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色的身影迅捷的在草丛和树上穿梭,时不时露出头四处张望,确定那个人没有跟在自己身后,才小心翼翼地往侧门跑去。
“陛下就这么看着?”月云笙一身白色长袍,怀中抱着熟睡的莫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探究性的看着慢慢往门口摸索的身影。他时而灵巧的爬到树上,时而悄然没入草丛中躲避着这里的“守卫”,这样的行动方式、还有妖皇所说他极爱甜食的性子像极了一个人。
千洛站在树上,看着他的身影溜出侧门,伸了一个懒腰,又回头往他们住过的屋子看了半天。
“陛下大可告诉他已经派人去帮助他哥哥了,”月云笙低头看着莫离睡得深沉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耳朵,又揉了揉。看着千洛脸色不大好看的从树上下来,提醒到:“现在还不清楚这后面是不是那个人的手笔,万一他在回去路上碰到那人的手下…”
“管好你的人。”千洛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像个谪仙的人似得月云笙,冷笑一声,伤到小家伙的帐可还没算完。
月云笙目送千洛离开,低头看着莫离的睡容,嘲讽的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去,洒落在他身上的月光仿佛是为他覆上一层银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
那个趁着夜色溜走的身影,自然就是担心着父兄的夜尘,本想让千洛带自己回皇宫,却是在交谈中发现他似乎格外厌恶那里,只得趁着他睡着了那会儿悄悄摸出来。
“好像是这边…”夜尘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岔路口,左边的路十分宽敞,右边却是一片阴森。想了想,千洛似乎说过,回去的路上很多树…那应该是这边。
悄然跟在后面的千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小家伙怎么就是不记路?自己明明说的第一个路口是往左边。
夜尘毫不迟疑的抬脚往阴森的小路走去,茂密的树林甚至遮挡住了月光,显得更加阴森。寂静的树林中不断传出“咕咕”、“簌簌”的声响,偶尔还会蹿出一只像老鼠一样的生物,用黑溜溜的眼睛瞪着夜尘,马上又窜不见了。
“晚上的树林是这样的吗。”夜尘小声嘟囔着,却是加快了脚步,一心只想着快点回去的夜尘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树干上缓缓滑落下深红的液体,在黑暗中没入土里。
一颗人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双瞪大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惧。
“真是…麻烦的小家伙…”千洛甩去手上的血珠,继续紧跟在夜尘身后。
夜尘偶尔也会突然一下回头,似乎在找着什么。一直到出了森林,高高悬挂着的月亮似乎往下落了不少,另一半的天空隐隐泛白。
“要再快点。”夜尘嘟囔着,好在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城镇了,还有远处依旧燃着的火光,那边是皇宫所在之处…
等夜尘一路奔回客栈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路上渐渐开始有了一些小贩在街上摆摊,还有一些小孩儿在哪儿嬉戏打闹。街上一点异样都没有,平静的仿佛昨天经历过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梦。
“小尘?你昨晚去哪里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夜尘下意识转过身,看着邵清满头大汗的跑到自己面前,一把抓自己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找到你了,快跟我走。”
邵清抓着夜尘的手急匆匆的往另一条路走,表情很是焦急。
“客栈不是在那边吗?”夜尘一边小跑跟着一边问:“皇宫里面怎么样了?那些怪物都死了吗?我哥他们还好吗?”
“你哥没事,那些魔物也都死了,昨天突然来了‘援兵’,再加上有你父亲在,所以损失不大,就是…”邵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那爹爹怎么样了?”夜尘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哥哥没事,魔物也都死了,独独没有说爹爹的情况,难道…
“咳,没什么…”邵清拉着他坐上马车,看夜尘一直紧盯着自己,明显一副不相信的眼神。
“真的没什么,等回去看你就知道了,”邵清挠了挠头,想起闻人锦之前提醒自己的话,故作平静的说:“因为一直没看到你回来,你哥特别生气。”
“那我哥他们呢?”夜尘皱着眉问,虽然对于邵清奇怪的表情很在意,不过一想到他说夜琏特别生气,心里就有点犯怵。上次哥哥生气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因为师兄他们多少受了点伤,所以先回去了,而且我们该准备走了。”邵清看夜尘没有继续追问夜叔叔的事,这才松了口气,开始跟他解释昨晚后来发生的事。
昨晚他们跟着黑蛇到皇宫的时候其实已经都解决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些残局而已,顺势追踪下去才知道是魔族前任魔皇的部下试图复活那位魔皇,这才准备把来到这里参加生辰的灵修作为祭品。谁知道在夜叔叔的指挥下,愣是凭着一些散修撑到了外来的支援,最后被顺藤摸瓜的一锅端了。
“那为什么急着走?”夜尘却听出了一丝不对劲,照理来说爹爹可算是大功臣,为什么还要急着离开?而且还是连夜离开的?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总之,我们得快点走了,路上还要花不少时间。”邵清故意做出一副凶残的表情,夜尘翻了个白眼,靠着马车发起呆来。
即使马车全力行驶,也将近中午才回到夜家。
夜尘感觉到马车停住了,连忙冲了下去,随手抓了一个家奴问了一下夜文曜在哪儿,得知在老祖宗那儿之后一溜烟就跑了。
“夜尘你…跑那么快…做…”待邵清跑到的时候,除了站在旁边的太叔阳扫了他一眼、闻人锦瞟了他一眼,其他人都跟没看见一样,悄悄地从门缝往里面看。
