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周冉的态度太过于放松了, 顾倾也不好再绷着, 就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两眼, “洪水猛兽我是没见过, 不过像周总这么帅, 还是少见的。”
她说着拿起刀叉,想了想才又停下动作看向周冉, “我这两天也会回国, 周总要是不介意的话,等两天再签订合同, 如何?”用这一块地堵了周冉一把, 顺便也把集团内部一些隐藏起来的人也给带了出来, 再加上转手就赚的这笔钱,顾倾怎么盘算都觉得合算。
不过,既然公司里顾建军这些年暗中培植的人都冒头了, 她怎么也该回去坐镇大局了。不然, 依照顾建军的性格,这会儿回过神来说不定就又要倚老卖老的作死了。
周冉闻言似笑非笑看了顾倾一眼, “要我说, 你就该在条款上让我一分,要不是我, 你哪里能一举数得,利用一块地在顾氏搞什么风风雨雨。”
“这块地能直接跟周总合作, 就是看在我们交情上了。”事关赚钱, 不要说是让一分了, 顾倾连半分不让,只用同样的笑容看着周冉,“周总要真的觉得亏了,那等我回国了就再联系联系胡总或者是李总、吴总这些人,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聊聊看看到底谁该谢谁?”
周冉举双手投向,“那就很不必了,我承认是我占了顾总的便宜,总可以了吧?”
他这话一语双关,听得顾倾眉头一扬,话到嘴边却又笑着改了口。
“知道就好。”
顾倾说过,她玩得起。
两个千年老狐狸甚至都不用把话说明白,不过是语气和用词的改变就让彼此心知肚明了。或者说,就让对方误会自己心知肚明了。
之后早餐的气氛简直不要太好,顾倾确实挺享受跟周冉这样一个有些默契的朋友相处的。少了那点儿咄咄相逼的压力之后,这点享受就更明显了。
周冉倒是没有糊弄她,当天下午就一个飞机直接飞回了国内。顾倾从陆余殷口中知道这个消息才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陆余殷莫名看着她,把自己一天的战果收拾起来,大部分都是眼影、腮红、粉底和口红这些小件。
她一边分门别类收拾一边说:“要我说,你就是瞎折腾。那块地经你的手这么一转,周总最起码少赚了三五千万吧?”
陆余殷说着抬头看向顾倾,等着她的回答。
顾倾皱眉看着桌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这是趁机当代购了?”
“都是公司的同事,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吧?”陆余殷白了顾倾一眼,“我这个助理以生活为主,可是工作上的事情也有接触。不把人情做好,下次打听消息鹅总你亲自来?”
顾倾不敢跟掌管着她住什么环境、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的人置气,立刻怂了,并且表示做人情的东西都可以走公账。
陆余殷心满意足,然后就听到顾倾说:“他最起码少赚了一个亿。”至于少赚的这部分,自然是被顾倾给赚走了。
“……”陆余殷捂着心口,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资本家腐朽的生活!
她恨恨想:回头还要再购物一笔,全部都报公账!
等她东西都收拾好,这才算是从“一亿”这个小目标里缓过来。起身给掏钱的大老板倒了一杯柠檬水,顺手也给自己来了一杯,两个人靠在沙发里闲聊。
“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之前的担心我多少还有点了解,怕生意上的冲突之类的事情。如今看起来,周总还是很明白生意就是生意的……”
顾倾忍不住嗤笑了声,“幸亏公司里的事情都是宋扬带头负责的。要是你,我估计要亏死了。”她说着摇摇头,“你真以为我担心的是日后生意上有冲突?我担心的是,日后感情上有冲突。”
陆余殷不解。
顾倾看着她这幅模样不由摇头,“这个世道,谈感情,伤钱啊!”见陆余殷还皱眉想不明白,她干脆直接道:“我要真跟周冉在一起,董事会的那些人估计要有一半跳出来反对?”
“为什么,这种联姻不是常有的商业合作吗?”
顾倾怜悯地看了一眼陆余殷,“做生意哪里能只看好处?我之前贸然让宋扬用尽全力去截下那块地,就是要给周冉一个警告。警告他,我不是普普通通任由他追着、逼着没办法反抗的女人。我一个不高兴,就可以让他损失惨重。”
“可周总不是欣然接受了?”
