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烨的声音不住地发颤,过了许久才慢慢平息下来。
“那…”那我看见的到底算什么?夜尘想不通这一点,如果说两人都已经死了,那现在在自己面前的永烨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那个黎又去哪里了?
“我和黎的存在比较特殊,我们不算是死了,所以你才能看见我,”永烨嘲讽地勾起嘴角:“他以为那样就能杀死我们,却被黎打穿了心脏,永远驱逐出去了。”
“他…?”夜尘想起那个与永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人。
“不过是一个…不说这个了,你该醒过来了,再这么睡下去,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永烨明显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反而是一脸怀念看向夜尘腰间的玉佩。
“玉佩…永烨殿下,这个玉佩会让人梦到奇怪的东西吗?比如会腐蚀人的奇怪玩意儿?”夜尘想起当初死缠着自己的那些黑雾,接触到它的东西全部被腐蚀的不成样,如果不是那位俊美的“仙人”救下了自己,鬼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能腐蚀人的黑雾?”永烨摇了摇头,说:“不会,那个玉佩唯一的作用就是蕴养,养的是魂。”
“……”那我拿到的是什么东西?假货?
“夜晨…是这个名字吧?”永烨突然凑到夜尘面前,微凉的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庞,语气无比的轻柔。夜尘下意识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空洞的、不断流血的黑窟窿:“我可以帮你固魂,可以帮你隐瞒身份,也可以帮你觉醒这个血脉给你强大的力量,但是我要你做一件事。”
“灵玉一共有五枚,把它凑齐,然后带着它们到我们面前来,否则——”
他后半句说了什么,夜尘没有听清,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满脑子都在想着——如果身份暴露了…那他们会怎么看我…
永烨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夜尘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自顾自地伸出莹润的指腹轻轻按在他的眉间,刺目的光芒让夜尘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永烨轻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但是当他刻意去回想他说了什么的时候,除了一阵疼痛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似乎在他耳边说:“等到你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
夜尘彻底昏了过去,永烨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望着天空嘲讽的笑了笑。
“呵,为了夺走我最重要的人而下了这么多圈套,也是难为你了。可惜,最后还是要功亏一篑——”
“嗯…”头,痛的快裂开了,耳边却不断传来嘈杂的人声。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下意识睁开眼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吵。眼前的人满身布满了伤痕,肩膀上还在不断地渗血却一脸惊喜抱住了自己,让他不由得有些发怔,半天没有回过神。
“哥…哥…”夜尘靠在他的肩上,眼神茫然地看着他的侧脸,喉咙间发出无比虚弱和沙哑的声音。
“别说话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夜琏紧紧地抱着夜尘,两只手臂不住的发颤,一个劲的说着“没事就好”。
天知道他在发现夜尘又不见了的时候有多心慌,夜家更是倾巢而出,四处寻找失踪了的夜尘,而前几日更是听闻那位的儿子和北冥夫人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整个东域都在寻找一位能救治两人的丹师。不过这些跟夜琏一点关系也没有,满心都在担忧在外面不知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的夜尘。
只是,小尘什么时候恢复了?他的身体…
夜琏平缓了一下心情,松开抱着他的手,改为轻轻捏住他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把他浑身上下查看了一遍。夜尘有些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却没有挣扎,只是轻声说:“哥,我没事的…”
“…有哪儿不舒服吗?”夜琏压下心中的焦虑,扶着夜尘站了起来,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夜尘跟着没走两步便脚步不稳的摔在夜琏身上,皱着眉头看向自己有些发软的小腿。夜琏没有迟疑的松开手到他面前蹲下身,柔声说:“上来,我背你出去。”
夜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毕竟不是之前那副六七岁的身体了:“只是有点腿软,没别的问题的,一会儿就好了。”
“乖,我背你快一点。”夜琏保持着单膝蹲着的姿势,回头看着一脸为难的夜尘,催促着他快点过来。
夜琏一副你不上来就继续僵持的样子,夜尘只好乖乖爬到夜琏背上,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固定身体。夜琏勾着嘴角直起身,两手稳稳地把他的腿夹在腰间,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柔软的草地往反方向走去。
夜尘僵着身体趴在夜琏背上,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现在可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夜尘开始神游天外。不对,他是怎么找到我的?而且我记得我昏过去的地方好像不是那里?难道是我记错了…
在夜尘和夜琏没注意到的时候,夜尘腰间的狐狸玉佩微微闪烁了一下便暗淡了下去,那双灵动的双眸也不知何时闭上了。
两人一路无言,夜尘因为昏迷的那会儿也没一个安宁,精神疲倦到了极点,没想一会儿就把脸贴在夜琏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夜琏感觉到背上一沉,走路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把人往上抬了抬。
侧过头看着他越发像母亲的脸庞,夜琏的眼神不由自主变得更加柔和。怕夜尘被颠醒的夜琏转过头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放慢了步伐,嘴里开始哼唱着曾经从母亲哪儿听来的童谣——在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夜尘嘴角微微上扬,抱着夜琏脖子的手臂略微紧了紧。
夜琏背着夜尘狼狈的走出森林,外面等候的影一迅速的迎了上来,看到明明是进去找小公子的少主背着一个明显是十一、二岁的少年走了出来。影一虽然有些茫然动作却一点也不慢地从夜琏身上接过夜尘——尘少爷是吃了什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影一,通知其他人回去,还有——”夜琏略微有些迟疑,看了一眼躺在马车里的人:“把那个混账看好了,别让小尘看到他。”
“是。”
与此同时,位于东域正中心的宏伟宫殿中,一人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不疾不徐的往一处偏殿走去。身旁一位苍老的白胡子老人恭敬地跟在他身后,面色凝重的不断说着什么。似乎是说到了什么让那人在意的话语,那人飞扬的长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滚——!都给我滚!”偏殿内不断传出东西摔落、碎裂的清脆声响,还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和一些低低地啜泣声。
“恭迎陛下。”站在门口的侍卫看见他,一时间都恭敬地单膝跪地。里面嘈杂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甚至隐隐约约传出淡淡的血腥味。左边的侍卫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推开了门,雍容华贵的女人脸上却布满了红痕,在明亮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大步踏入房中,拦住女人死死地掐着侍女的动作,挥了挥手让里面的人带着奄奄一息的侍女一起离开了,才满脸不悦的冷声说道:“北冥羽,你又在闹什么。”
“皇兄!那个贱婢居然造谣惑众说我与暄儿是修炼了邪功才会变成这样,还有那个千洛…他居然敢对我…”北冥羽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一道道鲜红的痕迹,就像被野兽的利爪抓了一样。她又想起那天,千洛修长、冰冷的五指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喉咙,语气森然的在自己耳边低声威胁的话语,还有自己那可怜的儿子,现在一个人待在那个家里,还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不公平待遇:“不…我要回去…只要杀了那个贱种,阿赫就可以…”
阿赫还在那个家里,她要回去…要回去…
北冥芮脸色微变,厉声低呵:“住嘴,当初你强求要嫁与夜文曜,又让人杀死了狐玖儿。这次是夜尘命大没死,他若真的死了,千洛要杀你,谁都保不住!”