“嘘——”钟黎昕还特意回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还没等邵清凑过去,门突然被打开了,夜琏冷着脸走了出来:“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准备问什么的邵清最终还是没敢问,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夜琏身后的房间,依稀能看见床边跪着的人身体在不住颤抖。抿了抿唇,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外走,旁边的夜琏还有几位师兄明显也是心情格外糟糕,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说话,沉默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夜尘最后是被老祖宗给轰出来的,连人带行李一同塞给了夜琏,把人都赶了出去,只说“不跟你兄长一样闯荡出名头就别回来了”,夜家的门便关上了。
夜尘执着的站在门口敲了半天,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推不开丝毫,就连翻墙都会莫名其妙回到那扇门前。直到他隐约能看见门上流转着什么,正准备伸手去摸一下的时候被夜琏抓住了手腕,下意识回过头想挣脱开。
突然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陡然一用劲,自己便被夜琏拉进怀里。温暖的手掌轻轻抚着自己的头,他这么说着,动作愈发温柔:“乖,父亲不会有事的,我们走吧。”
“真的吗…”因为被紧紧地抱着,从夜琏怀里传出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还带了一丝哽咽。
“嗯,哥哥什么时候骗过小尘了。”夜琏低垂着头,被阴影遮住的脸看不出情绪。
“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只会让父亲不能安心养伤。”
“有老祖宗在旁边,柳叔也会帮忙,所以不会有事的。”
“小尘最乖了对不对,跟哥哥一起走,这也是父亲希望的。”
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抚摸着怀里有些颤抖的身体,其他人早已悄然离开,默契的把空间留给这一对兄弟。
“爹爹…真的会没事吧?”夜尘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抓着夜琏衣服的手紧紧地,甚至抓出了皱痕。
“真的,”夜琏拿着邵清拍给自己的帕子,俯身轻柔的擦着夜尘的面颊,把帕子递到他手上说:“把眼睛擦擦,我们该走了。”
“噢…”夜尘抬手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想到在房间里看见的景象又是一阵难受,半天不愿意往前走,反倒是一个劲的往门口看。
“再怎么看你也进不去,老祖宗的结界没有那么容易让你打开,”夜琏皱起眉,没有想到夜尘会固执到这种程度,但是现在不走不行了,要不然追兵过来就不好走了。
正思考着要不要把人强行带走的时候,就听到他小声的说:“我知道,就是想再看一眼…”
夜尘揉了揉有些发痒的眼睛,抬起头看着夜琏还隐隐带着担忧的眼神,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哥,我们走吧。”
“嗯。”夜琏点了点头,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夜尘往他们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半空中,坐在红羽背上的众人都坐在一块,时不时看向跨坐在红羽脖子上趴着的夜尘。
“他已经在那里趴了快半个时辰了,小师弟你真的不用去哄哄他吗?”钟黎昕忍不住看向身后盘腿坐着修炼的夜琏。
“不用。”夜琏头也没抬,继续沉浸在修炼中,隐隐可见朝上的掌心中闪过一丝蓝光。
钟黎昕摇了摇头,这对兄弟都没救了。
闻人锦扫了一眼夜琏,起身走到夜尘旁边坐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看,夜小尘,都飞的这么高了,你怎么还这么闷闷不乐的。”
夜尘挥了挥手,拍开还在戳着自己脸颊的手。继续抱着红羽的脖子,语气沉闷的说:“你走开…”
“乖,要不要哥哥陪你玩会儿,别这么郁闷了。”闻人锦继续伸手,趁着夜尘没有反应的时候一会儿戳一下、一会儿捏一下的。
“走!开!”夜尘转了个头,黑眸中的银色占了大多数,呲牙瞪着闻人锦。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自觉,好想把他踹下去。
“那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闻人锦看他快炸毛的样子连忙收回手。
一直在修炼的太叔阳突然睁开了眼看向坐在前面的两人,探究的眼神不断在夜尘身上打转,似乎是感觉了什么,不由得皱起眉。
“太叔师兄,你怎么了?”注意到从修炼状态中醒过来的太叔阳,伍忆之下意识大声问了一句。
闻人锦伸手狠狠地揉了一把夜尘的头,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是不想给你哥添麻烦,最好控制住你自己的情绪,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不说,还得把你哥搭进去。”
说完,闻人锦起身回到自己之前坐的地方,挡住了太叔阳打量夜尘的视线:“大师兄,你能别没事就修炼吗,难得出来放松会儿,师傅他们又不会一直看着。”
太叔阳黑着脸正准备把闻人锦教训一顿的时候,突然站起身,看向身后的位置:“有敌人。”
“又是那家伙的人?”游光启手中握着晶莹的玉笛,脸色不大好看。
“不是。”闻人锦眯着眼,这是与那群人完全不同的气息,更加阴森、诡异。
夜尘听到身后的骚动,坐起身往后看,却发现他们都站了起来,全神戒备的盯着某一处。
顺着他们视线看过去,湛蓝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断放大的黑点,夜尘忍不住低声喃喃:“那是什么东西…?”
黑点不断扩大、扩散开来——黑压压的一片,速度极快的在不断靠近,那些是长着两个头、类似乌鸦的鸟类,数量极多。
“那不是食影鸦?怎么数量这么多?夜小尘你坐好别乱动啊!”
“这鬼玩意儿不是灭绝了的?怎么在这里出现了?”
“别管这么多,把它们全部灭了就是了。”
眼中不断闪过刀光剑影,还有一阵耀眼的红芒与极浅的蓝光交织在一起,成片的黑色不断落下、伴随着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