陆余殷的这句反驳让顾倾愣了下,转而才又笑了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是商业合作伙伴了啊。”她一口把柠檬水喝完,“我们没翻脸,那是因为我们知道,这点钱不值得我们翻脸。可是,感情就说不定了。万一有一天我们因爱生恨,那就不是理智能解决的了。”
陆余殷如同听天书一样,半响等着顾倾都洗漱回来敷面膜了,她才叹了一口气:“你们有钱人的世界,真复杂。”
“其实网上很多人都说,有钱人自然会有他们的烦恼,这一点都不错。”顾倾因为敷着面膜声音带着些许的含糊,然而这点含糊却是掩饰不了她话中的嘲讽意味的。“不过,到底是挑dior还是el的烦恼,最起码我没有。”
“鹅总,往普通人身上插刀能让你心情愉快吗?”不久的刚刚曾经为这个烦恼过的陆余殷忍不住怒视自己的衣食父母。
顾倾发出干笑声,“当然能了。”
“能让鹅总身心愉快,是我的荣幸。那是不是应该再给我加点工资?”
“你今年可已经加了两次薪水了。再加下去,就不怕人家说你被我包养了?”顾倾说着笑了下,“明天一起逛街,这两样,我各送你一套,好不好?”
“这才更像是被顾总包养了吧?”话是这么说,可陆余殷又怎么可能拒绝得了这样的邀请。
至于顾倾,看着她愤愤不平去洗漱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决定咬死了也不会承认她刚刚被陆余殷无意识的话给插了一刀。
#周总不是欣然接受了吗?#
是啊,周冉不是欣然接受了吗?而且态度跟正常生意被截胡,再寻求双方共赢没有任何的差别。如果说让宋扬出手截胡一半是因为心里带着点恼火想要给周冉个教训的话,那么另外一半说不出来的理由,大概就是给周冉一个考验了。
周冉可以算是顺利过关了,偏偏她却退缩了。
她如果那个时候敢再往前迈出去一步,也就不用听着陆余殷的话觉得扎心了。
可惜,她不敢。
如同顾倾告诉周冉的一样,她害怕。她一句谎话都没说,不过是只给了周冉一个开头和一个结尾,至于中间所有的心路历程,都被一层层包裹在内心深处,不给任何人窥探的机会。
顾倾很久没有做过有关以前的梦了,偏偏这天晚上大概是想得多了竟然梦到了小时候。
她从有记忆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对于父母的记忆仅仅存留在那两个人抱着她的照片上。
顾倾梦到了真正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她父母的场景,她被奶奶推着往前,眼前的人带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殷切笑容,手中一个拿着洋娃娃一个拿着八音盒。
“小倾……小倾……”
而身后一只手推着她,催促道:“快叫爸爸妈妈啊!”
顾倾难得又体会了一边小时候的彷徨和害怕,拼命往后退。眼前的两个人跟她总看的照片很像,可是她怎么也没有办法接受他们的突然出去。
她死死抿着唇,不去看洋娃娃和八音盒,也不肯开口叫一声爸爸妈妈。
直到那两个人待了三四天又离开,她都没开口跟他们说过一句话。她半夜不敢睡踏实了,偶尔醒过来还能听到爷爷奶奶和那对男女说话。
说的什么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害怕的心情。
那是她的爸爸妈妈,她到底为什么害怕呢?害怕被爷爷奶奶抛弃?害怕跟着陌生的父母,还是害怕那种一觉踩不着底的感觉?
梦境平静而缓慢,顾倾醒过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太过于激烈的情绪。她只看着天花板,半响才笑了声,伸手揉了一把脸。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还以为自己都忘得干干净净了,谁知道一场梦竟然让她还记得那洋娃娃穿着红色的裙子,八音盒里面是个水晶天鹅。
她坐起来醒了会儿神,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就想要找个人聊聊。而那个人,最好是——周冉。
这个毫不迟疑就从脑海里冒出来的名字让顾倾忍不住笑了笑,打开她跟周冉的聊天记录翻了翻,倒是没有真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过去。周冉都知难而退了,她要再不知道轻重的撩拨,就有点太渣了些。
顾倾用拇指划动着通讯录,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半响才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面。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顾倾放松地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笑着道:“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扰你,许医生。”
电话那头,许医生声音低沉中透着温柔,很有让人心安的力量。
“还好,我这会儿刚好没有什么事情。”对方那边传来翻动本子的声音,很快就给了顾倾一个时间区域。“下一个预约在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之后。”
顾倾对于这种纯粹的医患关系的态度很是适应,甚至一瞬间就被对方专业的态度抚平了心底那点抗拒。
“那咱们就先这么聊聊吧。”她笑着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昨天晚上又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之前许医生说过,这种梦境可能是我潜意识里面的不安定造成的……”
顾倾说着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她舔了下唇,然后才道:“出于我对‘人’的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