“皇兄——!”北冥羽咬着牙跪在北冥芮面前,低垂着头,声音变得越发尖锐:“千洛开始联合夜琏正在对付南宫一家的人,他甚至连伊妹妹都不理会了,定是对您起了什么心思,如果能抓到夜尘——”
“给我闭嘴!夜家世代战功赫赫,你为夜家主母,不替长年征战的夜将军照顾好家里人,反而惹怒了妖皇,现在还想挑拨妖皇与伊儿的关系?北冥羽——!”北冥芮眉头都快皱到一起去了,语气也越发的严厉,眼里闪烁着莫名森冷的光芒。
如果是以前的北冥羽一定能够听得出来,现在的北冥芮正在发火的边缘。可惜自从设计让自己怀孕,待夜赫出生之后,北冥羽的性情变化颇大。
夜文曜虽然因为皇兄下令而被迫娶了北冥羽,但等北冥羽到夜家之后,除了夜家那位不知名的老祖宗待她极好,其他人几乎像看不见她似得。
每日孤苦伶仃地抱着小小的夜赫,住在离他们并不算远的院落,听着他们每天在花园里上演着父慈子孝、琴瑟和鸣,她的心里就越发的不甘。
但是她几乎碰不到那个女人,那个被夜文曜保护的极好,脸上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妖女——狐玖儿是妖,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夜家那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祖宗。
同样,所有人都知道夜家那位老祖宗极其的厌恶妖族,恨屋及乌的,对于狐玖儿和她的儿子夜琏也是一种颇为冷漠的态度,甚至曾与夜文曜交谈,要求未来让夜赫继他的位,夜文曜自然是严词拒绝了,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一年、两年、三年…
时间越过越久,小小的夜赫总是很委屈的拉着自己的衣角问“娘亲,阿赫的父亲在哪里呀,她们都有父亲…”、“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或者是“今天是我生日,父亲会来看我吗?”
每到这时,北冥羽都会无比的妒恨那个幸运的女人,还有她的儿子——她再次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北冥羽砸坏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夜赫被她吓得缩在房间角落不敢动弹,被她看到之后发了好一顿火。
“气死我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待在你父亲面前好好展现一下你对兵书的熟练!”
“没用的东西——!这么多资源给你都赢不过那个小丨贱丨人的儿子!”
“休息?今天的课程才完成了多少?你哪来的时间休息?还不快点做!能让我省点心吗?”
即使知道不是夜赫的错,北冥羽也会忍不住怒火,尤其是那狐玖儿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看着夜文曜对她的保护越来越严谨,两人的感情越来越融洽——终于,北冥羽用颤抖的手,捧起一枚雕刻着繁杂花纹的玉哨缓缓吹响——
如她所料的,夜文曜带着夜琏出去了,北冥羽暗中让人撺掇狐玖儿一个人离开夜家,只身前往一处荒原——最后非常成功的让她永远、永远沉眠在那荒原了。
只是可惜了,居然让那个奴仆把那个贱丨种给带了回来。好在那时,文曜已经没有心情去关注那个长得皱巴巴的婴儿了,她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让这两兄弟都去死!
但是她这次失手了,还差点让夜文曜查到当年的事情是她做的,更是被那位从某一天开始保持神秘的妖皇千洛给伤成这样。
夜家老祖宗没有办法处理这件事,夜文曜又丝毫不顾自己死活,只能狼狈的求着皇兄让人带自己回来医治,但是没多久…皇兄手下最强力的一位丹师却失踪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不要去招惹那夜家兄弟,若是耽搁了我的计划——”北冥芮临走之前冷冷地警告着跪在地上已经毫无知觉的人,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流露出一抹嘲讽,随即转身吩咐身旁的人:“照顾好羽公主,让那位再来给她看看。”
“遵命,陛下——”
北冥芮微微颔首,健步如飞的朝向宫中最为华丽的宫殿走去,他的那位“好妹妹”怕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个人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