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和亚当到了昆明,亚当一来, 奥斯顿的生活质量顿时上涨。让克里斯觉得, 这家伙简直比莉莉还娇气啊……真是个少爷。
比起没啥耐心, 脾气不好,容易炸毛的奥斯顿, 孩子们也更喜欢亚当。虽然有语言障碍, 但是小孩学语言最快了。他们一开始和哈罗德先生接触,都是中英文夹杂着交流, 克里斯,奥斯顿和亚当都不会说中文。与孩子们交流都直接说英文带比划, 现在有不少孩子基础英文会话已经不成问题。
陆萍萍觉得这样比较好。英文好的话, 以后获得高等教育的机会更多。干脆让哈罗德先生加了英语课程。
盖好的校舍已经能住了。离西南联大特别近, 陆萍萍计划让哈罗德先生跟联大商量一下,允许孩子们借阅校内书籍。
在昆明这个地方, 各种消息都来的慢, 孩子的成长需要见世面,需要很多知识,如果现实世界做不到, 那么让他们读很多的书也是可以的。
当夏天彻底来临之时, 也是陆萍萍该离开的时候了。
她抽出一天的时间与众人道别。
先去找了怀特教授。教授和其他先生们窝在一个到处都是书的大房间里。看上去应该是他们的办公室。
“教授, 我要回美国了。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么?”陆萍萍问到。
“不了。我在这里呆的很开心, 很有成就感。我的学生们都聪明非凡, 我传授给他们的知识, 他们没多久就能用于实践。当然, 你也很棒,不过,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明白,教授。我明白的。”她自己只是占了穿越的便宜,知道未来而已,但是智力水平没有根本性的变化。
而这里的学生不一样,他们是中国最顶尖的一群人,在苦难深重的国度,许多研究却能跟上世界的步伐。
科学,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它们的发展都需要有天赋的人。教导这样的学生是每个教授的梦想。更何况,这些学生会在一片空白的中国带来巨大的影响力。这些都是美国没有的。
理智上知道教授可能真的想留下,留下让他很开心。但是情感上,分别总是惶惑伤感的。
怀特教授抱住莉莉,拍了拍她的背,说道:“不要难过,莉莉,该回去的时候,我就会回去。生命是一场旅行,我很高兴能跟着你来到中国。”
跟怀特教授告别后,她找到了程香凝。
程香凝看着她,就说到:“我知道,你要回家了。”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感情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的改变而有所变化。莉莉,回到美国后,记得给我写信。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她们虽然流泪了,但是最终笑着分别。她们一定会再见的,人生这么长。
最后,她找到了哈罗德先生,将剩下的支票给了他。她的中期评估已经完成,她来到中国,变得不仅仅是为了中期评估,她经历了轰/炸,经历了救治伤员,残酷地给伤员分类,经历了饥饿和磨难。
她变得和过去的她不一样了。哈罗德先生是实践者,她也是实践者。实践者之间有不用言说的语言。
她把支票递过去的时候,哈罗德先生只是说道:“我会培养他们,让他们成才,我会等到这个国家彻底胜利。”
“谢谢。”
第二天早晨,陆萍萍,克里斯,奥斯顿,亚当和大卫一起踏上了旅途,准备返回美国。
一路舟车劳顿后,他们回到了上海。在当天上了回美国的船。
克里斯是很高兴的,虽然表面上他看上去一样的淡定,没什么表情。但是能和陆萍萍近距离相处40多天,他觉得去中国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坏了。
奥斯顿上船后,狠狠洗了澡,吃了东西,就开始睡觉。亚当准备服务陆萍萍,她让他也会回舱室休息去了。
大卫先生早已进了舱室,虽然大卫先生对陆萍萍十分忠心,但是不代表他爱当电灯泡。克里斯每次看他的表情,都让他忍不住想出拳揍他。算了,那小子在,柯林斯小姐也出不了什么事。
克里斯终于如愿以偿地和陆萍萍独处。
陆萍萍在看书,他也拿了本侦探小说来看。这样的陪伴就很好。即使彼此不讲话,但是已经足够美好。
英俊的青年和美丽的少女,各拿着一本书,分坐在沙发的两端。
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疏离。而是有一种看不见的联系在他们身上,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克里斯虽然看着书,但他的注意力都在陆萍萍身上。他能感受到她翻书的动作,蹙眉的样子,微笑的唇角,双腿交叠的优美弧度…………都令他着迷。
可是他更珍惜这样的氛围。陪伴,交流,思想与思想的沟通,灵魂与灵魂的对话。
每一个讨论闪现的火花,每一次观点的碰撞,都让他对她更了解。
或许是中国之行太耗神。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进入休养状态。
陆萍萍也是如此,只想发呆,睡觉和安静地看书。
克里斯也安静地在另一边。
既不吵闹又不孤单。
这种懒洋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航程过了大半。
直到有一天,陆萍萍一边看书一边在桌子上摸索,然后手里被塞进一杯水,她抬起头,看着克里斯看着书,收回递水杯的手。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普通朋友之间会有他们这种默契感么?还是说其实他们已经到达恋人的界限,而她却不自知?
