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冉的细心几乎无孔不入。
车出了城速度就快了起来, 顾倾三不五时地回周冉一句, 偶尔跟前面开车的陆余殷提一句这次聚会需要注意到的人。陆余殷不像自己的顶头上司一样一心两用, 几乎要疯了。
“鹅总，我开着车呢！”她说得咬牙切齿。顾倾一顿, 立刻道歉。
她大概是真的有点心乱，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抱歉，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陆余殷松了一口气, 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顾倾两眼，见她神色似乎还算好，唇角若有似无地勾着，仿佛带着点笑意一样。
这就奇怪了，要是没什么事顾倾怎么会在她开车的时候打扰她？
陆余殷小心翼翼跟着前面的车，并不敢太过于分心。还好之后车里就一片安静, 连顾倾手机不是进来消息的提示音也没了。
顾倾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扣在一旁假装没有受到周冉的消息。
还好那个会所在城外不太远的地方，出了城地皮自然就距离寸土寸金有点距离了。不过这个会所的大名顾倾也是听说过的，甚至曾经在这里招待过国际友人。
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开进了停车场, 然后有会所专门的摆渡车过来接人。因为顾倾和周冉前后脚到的，所以两拨人就被安排在了一起。
周冉示意身边跟着的助理帮着陆余殷拿行李，然后两个人先坐摆渡车去安排房间。至于他就和顾倾落后了一步，两个人坐上了另外一辆摆渡车。
“刚刚胡谨发过来消息, 说是在保龄球室那边, 只有他和胡夫人两个人, 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过去一起玩。”周冉说着在拐弯的时候扶了下顾倾，然后才缓缓开口：“之前发消息你没回，我就擅自答应了。毕竟，大家不久前才合作了一把。”
顾倾转头，看着周冉脸上的笑容抿了下唇。
“跟小陆聊了点儿公司的事情，之后就没顾上看手机。”她说着拿出手机，打开的时候页面还停留在跟周冉的对话框上。周冉一眼瞥见，唇角勾了勾。
“没看就没看吧，不过我已经自主主张替你答应了，应该没问题吧？”
顾倾把聊天记录翻到了最下面，果然见周冉发过来问她要不要去保龄球馆跟胡谨夫妇打保龄球的询问。她关掉对话框，道：“当然没问题。”
保龄球馆里人不多，除了服务员之外确实是只有胡谨和他身边长相出众的胡夫人许落落。四个人打了个招呼，胡谨给许落落介绍了下顾倾。两个人女人很快就凑到了一起，看着男人们玩保龄球。
顾倾运动细胞不发达，忙起来一周最多也就是有两三天运动下而已。如果不忙的话，最多也是把运动保持在这个范围内，可以说很持之以恒的偷懒了。
许落落性格开朗，顾倾早就习惯了各种应酬的场合，两个人倒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了一起。说说护肤聊聊化妆品，再多了也就是衣服、包包，女人之间总归是有很多话题的。
顾倾也不就觉得无聊，许落落不是那种被当成金丝雀一样精心养在笼子里的女人。她不是胡谨的附庸，就算是聊这些话题也带着一些自己的见解。
“顾总，我能冒昧问一句吗？”许落落突然开口，顾倾愣了下，笑着点头，“当然了，不过回答不回答就是我的权力了。”
许落落笑了笑，扭头看着两个比赛的男人，问道：“你跟周总两个人……”她顿了下，似乎在考虑用什么词合适。
顾倾心中隐隐一紧，下意识咬住了后槽牙。然而许落落再开口却是笑着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以前我给胡谨当助理的时候，可没见过周总带‘朋友’之类的人参加这样的聚会。”
顾倾慢慢放松下来，仿佛都听到了自己内里放松的时候骨头发出了声音一样。她冲着许落落笑了笑，“是啊，很好的朋友。之前合作过几次，一来二往的就成了好朋友。”
她往后靠在柔软的一杯上，冲着一旁服务员招了下手。
“给我一杯芒果汁。”刻意保持的放松姿态并没有真的让顾倾放松下来，反而因为许落落的话紧张这个事实而心中绷得更紧了。等服务员送来芒果汁，她只尝了一口，目光则不时落在了周冉的身上。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许落落停顿的那一下紧张。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更紧张。
#
这样的聚会可以算是很放松了，时间充足，人物不算复杂。大家也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只是一个“交朋友”的过程。
