命。
在讲述这些事情的同时，莫白一直在观察着江洛离的神情，只要有一丝的不信与嘲笑，她想她便不会将自己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全部说完。
但是江洛离没有，莫白没有从江洛离的眼神中看到一丁点的不信，就连疑惑都没有。她只是听着，适时的提出几个问题，让莫白继续讲下去。
这样一来，笼罩在莫白心头的绝望气息却是散了几分，最起码在这三天里，她能够暂时忘记自己糟糕的处境。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萨拉沙漠，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都说完了。”
“我信。”江洛离直视莫白：“我知道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莫白看来，江洛离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的确是相信她的。
“那你......为什么会相信？”莫白心里总是笃定所有人都会觉得她说出来的经历荒诞可笑，却没想到这么快便会有一个人真正的相信自己，认同自己，知道自己所有的话并不是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