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一直沉着脑袋, 感受到了宁南阳的视线后抬起头, 除了紧张害怕以外没有别的情绪。
宁南阳用笔杆磕了磕桌子,他不认识自己是正常的,毕竟他那披风铺子里, 每天人来人往那么多人, 怎么可能每个都记住。
宁南阳放下笔,用眼睛细细地描绘着那人的脸, “城南的披风铺子是你开的吧。”
对面的人点头, “是。你这件披风就是在我家买的, 我虽不认得人,但是认识衣服。”
宁南阳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开始回想上次她买披风的画面。她和南轩还有宁母去的时候, 这个人正在喝汤,看见他们来了之后赶紧迎过来。宁南阳他们一共买了三件披风, 在付钱的时候宁南阳看了一眼他喝的汤。
汤……宁南阳想到这皱起了眉。甄和民在发疯的时候也吵着喝汤,难受以后喝了汤就好了。这个人也喝过汤, 而且那个汤里有类似罂粟的东西。
上次宁南阳看到那汤的时候,汤放的很远, 所以看不真切。宁南阳还以为自己是眼花, 再加上她以为这个时空没有人吃罂粟, 便以为那是一种她不知道的调料, 离开了。等她想再次确认一下的时候, 那个铺子就已经关了。
现在看来, 那个八成就是罂粟。但是那天甄和民喝汤的时候, 她为什么没有看见汤里有罂粟呢?
而且到底是谁发现罂粟是可以使人致幻致瘾并且给他们吃的呢?他又是怎么让这些人吃下的?做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谋财还是想故意制造恐慌?
在宁南阳沉思的时候,沈玉晨和顾晴云已经问了不少问题,不过无非是什么你为什么发疯?你最近都和谁接触过的?得罪过谁?等类似的问题。
这些问题就算是他如实回答,也发现不了什么线索,但是除了这些问题,他们也不知道问什么才好。
宁南阳瞟了一眼沈玉晨在纸上做的记录,得知这人叫做汪军。她转动着手中的笔,决定先从这人为什么要吃罂粟问起。
“你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药材?”宁南阳大概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
汪军摇摇头,被枷铐困住的手不安地动了动,“我不知道,不过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捅人的。我当时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感觉大街上的人杀死了我的儿子,所以我很生气,想要把他们都弄死。
我知道这种做法不对,但是我就是控住不住自己,满心的火气。想着既然他们杀死了我的儿子,我就杀死他们。”
汪军说到这,沈玉晨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纸,扫了一遍,疑惑地问道:“儿子?你不是说你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吗?”
汪军点头,“对,但是我那时候就感觉我有儿子,我也是清醒之后才知道自己做了多荒唐的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宁南阳手中的笔越转越快,也多亏她还没有蘸墨汁,否则非要甩沈玉晨满脸。
宁南阳脑中反复思考着汪军刚才说的话,问道:“你是特别想要个儿子吗?”
汪军叹口气,“谁不想要儿子啊,这没有了儿子,不就是后继无人了嘛。但是我那婆娘连生了三个女儿,都快愁死我了。”
“你娘子为了这件事吃过什么药吗?”
汪军点头,“吃过,但是没有用。”
“那你吃过吗?”宁南阳问道。
汪军沉默了一下,似是感觉这种事有点丢人,但是还是如实的说了:“吃了。”
宁南阳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吃过以后有什么反应?”
“第一次感觉有点难受,后来就……就感觉很舒服,很爽快,但是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也说不出来。”
汪军越说宁南阳眉头皱的越紧,“那你这个药是一直都在吃吗?中间可有断过?”
“没有断过,那人说要一直吃才能生儿子。”
宁南阳叹了一口气,“谁给你的?”
“他见我的时候都带面纱,家住在哪里,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汪军答道。
“那他是怎么和你介绍这种药材的?”
