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尘解下花汐手上的绳子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低头哈了口气搓了搓略微冰冷僵硬的双手。
“还撑得住吗小可爱。”花汐伸手摸了摸夜尘的头轻声说,他能感觉到夜尘开始越来越虚弱,甚至能嗅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比那些灵者的血液更加、更加诱人的香味。
花汐眼眸渐深,现在的夜尘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他只要再稍微用劲一点…
“嗯,我没事…”夜尘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轻轻握住花汐的手腕摸了摸,嘴里嘟囔着:“你呢?你手好冰啊——”
“出去就好了,你别乱动,我抱你走。”花汐抽回手蹲到夜尘身边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抱着他的腿弯把人横抱了起来,夜尘乖乖地侧了侧身靠在花汐的肩上让他不会抱着太吃力,更重要的是花汐身上是暖烘烘的让他觉得很舒服。
花汐抱着夜尘靠着墙往之前那人进来的方向挪动,期间夜尘不止一次差点彻底睡了过去,花汐只好不停地跟他说话,有时他一会儿没声了只要提到夜琏,他准会马上跟自己争辩起来——
花汐不大懂他的想法,起码这种道听途说的事儿本身可信度就没多高,偏偏夜尘却深信不疑,花汐忍不住说:“那你怎么不去问你哥哥?”
“他肯定会说不是他,有什么好问的...”夜尘眼睛半睁半闭地往花汐怀里缩了缩,他的身体比刚才更加冰冷了,意识也渐渐地消逝,无论花汐怎么刺激他都得不到回应。
花汐脸色惨白地抱着夜尘加快了速度,然而就算是解开了绳子这里似乎也有一种力量在吞噬他的妖力让他无法运转,他得一边跟这股力量争夺一边分出一部分妖力给小家伙。
这种情况下他抱着的小家伙又完全失去了意识,一旦自己也失去意识,那他们两个今天怕是都要在这里长眠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剩下的妖力应该足够支撑他走到出口了。
“真的是——上辈子欠你们的吗。”花汐叹了口气,身体倚着墙让夜尘的身体靠着自己,一手扯下身上的衣袍把他紧紧地包裹住再把人抱起来,发狠似的用刚才夜尘捡过来的石刃在腿上狠狠地划过。
浓稠的鲜血喷涌而出,花汐下意识的一颤,身体死死地靠在墙壁上抱紧了呼吸渐弱的夜尘,却明显感觉到身体却比刚才要稍轻了些,这样他就可以再支撑一下了,是死是活就全看那只鸟能不能带着他们及时赶到这里了。
花汐咬着牙抱起夜尘步路蹒跚地大步朝着石门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腿上尖锐的刺痛和失血过头导致的晕眩感。不知道这里有多大,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每当他感觉到支撑不住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看一眼怀里连唇色都变得苍白的夜尘。如果不再快一点出去,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死了...别说千洛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花汐知道他们离石门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感觉到有细微的气流在涌动,只是不知那人可否找到了这里,花汐苦笑着紧紧地抱着夜尘试图把自己的体温过度给他,可他自己身体都是冰冷无比又怎么可能温暖到夜尘?花汐瞳孔逐渐散大,身体依着墙壁慢慢滑落,嘴里不断呢喃着——对不起,我没能帮你保护好他。
花汐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只可惜他也没有力气去回应了,眼皮一阵沉重。
白羽很委屈的一路感受着花汐和夜尘的气息带着他们往一处隐蔽的山洞飞,他有想过直接甩掉这个人自己回去冥界,然而这种事想想就好了。
他要是真的敢直接回去,估计第二天——不,不用第二天,马上就要被某个人抓住把皮剥了烤着吃或者是被无良的那家伙给送过来!!内心泪流满面的白羽只能憋屈的任凭夜琏指挥着不走太偏僻的路免得他跟不上。
你问千洛去哪儿了?嫌弃夜琏动作太慢自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嘲讽他没用就直接当着他的面用不知名的灵器瞬移走了。
“啾啾——”终于到了!白羽悲催的还没停在树枝上休息一会儿,就摔了下来——夜琏面无表情的削断了那根树枝,然后拎着白羽的脚就这么往那个隐蔽的山洞走了进去。
浓郁的血腥味让他下意识掩住鼻子,皱着眉走了进去——山洞被锋利的剑气劈开露出了黝黑的洞穴,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传出来的。漆黑的洞穴仿佛吸收了所有照射进来的光线一样,没走几步就几乎看不到路了。
好在那个源头似乎离这里不远了。夜琏眯着眼拎起手上的小白鸟,意外的发现这只鸟似乎会发光?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妖,会发光的鸟?啧。”对于有用的东西一向是秉持着好好利用的夜琏果断举着白羽当做探路灯继续往前走,血腥味似乎是从墙边传来的——夜琏走到跟前蹲下眯起眼注视着这个似乎失去了气息、看起来无比狼狈的人。
他的脸上布满了黑黑的东西,已经看不清他原来的容貌了,身上只着了一件被划得破破烂烂的薄衫,裸丨露出来的皮肤上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和由暗红色的血块与尘土混杂着的污渍,往下看还能看到腿上那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仍然没有看到夜尘。
夜琏着急的看了两圈,拎着白羽的手狠狠地晃了两下,语气森然的说:“你再装死我就真的把你烤了。”
“啾啾啾!!!(哇你自己动作慢来晚了怪谁!!!)”哇你听不懂我说的话我能怎么办!白羽绝望的叫了两声,这个世界上能跟他交流的除了他那个双胞胎无良哥哥就只有那个据说是传承了“神祗”血脉的千洛而已,其他人听到除了觉得他叫声好听之外怕是什么都听不到。
强忍住把这只鸟的毛都拔掉的冲动,夜琏随手把这只除了卖萌和会发光的鸟拿根绳子捆住,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看这个人似乎还没有彻底死,也不知道跟那个混蛋有没有关系,他还是把人带出去吧。
倒不是他有多好心,只不过是想着如果这人跟千洛是认识的那这人就算有价值了,反之扔这儿的话估计一时半刻就该没命了,就凭他这还在不断出血的身体怕是一时半刻都撑不到。
夜琏本来是想把人扛着回去,考虑到这个伤患伤的太严重了,怕他半路就失血过多死,只好把人先抱到了外面——夜琏觉得奇怪的是这里明显是有人居住的地方但是却没有看到那个人,要么就是闻风而逃了,要么就是被千洛杀了。
夜琏比较希望是前者,这样他才好抓住那个混蛋好好给小尘出气,一想到夜尘可能会遭遇的不公平对待夜琏心急如焚地输给了那人一点灵力。
“咳咳…你…是谁…”那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离开了洞穴,嘶哑的声音让夜琏不住的皱眉。
“别说话了,”夜琏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随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扔给了他:“既然醒了,把这个吃了,凝血丹。”
“谢谢…你是…”慢慢清醒的花汐颤颤巍巍地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把其中的丹药倒进掌心塞进嘴里吞了下去,这才转头注视着这个把自己救出来的人,突然想起什么急切的说:“你有没有看到小可爱——就是有狐狸耳朵、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儿?!”
