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穿越录

44.回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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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南阳为了谨慎, 便再次观察了一遍尸体, “卢然死前正在换牙?”

    小七紧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 “对, 是下牙。那时候他听大人们说下牙掉了要扔到房顶上, 新长出来的牙才会好,便缠着我帮他把牙扔到了房顶上。所以我这事记得特别清楚。”

    宁南阳看着尸体的头骨点点头, “的确是下牙。”

    小七不敢抬头看他曾经的伙伴的尸体,便一直低着头, 略有些哽咽地说道, “他是永立村的,被拐的时候才四岁,因着年纪不是很小所以没人买他,便被安排和我们一起讨饭了。哥哥, 你能不能送他回家安葬。”

    宁南阳走到他面前, 柔声道, “放心吧, 我们会的。”小七抽噎地点了点头,豆大的泪珠落到了地上。宁南阳叹口气,“好了,别哭了。你先去歇息会儿, 歇够了我带你回家。”小七点点头,回到刚才的房间里, 小声地哭泣着, 宁南阳想着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便说道:“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外。”说完宁南阳走到外面,站在门边的位置,以防等会儿小七有事叫自己,自己却没听见。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来了声音,不过不是叫宁南阳的,而是小七压抑的哭声。外面的人听得都不好受,可是谁都没有进去安慰他,毕竟他受的苦太多了,任何安慰的话语在他面前都显得苍白,倒不如让他好好发泄一下。

    又过了半晌,宁南阳旁边的门被拉开了,小七缓缓走出来,神色自如,仿佛刚才的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我们走吧。”

    宁南阳在那一刹那感觉这个孩子好像突然间又长大了不少,但是这种在困境下被迫的成长每个都不愿意看见。

    “你在前面带路吧。”宁南阳说道。小七点点头走在前面,宁南阳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消瘦的身影出神。

    “到了。”小七淡淡的声音唤回了宁南阳的思绪,宁南阳上前敲了敲沉重的木门,很快一名双鬓微白的男人走了出来。

    “你是?”男人疑惑的问道,还没等宁南阳回答,男人就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小七?”

    小七对他们把自己卖的事感到很心寒,所以当小七的父亲站在小七面前的时候,小七的神色里没有一丝激动,如同见到了陌生人一般。倒是小七的父亲情绪波动更大一些。他一把抓住小七的肩膀,激动地说道:“小七真的是你啊!”

    小七有些不自然的躲开了他的触碰,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现在没地方去,你还要我吗?要我就回家,不要我就继续去讨饭。”

    小七的父亲瞪大了双眼,“当然要啊,你是我儿子我能不要吗?”

    小七听完这句话心里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退后了一步哽咽着说道:“现在知道我是你儿子了?当时把我卖掉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是你儿子呢?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吗?我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为了活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犯了什么错被人活活打死。

    我每次被打的时候,被人一脚踢开的时候,看着半碗馊了的饭菜作呕,但是为了活命不得不吃下去的时候,你在哪啊?你在和我后娘还有我后娘的孩子其乐融融呢吧?哪还能记着还有我这个孩子。

    你还记得我娘死之前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一定好好抚养我长大,可是结果呢,我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我亲娘还活着,我现在也是个掌上明珠,我也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整天撒娇,你每天关心我后娘肚子里的孩子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也是个孩子!我被卖掉以后你就没有一点良心不安吗?”

    “不是的,不是。”小七的父亲听见小七的话后连连摇头,八尺的汉子急的眼泪都掉了出来,“爹没想卖掉你,真的,是那个女人偷偷把你卖掉的,她骗我说她把你卖到了一个无子的富人家,说你去过好日子去了,让我别去打扰你,我这才没去找你,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被卖去讨饭了啊。而且自从她把你卖掉以后我就把她休了,爹特别后悔娶了她。你相信爹,你是爹的儿子,爹怎么忍心把你卖掉去吃苦,爹也是被骗了啊。”

    小七苦笑一声,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自从娶了她以后还管过我吗?如果你当时多在意我一点,就一点点,我也不至于被她明目张胆的卖掉。现在我不该吃的苦都吃过了,不该受的罪也受过了,你才说你后悔了,你不感觉晚了吗?”

    小七说着他撸起自己的袖子,“你看看,你看看我身上被抽的。”紧接着又扯开衣领,“你再看看我的脖子被热水烫的。”说着又要挽起裤脚,小七的爹看着小七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恨不得替小七受所有的苦,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便制止了小七的动作,几乎是哀求着说道:“儿子,咱们不看了。是爹对不住你,咱回家,爹一定好好补偿你。”

    小七却是再次甩开他,蹲在角落里,头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膝盖,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轻声地哽咽着说道:“补偿有用吗?再怎么补偿也弥补不了我之前受的伤。”

    小七的父亲无力地站在离小七几步远的地方,他自知欠自己的这个儿子太多了。但是他这几年也不好过,小七被卖走的三日之内他就白了不少头发,原本神采奕奕的人也变得孤言寡语,真真是应了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这句话,可是奈何他懂得这个道理的代价是小七的遍体鳞伤。现在他看着被折磨得瘦骨嶙峋的儿子,心都揪成了一团,却又没有勇气上前求得他的原谅。