汪军回忆了一下,“他说这个东西吃过以后不仅可以保证我有个大胖儿子,还可以让我变得更有力气,人更有精气神,不怕苦不怕疼。
我吃过以后,发现这药真的可以让我更有精神头,便一直听他的话,每天都在吃。
不过……”
“不过什么?”宁南阳连忙问道。
“不过那人和我说,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因为这种药还不多,被别人知道了,我分到的就少了。”汪军回答道。
宁南阳听后想了想,对沈玉晨说道:“捕头,你等会儿找个画师,让画师按照他的描述把那个人的上半脸画出来。然后……”宁南阳说到这顿了一下,“然后别让他家人给他送吃的,看看明天他是什么情况。”
“你是怀疑……”沈玉晨说着皱起了眉头,他通过刚才的对话,知道了宁南阳还是怀疑发疯的人是吃了可以致幻致瘾的那种花。虽然他感觉这件事可能性不大,但是汪军刚才说的话全部印证了宁南阳的猜测。
宁南阳面色不大好看的点点头,“八成是,明天他如果很难受,那就可以肯定是了。”说完宁南阳就转身走了出去,站在衙门里的那棵树下出神。
沈玉晨给了顾晴云一个眼神,示意他处理好汪军,自己则去找到了宁南阳。
宁南阳看到了地上缓缓向自己靠近的影子说道:“我上次去他家买披风的时候,在他的汤里看到了那种花的果子,不过我看的不真切,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沈玉晨站在她身后,揉了揉她的头发,宁南阳转过身,“捕头,我们去这附近的山上找找吧,虽是冬天,但是我也能认出来那种花。”
沈玉晨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说完沈玉晨和顾晴云交代了几句,便和宁南阳出发了。
路上宁南阳把自己的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毛领里,“按理来说甄和民应该是喝了由这种花做成的汤才发疯的,但是为什么那天甄掌柜来送汤的时候,我为什么却没发现汤里有问题呢?”
沈玉晨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景,“会不会是甄掌柜也被卖花之人用同样的理由,交代了不要把这个花的存在说出去。
所以甄掌柜怕咱们发现这种花,便把它碾碎之后扔进了汤里?如果是这样,你就算是有火眼金睛也看不出。”
宁南阳点头,“对啊!我当时还在想甄掌柜带来的糕点的颜色为什么那么奇怪,现在想来肯定也是甄掌柜把碾碎了的罂粟放在了里面,糕点才变成了那种颜色。”
“罂粟?”沈玉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那种花的名字?”
“嗯。”宁南阳应了沈玉晨一声,心里却是想着顾晴云。昨天顾晴云的父亲送来了糕点,颜色却是和甄掌柜给甄和民送去的一样的。
宁南阳本来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却突然出现了汪军捅人的一档子事,便忘了提醒大家,最后顾晴云父亲送来的糕点,好像都被顾晴云吃了。
虽说虎毒不食子,顾晴云的父亲应该不会害顾晴云,但是宁南阳一想起来那种糕点可能是罂粟做的,心里就一阵阵发慌。
她停住脚步,拉了拉沈玉晨的袖口,语气有些急促,“我们快回去,我感觉不太对。”
“怎么了?”沈玉晨见宁南阳有些激动,连忙转身和她往衙门那边一起走。
“昨天顾晴云的父亲来了。”宁南阳说道。
“送来的糕点有问题!”沈玉晨经宁南阳这么一提醒,立马也发现了不对劲,毕竟那种颜色的糕点真的不多,而且还短时间内还出现了两次,所以给人的印象比较深刻。
宁南阳皱着眉头,“希望是我们多疑了。”
“快走。”沈玉晨一把牵住宁南阳的手,二人小跑着回了衙门。
二人刚踏进衙门,就听见了一声痛呼。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遭了。”然后快步的向声音来源跑了过去。
大堂里小北看着突然难受起来的顾晴云不知所措,“你怎么了?哪难受……”
类似的话小北连声问了好几句,可是顾晴云却都是没有回答。
宁南阳看着五官都纠结在一起的顾晴云,握紧了拳头。顾晴云的父亲有可能不知道这种糕点有这么大的危害,给他们送了过来;也有可能知道,想故意让他们染上瘾。
但是无论如何,顾晴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宁南阳有些后悔,自己明明都发现了异常,但是却忘了提醒顾晴云。在宁南阳心里,这件事和她脱离不了干系。
沈玉晨看着顾晴云,转头问道:“南阳,有什么可以缓解的办法吗?”
宁南阳咬紧下唇,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微微发抖,“除了再次食用罂粟,没有其他的办法。但是如果让他继续吃,便是害了他。因此……只能忍着。”
宁南阳说完,屋子就只剩下顾晴云压抑着痛苦的声音,宁南阳狠下心,拿过一旁的绳子,向顾晴云走去。
小北知道宁南阳不会害顾晴云,但是又不知道宁南阳这么做的目的,便问道:“南阳,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宁南阳按住顾晴云一条抓着他胸口的胳膊,“小北,你帮我按住他,我把他绑起来,不然他可能会自残。”
小北一听,连忙按照宁南阳说的把顾晴云重重地按在椅子上。顾晴云虽是难受,但是意识还清醒,也怕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什么荒唐之事,便没有过多的挣扎,任由二人把他牢牢的绑在椅子上。
椅子上的人仰着脖子,露出纤长的脖颈,大口的呼吸着空气,额头上豆大的汗滴和时不时溢出来的痛呼,都在证明着这个人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