“你认识小尘?你是谁!”夜琏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人受伤太重那他现在已经被自己带回去拷问了。
“我是‘往生’的老板,花汐。小可爱怎么了??”花汐提着一口气忍着腿上的疼痛问到,如果小可爱出事了,那他——
“‘往生’?”夜琏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这个人是花汐?千洛来带走了小尘却没带走他?为什么?
“是的,很抱歉能请你送我回茶馆吗,我恐怕一个人回不去。”花汐勉强牵起一个笑容,身上酸痛感与刺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格外的难受。至于这个人为什么表情变得奇怪,花汐握紧了拳头缓缓喘息着,眼里止不住的哀伤——看来千洛已经来过了,只是抛下了他而已。
“啾啾啾!!!”跑出来刷存在感的白羽不断的用翅膀指着某一个方向,可惜夜琏完全听不懂只当他在抽风的。
“他…应该往那边走了。”花汐虽然听不懂白羽的话,却大致能猜到是什么意思,那个方向应该是千洛离开的方向,小可爱大概也被他带走了吧,留下了他一个人。
夜琏沉默了一会儿,在他面前蹲下身把人背了起来,淡淡地说:“抱住。”
花汐尴尬的单手绕过他的脖子抱住,不由得有些脸红——他这还是第一次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孩子抱起来,起码连那人都没抱过他。
夜琏丝毫没有怜惜的想法,他不过是觉得这样子比较方便快点回去而已——一路上花汐不断找空隙时间跟他交谈,然而夜琏除了快点回去之外没有任何想法,自然没有搭理他。花汐只好有些丧气的枕着他的肩膀眼神放空的看着某一个地方。
——如果今天这个人没有来到这里或者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不是就真的要沉眠于此了?千洛…你可知…
一路上越靠近夜家白羽就越是兴奋,夜琏几乎是一路狂奔着连路上试图找麻烦的夜赫都直接无视了,把花汐和白羽随手塞给夜家常驻的丹师就急匆匆地走了。
花汐脸上笑容微僵,随后缓缓消失,白羽也是一脸懵的被花汐抓在手里动弹不得——到最后他最后还是一个人,希望小可爱没事儿吧。
即使再怎么觉得嫉妒,他还是对夜尘恨不起来,或许是因为在洞穴里的时候他坚毅的表现让自己讨厌不起来吧,也或许是他长得太可爱了,自己一向喜欢长得可爱的人,当然千洛除外。
夜琏得知夜尘被陌生男子带回了房间,但是身体状态很差之后一路狂奔到回了房间狠狠地推开了门语气急促的问:“小尘呢?!”
夜尘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为严重的是手臂上的几道,几乎是深可见骨。或许是因为被关了太久又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和唇色十分惨白,身体更是如同寒冰一般冰凉,微弱的呼吸如果不仔细感觉甚至会以为他已经彻底的…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那个老不死的跑的很快,而且看起来有——的手笔在里面,”千洛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夜尘的手,血红的双瞳似乎变得更加鲜艳诡异。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似乎完全不在意一样,如果凤溪或者白羽在这里怕是分分钟就要夺门而出。
对他们来说最恐怖的千洛不是怒气冲冲的样子,反而是面无表情、一副毫不在意样子的千洛,这才是他发狂的前兆:“这个人我让羽林去盯梢了可以不管,现在有另一个问题。”
——阿晨,如果有一天我们死了,你觉得会看到什么。
——哧,我说叶黎,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想你啊~
——…啧,一天到晚想我死?我谢谢你啊。
——咳,我只是问问你而已。不过突然感觉人类的寿命是真的短暂…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
——大少爷你如果真的无聊,能换个人骚扰吗,我才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困得要死。
——那,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被杀了呢。
——你在小看我?有我在,谁敢杀你,谁能杀你?
——我不说便是了,你睡吧。
——赶紧出去,睡了,出去记得把门关好。
夜尘默默地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话,莫名的觉得眼睛一阵酸涩,尤其是看到那坐在床边的男子时,止不住的哀伤从胸腔散开,喉咙里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夜尘陡然发现周围突然消失的只剩下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