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日夜奋战, 身体本早就支撑不起来了, 加之身体多处受了砍伤, 满身是血,嘴角也挂了鲜红的血丝出来。
她看上去如同一个将死之人一般, 令姚真心疼。
昏厥的温昭尚且有迷糊的意识, 她只觉得有人将她拦腰抱起,整个身体轻飘飘的,忽而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靠着的那个人。
她依旧不能相信。
姚真回来了啊,那个人是姚真?长这么高了?
姚真, 这里太危险了,你回来干什么,快走快走, 逃命去。
温昭想到此处,又伸手去拉了拉姚真的袖子,她的小臂结实有力,虽说拉不动, 但却拉得那人低头说了一句话。
“怎么”?
看不清表情,但声线极度的温和,温昭似乎听不见周边战乱的声音,只沉醉与那样柔和的声线之中。
“快逃, 快逃”, 温昭张了张口, 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姚真将温昭抱回密室, 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将温昭放下,外边战火连连,可姚真的眼里只有眼下这个受伤的人。
顾不得那么多,姚真先是将温昭的受伤处的衣服扯开,露出翻白流血的肉,她的眼颤了颤,心叹还是来迟了些。
竟让她受伤了!
她翻出随身携带的药包布条,用布占上药水,轻柔地替温昭擦拭着伤口,有些血干在了伤口处,姚真便用布条一点点地将血卡抹开,一面看着温昭的表情。
昏睡得很死。
只是这一眼,令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望着眼前人,心底那些埋藏已久的情念顿时如火迸发。
“她竟一点儿都没有变”。
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令人迷醉。
眉清目黛,脸小如掌,就是原本红润饱满的嘴唇没有血色,我见犹怜。
姚真的心口扯得生疼,她看回温昭的伤口,继续动手轻轻上药,药粉滴落在肉上,温昭疼得蹙了蹙眉,头微微偏了偏。
姚真便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上药,身子也贴得更近了些。
正上药时,李茂正好带着一群死士冲了进来。
方才被姚真一脚踢到了要害,她捂着胸,提着剑,双眼发红,面目可憎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哈哈哈哈,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今日要与你一决生死”。
姚真从听见她闯进来到她说完话为止,一个眉头都不曾皱下,更别提停下手里的动作。
周围的声音似乎对她来说是隔绝了的,她醉心于眼前人的伤口,细细地将伤口包扎,然后还打了一个漂亮十字结。
“姚真!你聋了吗”?
李茂拔剑而上,面对敌人的刻薄冷静,她愈发抓狂。
姚真面色冷静,细细地看着眼前人,恍若与世隔绝,只是方才那一声将温昭从昏迷中唤醒了,温昭身体颤了颤,眼睛轰然睁开。
说时迟那时快,李茂顾不得她再有什么回应,提剑朝姚真砍去。
姚真皱了皱眉,侧目蔑视着李茂:“你吵醒她了”。
接着脚一踢,将放在地上的剑用力踢向李茂的手,李茂一吃痛,剑从手中掉落下来,再往后退了两步。
李茂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子,竟然变得如此生猛。
而这一踢,丝毫没有改变姚真的坐姿,她依旧坐的直直的,见李茂摔在地上惨叫一声,她才转过身来,扶起正迷糊着的温昭。
“感觉如何”?姚真轻轻将她扶住。
声音就像是有两副面孔,最温柔的那一面,永远对着温昭。
温昭点了点头,轻柔而短气着回应:“你......真的是你吗”?
她扶着墙,看见与自己有些许距离的姚真,双手不忍朝她紧紧一握。
昔日姚真都是扑倒在她温昭的怀中,如今她长大了,温昭能靠得住了,她便没了力气一般靠了过去。
惹得姚真胸口一阵猛缩,接着便是淡淡的鼻息吹过头顶。
温昭这才觉得真实,踏实。
是姚真,就是姚真。
姚真本想着发乎情止乎礼,只是温昭自己主动靠上去,她便没有推开她,只是默默享受着这一刻。
不过也只是一刻。
温昭将头偏开,抬头看着她,千般言语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一句:“我们快走”。
快走吧,见了姚真,那一刻,她什么都想撂下,走吧。
离开这是非之地。
“别动,伤口会裂开”,姚真顺势又将她拉回了自己的怀中,方才那颗甜糯的糖她还未尝够,心道贪这会儿心......,也是,也是极好的。
她就算是别人的,又怎样。
两人这模样被爬起来的李茂嘲弄着:“姚真啊姚真,你还是真傻,真把自己当童养媳,你小时候就被玩弄了,现如今是迷恋那般.......”。
姚真随手捡起一颗石头,弹入李茂的膝盖,李茂又瞬时跪了下去。
“姚傻子”!