虽然想了一瞬,但是这样各做各的事情实在太过舒适。陆萍萍放任自己沉浸在安静缓慢的时光中。
直到航程结束。
回到美国,陆萍萍和克里斯在火车站道别。
相对于上次独自一人回塔科马,这一次,他心爱的女孩站在月台,送他离开。
克里斯上前最后一次拥抱她,陆萍萍安静地站在原地任他拥抱。月台上有来往的大兵吹着口哨。
陆萍萍在这一刻终于愿意承认,她对他的感情不仅仅是友情。
但是她不确定这感情到底有多深,所以她不会告诉他。
只是对他说:“保重,克里斯。”
克里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多照顾自己,我的小姐。”
克里斯坐上去底特律的火车。
陆萍萍回到学校,准备参加期末考试。
班里的同学对她的经历十分好奇,虽然她不想多说她助人的过程,但是她又想让同学对另一个大陆上的国度有所了解。
哈罗德先生曾经给她一盒胶片,是他拍摄的。他们的另一位教授对她和怀特教授的旅程也十分好奇。刚好用这个胶片来做个简报。
道格拉斯教授拿来学校的胶片放映机,教室里窗帘都拉上了,讲台前挂着白色的幕布。
装好胶片后,开始一帧一帧放映。从上海滩的繁华,到重庆山城奇特的地貌;从孩童纯真的笑容,到天上飞机倾泻的炸/弹;从防空洞里出来的人们脸上惊惶的表情,到被烧成废墟的家园;从伤员救助,到那个夜晚,在远处火光照耀下,穿着男式衬衣西裤的莉莉·柯林斯……
衬衣上看得出有灰黑的痕迹,头发有点蓬乱,背景是医院的废墟,在拍照的那瞬间回头看着手持相机的人。
陆萍萍顿了一下,开始解说这张照片。她顿时想起在医院的那个晚上。第一次经历轰/炸的夜晚。
而她的同学们,久久看着这张照片,然后道格拉斯教授鼓起掌来。
陆萍萍看着眼前这一幕,说道:“谢谢大家的鼓励,但是这掌声我想更属于生活在重庆的那些人们。他们一次次被轰/炸,然后一次次在废墟中重新站起来,重建家园。当我感到绝望的时候,是他们给了我希望和勇气。”
当天课程结束后,道格拉斯教授找到了她,问她要胶片做宣传用。
“社会对于我们这个专业十分不了解,我认为应该让他们有更直观的感受。胶片用完后我通知你到我办公室来取。”
然后,几天后,陆萍萍于轰/炸的夜晚拍摄的那张照片再次登上了报纸。
整张版面都是她的照片,大大的标题写着:战/争已经爆发,我们还要视而不见多久?——来自社会工作者的战地纪实。
文字部分几乎就是她那天讲述的内容。她觉得这篇报道和道格拉斯教授有关系。
要知道,每天社会发生那么多新闻,不是所有的新闻都能入了记者们的眼。
不知道是不是巨幅照片的加成作用,陆萍萍很快收到了电台的访谈邀约。
她对于要不要接受拿不定主意。她想问问道格拉斯教授的意见。
但是,首先,她得应付家人的怒火。
没错,照片都登报了,柯林斯先生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女儿儿子跑到另一片大陆去了。就差没参/战了。
一方面他感到十分骄傲,如此独立有能力又优秀的年轻人是他的孩子,另一方面又觉得恼怒,不知死活跑到战区,接连遭到轰/炸,居然不要命地救伤员,安置孤儿,有没有为自己和家人考虑?
晚上,陆萍萍第一次见识到了柯林斯先生大发雷霆,像个失去理智的父亲,用皮带抽了奥斯顿几下,对莉莉严厉批评,威胁再有下次,就禁止她继续工作。
柯林斯夫人一开始也是十分生气的。但是看着柯林斯先生这样发脾气,又开始担心莉莉和奥斯顿。最终轻轻放过他们了。
晚上,莉莉拿着伤药进了奥斯顿房间。
“衣服掀起来,我给你擦药,父亲动手了,你怎么不躲。”
“躲了他更生气,不让他揍两下,他就会从别的渠道整你。我是没差啦。你的服务中心刚开没多久,他玩一下,搞不好就玩死了。”
陆萍萍把药膏重重地抹在伤处,奥斯顿一阵怪叫。
“呐,口服的消炎药。”陆萍萍递给他水,看着他吃掉。
然后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与家人的感情越来越深,有一天矛盾爆发的时候,还能无所顾忌地离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