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医生这边来！”
带路的谢顶男人很是热络, 走在前头甚至不忘嘱托两人。
“千万小心地上的石头。”
暂时停工的尾楼里除到处是建筑垃圾, 墙角堆着水泥和沙土，偶尔还有钢筋什么的支楞出来, 加上入夜之后光线昏暗，稍不注意便会磕碰一下。
蒋芸医生是秃头的老主顾, 干这行的可不能开一张吃三年, 得留住回头客。
蒋鸢扯了扯堂姐的袖子，一脚踢开了拦路的石子，用只有自己和蒋芸能够听到的气声低语。
“姐，这……”
“放心, 很正规的！”
蒋芸拍了拍蒋鸢的肩头，也不晓得堂妹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黑市这话说的太难听了。
“还签合同。”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虽然此行就不符合医院的规矩, 但只要对方跟自己签合同，蒋芸心里就能安稳很多。
安慰过了蒋鸢, 蒋芸加快了脚下的步速，追上了带路的男人，附耳上去嘀咕了几句。
“嗯, 有没有…”
蒋芸琢磨了一下措辞，虽说她从黑市上买过一些实验需要的东西, 但人体器官从没做过。毕竟h市前几年破获了一起殡葬馆的恶性案件。
把尸体的骨骼, 脏器挖走, 换上塑料管或是其他的材料。
上头抓的很严, 蒋芸即使需要人体器官也都是走正常申请，或者搞两个动物替代模拟。
于是想了想后，蒋芸继续道。
“有没有进化者愿意做志愿者呢？”
男人的头顶秃了一片，四周尚有一些随发在勉强坚持，仿佛把光溜的旱冰场围起来的铁丝网一样，稀疏且坚定的站在原地。
他听到蒋鸢的话后，抬手拨弄了一下头发，点点头。
“那当然了，我这儿就是个介绍所，肯定有的。”
全国各地的转化者到处都是，上头就算来一次人口普查也得两三年，根本管不过来。失踪人员与日俱增，放在桌子上的档案袋一摞一摞的，找回来的没几个。
心大的才去报案，即便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回家，告诉了政府自己能力，还指望回去继续过安生日子？咋想的那么美呢？
“我这儿刚来了一个‘志愿者’，蒋医生您来的正正好！”
男人摸过头发后，掌心油乎乎的，随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一把。可衣服上全是灰尘与沙土，擦过之后反倒比先前还要脏。
好在生意送上门了，男人对此并不介意。
“第一批进化的，今天下午刚送来，人也高大敏捷，抓他可真不容易。”
边说边走，忽的鼻尖闻嗅到一股属于油漆的刺鼻气味，视野里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门。
门显然是刚安装不久，覆盖在上头的塑料薄膜都没有来得及全部拆去。
蒋鸢和蒋芸停下脚步，彼此交换了一个目光。从男人的描述来看，高大敏捷，下午刚送来，恐怕多半就是她们要找的岑远。
“不过这次的中介费可能……”
男人停顿了片刻，朝着蒋芸搓了搓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有点高。”
蒋芸立刻会意，拉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背包拉链，露出了里头红白相间的钞票。
“老规矩，不连号的现金。”
男人放下右手伸入口袋里，嘿嘿笑了几声，右手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时候勾着一把银光闪闪的防盗门钥匙。
要么得留住老客户呢？做起生意来就是容易许多。
“志愿者很紧俏的，通常刚来就跟别人签合同了，今天也是蒋医生来得巧，我还没有来得及联系人。”
谢顶的男人为了多挣几个中介费，钥匙插入锁眼的功夫都没有安静片刻。
蒋鸢和蒋芸二人老实说没有听进去许多，直勾勾的盯着他推开的门，目光顺着门缝望了进去。
门内一片狼籍，一口钢铁制成的铁笼，像是早年马戏团里用来关押老虎用的那种。只是这次，笼内关押的并非四肢着地的大型食肉动物。
屋里比外头还要昏暗，黑漆漆的只比伸手不见五指要好几分。
光线连同蒋鸢的目光一起，照进了门内，细细的一条落在了铁笼的方向。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从体格来判断的话，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
可惜太过黑暗，任何没有进化出视觉能力的，都看不清笼子里的景象。
蒋鸢迫不及待上前几步，一个纵身便要进去。秃头男人让出了路来，笑嘻嘻的放这位跟着蒋芸医生一起来的新客户。
瞧这急性子，待会儿得多要几个钱。
蒋鸢进来以后，一股超过油漆的刺鼻气味迎面撞了上来，是浓重的血腥气，和属于动物特有的味道。
秃头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变了个手电筒出来，按下开关的瞬间，圆柱状的光线刺破了黑暗。光柱扫过的地方一片狼籍，地上一片又一片的血迹，解释了血腥气出现的原由。
“别靠太近，凶得很。”
在后头提醒了一句，秃头男人把手电筒指向了铁笼的位置，笼中的血迹可远比外头来的更多。
有了光后，蒋鸢一眼便认出了这人不是岑远。岑远今天为了成功的混入公园里的老头儿队伍中，穿的衣裳是藏青色的立领羽绒服。裤子也是卡其色的灯芯绒，除了上年纪的，没有正常男青年会穿这种衣服。
但也不知怎么的，这个浑身遍布血迹的背影，看起来竟然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不止一次见过。
认识蒋芸的这位秃头老板，随手从地上找了一根指头粗的钢筋，上前几步重重的敲在了铁笼上。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直冲鼓膜，震的在场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尤其是笼子里的那位，似乎对于声音更为敏感，转身过来朝着秃头男人一扑，连带着铁笼都被他的蛮力推动。
“你看吧，凶得很。”
秃头男人看起来笨拙，实则敏捷的很。仿佛早已预料到一样，伶俐的朝后退到了安全范围之内。
铁笼里的男人双手死死的握着栏杆，张开了血盆大口后两排尖锐的牙齿咬在了金属的上头，生生用牙齿在光洁的钢铁上留下了几个印记。
目光阴森森的泛着盈盈的绿，在黑暗之中越发的让人难以忽略。笼子关的这位，秃头本想卖个好价钱，但现在被他这么一瞧，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一看留着就危险，赶紧卖出去算了，千万别惹祸上身。
“看在蒋医生你是熟人，我给你个大折扣怎么样？”
秃头男人把手电筒递给了蒋鸢和蒋鸢，为了避免两个女人被吓到，他和所有的中介一样，避开缺点只谈亮点。
“这人是个二次进化的，你看，有尾巴！”
尾巴作为在极速运动下平衡身体的重要器官，二次进化中长出尾巴的人各个都能飞檐走壁，特种兵通通靠边站。
蒋鸢和蒋芸就着手电筒的灯光，瞧见男人的瞳孔遇到强光之后骤然缩小，牙齿尖锐细小，拥有明显的食肉动物特征。
身后拖着一根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大幅度的摆动着显示着主人的情绪不佳。
这些都没什么，蒋鸢见过岑远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年龄，也见过人的骨骼融化，变成一团黏糊糊的液体。蒋芸的病人今天刚刚长出了色彩斑澜的鳞片，二次进化后从水陆两栖走向了海生爬行动物的行列……
她二人也算是见多识广，见怪不怪了。
可在看清笼子里男人的面容后，双双定在原地。沉默了几近一分钟的时间，才终于稳下心神，异口同声的询问。
“霍勋，你怎么也被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