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尘醒来的时候夜琏并不在房间里,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似乎是早上来过一次的样子。坐起来伸手拿起纸条一边揉眼睛一边看上面写了什么。
半秒后,清醒了的夜尘果断扔了这张跟写了天书一样完全看不懂的纸条。
夜尘裹着被子慢慢把自己挪到床边坐着,晃着小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昨天一直没来得及观察,现在看来,这个房间简直干净朴素的过分。除了他现在坐着的床,一个桌子和两张椅子一个小凳子之外什么都没有,放点花草盆栽不行吗!再不行挂一幅画都是好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嫌弃这个房间的布局,太单调了。夜尘皱着包子脸掀开裹在身上的被子,撑着床沿跳了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嫩的小脚,再看一眼夜琏放在床边的小鞋子,果断无视了,直奔房中央的桌子。
昨天晚上已经悄悄爬上去过一次了,夜尘轻车熟路地踩着小凳子爬上椅子,然后看着干干净净的桌子彻底傻眼了。
“……”这房间…被收拾的真干净啊…
干净的有些过分了,好歹把书留下吧。
夜尘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瞅着房门,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一分钟、夜尘在椅子上乖乖坐好眼睛紧紧的盯着房门。
十分钟、夜尘开始无聊的枕着自己左手,右手指尖在桌上随意的画着什么,嘴里嘟囔着:“烧鱼烤鱼蒸鱼水煮鱼糖醋鱼鱼香肉丝…咦…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不知道等了多久,从窗户往外看去,天空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夜尘无力的趴在桌上,只觉得就算面前有一头牛他都能吃下去。
夜琏推门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本来在床上睡得好好的人莫名其妙爬到椅子上趴着睡着了。
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又没有乖乖穿上鞋袜,推门进来的时候又给房间带进来了一丝寒气,夜尘下意识的缩了缩脚,却还是没有睁开眼。嘴里不断嘟囔着一些菜名,偶尔还会听到一两句念叨他怎么还没来的话,夜琏不免有些啼笑皆非。
“小尘,醒醒,”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看他完全没反应继续睡的样子摇了摇头,又听到他嘴里念叨着菜单,勾起嘴角:“小尘,再不醒醒我就把鱼都喂给隔壁的小猫了。”
“不准!!”夜尘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睡眼朦胧地拉住他的袖口,声音听起来格外委屈:“为什么才来,都一天了…好饿…”
“小尘醒了之后没有见到他们送吃的过来吗?”夜琏揉着他的脑袋,看他朦胧的黑瞳渐渐恢复清明,用一副很委屈的表情看着自己,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夜尘鼓着嘴点点头,从他醒了之后就没见人进来过这个房间,更别提送食物进来了,桌上什么都没有!
“嗯,是哥哥错了,小尘想吃什么?哥哥让人去做好不好?”夜琏心疼的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不过…居然有人敢对他阴奉阳违了,看来是最近日子过得太丨安逸了。
夜琏脸色微沉,想到今天特意跑到演武场嘲讽试探他的女人,差点就忍不住把她脖子拧下来了。
但是小尘的事情怕是瞒不了那些人多久了,不过幸亏今天父亲回来了,而且看起来会在家待一阵,差不多可以…
夜尘麻溜的报了一串菜名,扑到夜琏身上眼睛发亮的盯着他。
说好了让人做的!不可以撒谎喔!
“噗哧…小尘真可爱…”如果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再次伸手蹂丨躏着他软软的小耳朵,看他炸毛冲着自己呲牙之后,把人抱到床上放好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影一。”夜琏话音刚落面前就多了一个单膝跪地的男人,夜尘好奇的趴到夜琏的背上,发现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后就失了兴趣。
夜琏在说很多他听不懂的东西,嫌无聊的夜尘松开抱着夜琏脖子的手,从他的背上滑了下来。
刚趴到床上还没抱住被子,就被夜琏腰间挂着的一物吸引了眼神,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
玉体通灵剔透、莹润光泽,指尖触碰到的手感极好,夜尘几乎是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好看的东西。
“小尘喜欢这个?”影一已经离开了,夜琏回过头看到夜尘趴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戳着父亲给自己的成人礼物,也是作为他身份象征的玉佩。
看夜尘一副想摸又怕自己生气不敢摸的样子,夜琏把玉佩解下来递给他笑着说:“唔,这个不能送给你,所以回头哥哥再找一个给你,好不好,嗯?”