    正在小七的父亲不知所措的时候,小七缓缓地抬起了头,脸上是深深地泪痕,语气里充满了委屈,“爹,就算是我之前以为是你把我卖掉了而恨你,可是我在难过的时候除了我娘想的最多的就是你,爹,我想回家,这次你别再把我弄丢了好不好。”

    小七的父亲早在小七喊出“爹”这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泪崩了,小七说完他连忙走到小七身旁,把他揽在怀里,“爹不会了,以后咱们和你小弟一起生活,爹再也不娶了,就守着你们两个过日子。”小七的父亲口中的小弟就是小七后娘生的孩子,他把那个女人休了以后,舍不得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便把孩子留下了。

    小七窝在久违的父亲怀里,哭的一塌糊涂,站在一旁的宁南阳也没好到哪去,她之前还一直告诉自己说不能哭,但是当小七委屈的叫出那声“爹”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

    小七的父亲到底是个男人,不喜欢嚎啕大哭,抒发了些情绪以后就擦干净了眼泪。抱歉地对着宁南阳笑了笑,“让您见笑了。”

    宁南阳摇摇头,“孩子回来了就好好地生活吧,千万别再让他受委屈了。”

    小七的父亲连连点头,“我一定会的,谢谢你把我儿子送回来。”

    小七此时还没平静下来,说话的时候依旧哽咽着:“我就是南阳哥救出来的,身上的披风也是南阳哥给我的。”

    小七的父亲作势就要跪下,宁南阳眼疾手快的拦住他。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小七的父亲说道。

    “我的职责所在。你们好好团聚吧,我得先回去了,衙门里还有别的事要忙。”

    小七的父亲紧紧地握着小七的手,说道:“那我们送你。”

    宁南阳点点头,浅笑着说道:“好。”

    二人目视着宁南阳回了衙门,小七却是站在衙门前久久不动。

    小七的父亲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儿子?发什么呆呢?”

    小七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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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南阳回到衙门的时候,大堂里两个小孩可怜兮兮的在坐成了一排,沈玉晨拿来了一个大毯子正在给他们盖上。宁南阳看见其中一个孩子高兴地不行,惊喜地问道:“你是于沛?”

    于沛点点头,宁南阳兴奋地不行,这么长时间终于找回了自己村子的一个孩子了,“幸亏你这两年样貌没怎么变,要不我都怕我认不出来。”

    于沛腼腆的笑笑没有说话,宁南阳看着他这么乖心生喜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问另一个孩子,“你是永立村的?”

    小孩子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快了。”宁南阳回了一句,然后问沈玉晨:“捕头,你让画师去找凶手画去世孩子的画像了吗?”

    “刘捕头去了。你把小七送回去了?”

    宁南阳点点头,“他爹说小七不是他卖的,是他续弦背着他卖的。”

    沈玉晨用食指摩挲着大拇指,紧皱着眉头说道:“如果真的是这个样子,那他的续弦就是犯罪了。”

    “明天去查一查吧,如果是真的绝对不能放过她。”宁南阳说道。

    沈玉晨点点头,拎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宁南阳,“这个事明天交给刘捕头去办,我们明天和几个捕快想办法找到被卖掉的孩子。”

    “等把被卖的孩子找到了,我们就可以去永立村了。不过这可得怎么找啊,没有人会承认自己买过孩子啊。”宁南阳担忧地说道。

    沈玉晨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担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买孩子可不是什么平常事,谁家买了孩子村民大概心里都有个数。而且买孩子的人家,因为家里没有人经历过十月怀胎就有了孩子,邻里邻居都会起疑的,说不定谁买了孩子,在村子里根本就不是秘密,只不过大家都认为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没有上报到衙门而已。”

    宁南阳依旧没有打消顾虑,“可是就算是这样村民们也不一定会告诉我们吧,买的起孩子的都不是普通人家,村民哪敢得罪啊。”

    沈玉晨无奈的笑了笑,大手揉乱了宁南阳的头发,“说你猪脑子还真是没亏了你,问小七的爹不就是成了?如果小七的确不是他卖的,那么他就体会过孩子被卖了的心情,将心比心,他应该也是愿意帮和他相同遭遇的父母找回孩子的。而且我们还可以借着调查小七后娘的由头去他家,这样大家也就不会知道是他告的密。”

    宁南阳仰头看向沈玉晨,笑容可掬,“捕头就是捕头啊,厉害。”

    宁南阳说完,沈玉晨头一次把宁南阳和可爱这个词挂上了勾,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耳尖也微微发红,微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那个,小北今天又新给你请了一名郎中,等会儿就过来了,到郎中到的时候让他给你看看伤。”

    宁南阳点点头,“捕头,我们还有什么活吗?”

    沈玉晨故作淡定地喝了口茶,“没有,怎么了?”

    宁南阳笑着刮了刮两个小孩的鼻梁,“那我找人先去给这两个小泥猴洗洗澡。”

    “去吧,正好给他们洗完澡郎中也就该来了。”沈玉晨摩挲着茶杯说道。

    与此同时,小七刚刚在家洗完了澡,头发还没有干,坐在床边发呆。

    “儿子你今天怎么一直发呆?是不是还和爹生气呢?”小七的父亲担忧地问道。

    小七双眼无神,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爹,你说南阳哥要是知道我骗了她,她会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