“我本想饶你一命”,姚真起身将温昭扶在一边,起身慢慢朝李茂走去。
“你错就错在,不该侮辱她,如今她有家有室,不是你们这等乱臣贼子可以随口造谣的”!
有家有室?
温昭疼地吃了一惊,她何时有家有室了?
几年没见,怎么她就有家有室了?
“姚真”!
姚真举剑的手放了放,转身望着温昭。
那李茂借机逃了出去,她一人敌不过姚真,身后的千军万马还能敌不过不成?
姚真两步相迎,低身跪下扶着温昭。
“你方才说什么?有家有室”?
“将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姚真将头低了低,推开温昭牵过来的手,与她隔了隔距离。
“她现在已经清醒了,不是我能去触碰的人了,四年前,她一定厌恶死我了”,姚真咬了咬牙,不愿提那些不该在此刻冒出来的情绪。
然后温昭却是一愣,“将军?你叫我将军”?
温昭只觉得胸口在滴血:“你......你为何如此叫我”,四年不见,二人生死一线,竟叫的如此生疏?
姚真低着头,心道不这样,要如何叫?
姑姑?
当年离开的时候,就不再把她当做姑姑,她是另一种存在。
又不能只唤她的名字,与礼不尊,只能唤她将军。
“我不知如何称呼”,姚真抿了抿唇,眼睛在眼眶绕了一圈后道:“温......温夫人”?
温昭疼的差点喷一口血出来:“温夫人你个头”。
......。
“我没家没室,也不知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温昭叹了叹气,又想此时不是说这个时候,才道了一句:“先去救产妇”。
我没家,也没室,这句话入了姚真耳朵,她顿时惊在原地,心中有千万般滋味难以言喻。
当年她离开通源,不就是为了回洛城成家立业?
如若不是这件事.....,那又是......
是诧异,又是惊喜。
“愣着干嘛,扶我进去”。
温昭将身体靠上去,将手举起搭在姚真的肩上,手腕刚好绕在她的脖子处,只是温昭举手时还垫了垫脚,有些吃力道:“你这几年吃的什么,竟长得这般高”。
温昭一米七,而姚真较她高半个头,目测都快要一米八了。
她轻轻仰着头看姚真的脸,姚真脸色通红,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便道:“这几年都是吃饭的”。
室外狼烟烽火,室内狼哭鬼叫。
女太医本就是李茂派去的卧底,她却迟迟不敢下手,尔后欲要下手之时,却被女帝识破,女帝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男仆,朝后退去。
那女太医也不太能使得动剑,眼见面前都是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倒是剑拔弩张。
“姚韫,你的死期到了”。
女帝一手撑着肚子,□□在不断流血,几个男仆被砍伤在地,已没有人能替她挡下最后一剑。
只是女帝心有不甘,她分明才拥有一个孩子,怎么就这么......。
“为......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待她,为什么身边的人,都想对她赶尽杀绝。
“为什么?当年你命宣太医谋害王爷和她女儿,说要放她一条生路,你却对她赶尽杀绝,宣太医一死,你以为就没有人知道这事了吗”?
姚韫捂着肚子疼痛倒在一旁,声音孱弱:“原来......原来你是她的女儿......”。
“你做了太多的错事,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你亡国,也是罪有应得”!
姚韫忍着痛,脸色僵白:“医者......仁心,我这条命是你的,但.....你要放过......放过孩子”。
“你当初怎么就没放过姚殿下”!
“她也是孩子,才五岁”。
“好在家母有好生之德,才没有给她致死的药,只是让她.....让她终身不得.......”。
此时砰地一声,姚真甩剑断了女太医的话。
剑在密室的墙上走了一圈后回到姚真手中,姚真两步踏上前,举剑相迎,竟是不知应该将剑口对准谁。
家仇,国难......。
温昭此刻也不知作何反应,她只是静静地靠着姚真,半天才说:“你要做什么决定,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