“好…嗯…谢谢哥哥!”夜尘迟疑了一下接过玉佩在手上摆弄,虽然这个哥哥把他饿了半天…不过不过…还是很喜欢他的!那…直接喊哥哥也没关系…吧…
夜琏看夜尘歪着头一脸萌样的喊他哥哥时,内心有些暗喜,面上表情依然只是淡淡的。夜尘沉迷玉佩的手感,握着玉佩在床上滚来滚去玩的欢快。
“……”夜琏起身腾出位子,就这么无奈地站在床边看着他滚来滚去,快掉下来了就伸手推回床上,顺便揉一把他的耳朵。思考了一会儿,把今天让人带回来的一些哄小孩儿的玩意儿都扔到了床上。
“……”夜尘一脸茫然的被一堆乱七八糟的玩具给埋没了,只露出一对乌黑的眼珠瞅着夜琏想看出他是从哪里拿出这么多东西的,明明身上什么都没有啊。
“…不喜欢这些?”夜琏看他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不禁思考着是不是该去多弄些成色好的玉佩回来了。记得那家伙手里好像有一块成色特别好的,改天去拿过来好了。
“盯…”夜尘看着夜琏手伸过来,被他扔到床上的一堆东西就神奇的不见了。
夜尘眼睛一亮,耳朵也兴奋的立了起来,扑到夜琏怀里靠着,白嫩的小手握住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夜琏耐心的任他折腾自己的手,夜尘看了半天,发现除了有一个好看的指环外什么都没有。没找到那些东西的夜尘有些困惑,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望着夜琏,看的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尘想要什么?跟哥哥说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夜琏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难得小尘表现出想要什么,作为哥哥当然要给他想要的。
不过刚才那些东西放到床上的时候好像没引起他多大的兴趣?小孩子果然兴趣多变。
“唔…”夜尘苦恼的脸都皱成一团了,到底藏哪儿了呢?刚才好像还出现了奇怪的感觉?好奇怪…
“叩叩…”随着一阵敲门声,门外突兀响起一个女人温婉的声音,本来正爬在夜琏身上想看看是不是把东西藏在自己没看到地方的夜尘一下没抓稳摔了下去。
“大公子,夜宵准备好了,奴婢…”
夜琏哭笑不得的把一脸委屈的夜尘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常平你拿进来。”夜琏冷淡的声音传来,门口穿着一身近乎透明纱衣的女子脸色有些阴郁的看着站岗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拿过她手中的食盒,推门走进去很快就带上了门。另一人目视前方仿佛没有看见她一样,但手上的长丨枪却斜挡着并不允许她过去。
她只得试图从门缝间看见里面的景象。女子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纤细的五指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袖子。透过门缝,隐隐约约能看到大公子坐在床边,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什么,再仔细的就看不到了。
“大公子说你可以离开了。”常平从里面出来传达了夜琏的话之后就站回了自己的位置,跟另一个人一样目不斜视的守在门口。
女子面带不甘的看向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的房间,即使再怎么想爬上大公子的床,她也不敢真的在大公子这里闹。
虽然来之前夫人跟她说只要成功了就马上让她成为少夫人,但是谁不知道大公子与夫人向来不合,不说这事儿能不能成,万一一不小心惹怒大公子把自己小命搭上就真的划不来了。
不过里面除了大公子还有谁?女子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望着那个房间轻咬下唇,下定了决心。
“小尘,吃慢点?”夜琏看着毫无吃相的夜尘有点头疼,真的没人跟你抢,所以吃慢点好不好?
夜琏作为将军府未来的继承人,自然是受到了各方面教育的。本来父亲说男孩子不需要太注重这些小细节,随性一些比较好,但是自己母亲却要求特别严格,而对母亲任何要求都毫无原则同意的父亲,自然是当看不到他求救的眼神,任母亲折腾了。
所以看到夜尘毫无形象的吃法之后格外的纠结。照理来说他应该制止夜尘继续这样下去,然后教他正确的礼仪,但是…
注意形象!!
不要用那种不让你吃就是罪大恶极的眼神看我!!