而“放松”不好的一面就是太过于放松。不得不承认，这个圈子里还是男多女少的。所以在爱情小说里“霸道总裁”的设定可能万里挑一才有那么一个落在女主身上。
至于像顾倾和周冉这种王见王的死棋，言情小说里几乎不可能出现。
顾倾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矿泉水。身边是许落落，两个人在晚上的集体宴会上躲懒跑到了二楼。这次聚会，除了胡谨带了正牌夫人，周冉只带了一个男性助理之外，余下的几个男人都各自带了自己女伴。
还有一位跟顾倾没有什么交集的女总裁余总也是带了男伴的。
许落落情绪不太高，不愿意说话。顾倾倒是对这场面见惯司空，不说远的，就几个月之前她也是下面纸醉迷金中的一员。不过，她最起码是未婚的身份这才身边有个男伴的。至于楼下的那些人——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许落落在一旁突然开口，顾倾扭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道：“难道不是为了盯着胡总？”
“我倒是相信他。”许落落这话说得半点迟疑都没有，“早知道就不来了。看得闷气！可是不来，我又怕他被人设计了。”
“这有什么区别？”顾倾轻笑，把思绪从那些年少无知的时候看的爱情小说里面拉回来，觉得许落落有些口是心非。
许落落惊讶地看了一眼顾倾，然后才恍然大悟。
“顾总上学的时候估计跟我这种非学霸又没有什么压力的中等学生没有共同语言。我那个时候学习成绩一般，勉强能吊车尾考个好学校，就跟着同学偷偷摸摸地看小说。”
这话简直太有共同语言了。
顾倾双眼一亮，就听到许落落闷闷不乐道：“那时候，男主差不多都是霸道总裁居多。出席个宴会，不是被人下药就是被人走错房间，这种套路在小说中屡见不鲜。现实中嘛……”
顾倾觉得许落落今天就是特意来戳她的心的。
走错房间睡错了人这种事情，说得难道不是她和周冉吗？
她心虚地喝了一口水，就听到许落落道：“现实中也不是没有过。我之前是胡谨的助理，跟着他过来的时候——”
她说到这里一顿，“反正也算是长了见是了。这次我本来不想来的，谁知道胡谨竟然说我不在他‘害怕’。连这话都说出口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后面的话说得就有些心不在焉了，明显是关心下面的情形，所以一不小心就把胡谨给卖了，毁了胡谨霸道总裁的形象。
顾倾随口应了下，也跟着低头朝着下面看过去。
果然就见有人的女伴带着小姐妹一起过来，然后那几个明显没有“主人”的小姐妹就在人群中物色猎物了。不得不说，胡谨和周冉两个人就算是站在一群霸道总裁里也是出类拔萃的。
不管是年龄还是身材又或者长相，这两个人都足以吸引大部分女人的目光。更不要说，这两个人的身份还代表着不可估量的财富。
顾倾眉头猛然一皱，转而就又松开了。
她端着酒杯，笑着看向一旁已经隐隐有些动气的许落落，邀请道：“胡夫人难道不下去看看吗？这种情况，女主人可不能躲懒。”
这里所谓的“女主人”当然不是只宴会的女主人了，而是宣告主权的意思。许落落闻言精神一震，跟着顾倾就一起下了楼。
胡谨和周冉所在的角落最为热闹，两个人径直过去，一开始还有人不乐意让路，顾倾只站在原地轻轻清了下嗓子。
胡谨和周冉同时转头看了过来，见是她们两个，一个露出解脱的神色连忙过去走到了许落落身边，低声问道：“你怎么下来了，是累了吗？”
许落落瞪了一眼胡谨，转头冲着顾倾笑了笑，低声说：“谢谢。”
顾倾不以为意，只道：“客气什么。”
许落落说得底气十足，然而面对这种场面还是忍不住有些退缩。顾倾就是看出了这点，才叫了她一起下楼。两个人，总归是可以在心底不那么紧张不安的。
顾倾冲着许落落笑了下，再回头看向周冉的时候，周冉看到她的一瞬间脸上浮现的笑容已经不见了踪影，这会儿只眼底漾着笑意。
顾倾冲着他笑了下，两个人轻轻砰了下酒杯，她这才道：“我就是陪着胡夫人下来一趟而已。”
这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给塞回去。
这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然而，周冉仿佛没有察觉一样，只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然后不管身边那些小姑娘们，凑到顾倾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喝的，不会是白酒吧？你酒量不好……”
顾倾微微晃动了下酒杯，里面的矿泉水折射着灯光。
“水？”
周冉扬了扬眉，感觉顾倾大概是吃够了喝醉的后果，这次果然十分警觉，这种聚会上竟然只喝水，可以算是异常的慎重了。
他忍不住冲着顾倾笑了笑，“顾总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