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儿, 你来选吧”。
夜里帐前烛火橙黄, 将两人的皮肤照的极其温暖,温昭眨了眨眼, 欲睡非睡。
二人一改昔日的男装,穿的乃是平常女子家的素色里衣, 两人长发及腿, 彼此轻轻地拥抱着, 蜷曲着, 仿若一副绝美的女子闺房图。
相互看到各自温婉柔和的一面, 甚是欢喜。
温昭知晓她在担忧什么。
不过是是将先帝的话听了进去,姚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她知道温昭是从别处来的, 故而问了问她。
是选择废除裹足制,还是选择不废除。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温昭才穿越过来的时候, 她定会赞成废除, 可如今她想了想女帝的话,想了想女人国数千载的历史, 竟有些犹豫。
女人国既然是女子掌权数千载, 那女子掌权之前呢?
是谁?是男人?
那不就是古代的封建王权?
温昭不免有些后怕, 若真是那样, 女子的地位将会一去不复返, 成为男人的玩物, 花瓶。国家繁盛时女子是锦上添花, 国家衰落时女子是替死鬼,替罪羊。
女子依附男人,听命于男人,为男人生儿育女,为男人找三妻四妾,受男人调弄戏谑,载歌载舞,丧失灵魂。
温昭看着烛火想了许久,才应声道:“我来的那个国家是男女平权”。
姚真轻轻嗯了声,一手撑起自己的头,细细欣赏温昭的女人模样。
她墨发如瀑,双眼如明珠,在灯火下一闪一闪的,尤其惹人,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魅惑,哪怕是轻微的张唇抿唇,也被姚真看在眼中。
“可虽说是男女平权吧,社会的倾向,还是更优待男人”。
“譬如,一般情况下,选择领导阶层,社会更偏向于男性,因为男性不用生孩子,工作起来稳定”。
“再如,婚姻保护法偏向于男性”。
“三如,女生是弱势群体……,力气总是要比男性小的”。
“所以,虽说是男女平权,可终究是女人要吃亏一些”。
姚真似懂非懂点头,“那就是,你也不同意废除裹足”?
“嗯……,当初盘算着裹足,也是因为看着这些平民百姓可怜,又加上边塞需要军队,没一两个男人不行,北蛮全是男人战士,我们女子自然在力气上是抵不过的,现如今看来,我一个外来人士,皆是不懂女人国的国情,差点迫害了这么多年的传统”。
只是要苦了那些男子。
可惜这个世界,谁不苦呢。
温昭头一次觉得,她没有半分折了。
“这回,都听你的,我素来是不想管这些事的,你回来之后,我就更不想管了,我就一个想法,只要能和你平平安安地呆在一起,别无所求”。
这边你侬我侬,那边倒是传来孩子的一声咯笑。
姚真笑了声道:“你看,小皇帝同意了”。
“嗯……”,婴儿一边吃手一边发出奶声,愣是欢心雀跃。
温昭不免也跟着笑道:“皇帝生下来没个把月就当了皇帝,日后定前途无量,你我顶多辅佐她到七八岁,待她长大些,自己能知晓事理,便不用再操心”。
深夜,少女身轻若影,一脚飞入皇宫内院,犹如春天燕子归来,有声息却毫无杀戮之气。她垫脚朝皇帝寝宫窜去,来回找了好几圈,最终才锁定小皇帝所歇息的寝宫。
眼看着床上睡着两人,床边立着一摇篮,少女激动得双眼发红。
她从发髻上抽出一支梅花似的暗器,直直地朝那摇篮射去,咻地一放,竟无声嵌入了摇篮的被褥中。
“糟了”!
少女一惊,抬腿正要离去,未料方才那进去的梅花暗器怎么进去怎么出来,完整地再次插入她的发髻,却是将发髻打散,一头黑发松散了下来。
月光如水,一束光直直照射在少女脸庞,她皮肤白皙,表情冷艳,丝毫不畏惧眼下出现的失误。
少女脸蛋较小极其漂亮,打扮均不像是女人国粗犷做派,姚真见她年龄尚小,又知她来意并非是温昭,否则,方才那梅花暗器射出去,早就要了少女的命。
姚真推窗而出,拔剑指向少女颈脖,“你是何人”?
温昭跟着醒了,神色慌张地朝月色下站过去,见了少女面容,才拉了拉姚真的手臂:“这个孩子,我是认得的”。
她当然认得,几年前她被困牢狱,那时候和她锁一起的女孩,这正是眼下这个。
她的爹爹被裹足穿耳,給她埋下了深深的仇恨,别多说,少女定是来寻仇的。
父债子还,换到女人国身上,自然也是一样。
可是,上次大乱,这父女两不是逃出女人国了吗?怎么这少女还在?
姚真见二人相熟,并无敌意,便松开了她手中的剑,抬腿问道:“既給了你们回去的机会,怎么不好好远离这是非之地”。
“说的好呀,是非之地,既然如此,你二人为何还要保这是非之地”?
少女面色冷静,言语咄咄逼人,丝毫不回复方才姚真的问话。
“即使是非之地,我看你们做的是非之事,还很顺畅”。
温昭朝前迈了一步:“我知先帝对不起你爹爹,对不起你,可如今先帝已死,你将仇怨转嫁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身上,实则不妥……”。
“有其母必有其女”,少女冷冷道:“想我父亲乃南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如今成了那番模样,都是她的过错,她的子女,定是与她如出一辙”。
温昭按了按她激动得发颤的肩:“皇帝再如何,从头到尾都未曾想过要拿你们的性命,还将你当做亲生女儿对待,给太女般的荣耀……”。
“我求她了吗?我爹求来的吗”?
“就算是如此,你要报的仇也不在此处,她已经被下葬了,人死债抵,没有子承父业这个说法”。
温昭也知,眼前这人是乘乱进入内廷,或许从未离开过,她要么就是遇上了困难,要么就是逃离无果,还不如死个痛快。
“既然没有子承父业,那就由臣代主受过吧”。
少女将左手一炫,脸色变换跟手中的银刀速度一般快,正朝温昭脸上刮去,温昭用手一挡,手臂却挂在姚真坚实的后背上,姚真两手指紧紧捏住少女白皙的手腕,似乎要将其拧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