好吧,我不该让你饿到现在…
夜琏败给了他委屈巴巴的小眼神,放弃了跟他纠结餐桌礼仪的问题。
弟弟嘛,又这么乖巧可爱,舍不得说他,除了宠着惯着还能怎么办。
反正一点小问题也不妨碍到他在夜琏心中的形象,反而觉得这样的夜尘更可爱了。
虽然之后他无比后悔没有在今天把自己的原则坚持下来,导致某人长期只要有自己不同意的事儿他就开始耍赖。
“呼~”夜尘满足的眯起眼睛,整个人懒散的直接往夜琏怀里倒过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好吃~”
夜琏看着桌上几个干净的盘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比较好,只能安慰自己夜尘还是个小孩子自然应该多吃点长身体。
“哥哥、哥哥,”夜尘突然抬起头,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他,夜琏低下头看他眨巴着眼奶声奶气的问自己:“那些东西怎么不见啦?”
“嗯?”夜琏反应过来是指那些被他扔床上又收起来的玩意儿,笑了笑说:“小尘看中什么了?”
“诶!”被抱着走到床边,眨眼间床上又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然后又不见了。重复出现消失了几次后,夜尘眼睛一亮,果断伸手抓向夜琏左手的戒指,语格外气欢快:“是这个~”
夜琏挑了挑眉看他注意力明明完全不在那些东西上,却突然很兴奋的四处张望。便重复了几遍把东西收起来又拿出来,看他突然抱住自己手臂抓向手上戒指的样子,算是知道为什么夜尘这么兴奋了。
只是,该说夜尘对充满灵力的东西特别敏感还是该说他是个小财迷?那些玩意儿虽然是给小孩子玩的,但也不是所一般人买得起的,夜尘却是看都没看一眼,先后对那个由灵玉雕刻的玉佩和空间戒指起了兴趣。
“小尘喜欢这个戒指?”夜琏把戒指摘下来递给夜尘,却发现他只是瞪大了眼睛呆萌的看了一会儿,就开始眯着眼打呵欠往自己身上靠。
想想也是,小尘从来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自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作用和价值。
夜琏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手托着有些睡眼惺忪的夜尘,一手把戒指戴好,想着要找个时间好好给他弥补一下这些方面的认知。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这些灵物有特殊感应了。如果是真的,那就找个时间带小尘去一趟玄宝阁逛逛,就当见见世面,顺便让那家伙出点血好了。
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很容易困倦,特别是昨晚又摸起来看了半天书,吃饱之后格外的困倦,夜尘窝在夜琏怀里眯着眼睛,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却不肯睡。
对于夜琏低头哄着让他睡的行为,夜尘一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角,一手不停地揉眼睛,嘴里还不断的发出轻哼声表示不情愿。
看着死活不肯睡的夜尘,夜琏只能答应他明天后天带他出去玩,得到了承诺的夜尘乖乖让夜琏抱到床上,刚放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粉嘟嘟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浓密柔顺的睫毛扑闪扑闪的轻轻颤动,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似乎是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夜琏好笑的摇了摇头,刚才还闹着不肯睡,明明困得马上就睡着了。
替他掖好被子吹灭了蜡烛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只留下两个侍卫守着门口禁止任何人进去。
夜琏从夜尘房间离开后直接去了书房,眼前面色严峻的男人站在悬挂着一副画的墙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夜琏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他的询问。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两尊雕像般站的笔直。
夜琏恍惚中想起母亲离世时,他也是这样不吃不喝的站在这里站了七天,期间无人敢来打扰,即使是那个老不死的和那个女人。夜琏偶尔会站在书房的外面看着这个男人痴痴的望着母亲的画像久久不动,眼里满满的都是他曾经不懂的复杂情绪。
而就在那不久后,父亲便请旨去了遥远的边界,只有发生了特殊情况才会回来…
直到现在,夜琏对父亲印象只剩下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一身戎装勃然英姿如琼枝一树,英俊无比的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而出,棱角分明的线条,锐利深邃的目光总是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时,在他的身后还有无数人在高呼着他的名字;
那时,他的母亲抱着他,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并且大声地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英雄;
那时,他就一直在想,长大以后一定要做一个跟父亲一样强大的人。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他们一家一定是最幸福的...
只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