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倒春寒的时节,天气乍暖还寒,虽然冰雪融化,万物复苏,呼呼的西北风依然十分地凛冽。姬顺臣带着西北风特别行动小组,悄然驱车回到了周原腹地的姬家大院。
家里守候的老管家和姬顺臣去年回家收留的孤身老伯,大概年底就接了少爷姬顺臣的音信,早已把家里的房舍客屋、锅灶用具等收拾停当。管家三爷告诉姬少爷,家里六个大热炕,已连续烧了三天了,院里树上长尾的喜鹊,天天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怎么就不见小舅子和他的新媳妇跟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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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探长新婚蜜月,加上年后警署的一些必办公务,随后几天才能到。再说这次行动属于绝密,夫人盈月都不知道他们回来,新娘子惠子当然是不会回来的。姬顺臣去年年底事先给老家打过招呼,找的是小舅子回乡探亲的借口,管家三爷这么问也在情理之中。好在邹教授、徐道长和斯蒂文都是古稀之人,进门坐下不久,管家三爷和老伯很快就和他们三个老头黏糊在一块了。
斯蒂文博士把被西北风吹得冻僵了的手,慢慢地塞进温暖的被窝。他对偏僻的中国乡下看不见任何取暖设备的温暖土床惊讶不已,缠着老伯问这问那,满屋子转悠,比划着要找煨火的壁炉到底在哪里。
徐道长和邹教授坐在炕沿上,点火抽起了老管家递上的周原当地一种叫旱烟的土烟,吧嗒吧嗒,吞云吐雾,如遇知己。管家三爷站在一边,为他们讲述当年整个周原地区万亩良田广植鸦片的荒唐岁月。
姬顺臣和那华在院里忙着整理归存车上带来的大量非常规的设备,姬顺臣发现,心细的那华为这次行动从美国订购的设备,有些是他没有想到的。没拆分的包装里到底装着什么,现在他还不得而知,但有两套精巧的潜水设备、小规格的氧气钢瓶、多支高强力防水手电和两台精巧的便携式汽油发电机,一下子引起了姬顺臣的兴趣。这让他想起了七星河墓葬甬道下那眼诡异的水井,有了潜水设备,或许能找到抵达地穴或者通往墓室水路的神秘出口,问题是,自己从未潜过水。
姬顺臣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些洋玩意儿,的确个个都是好东西,不知道以后在充满危险变数的暗黑墓道里,如何能很好地派上用场。
姬顺臣往后院库房里搬着东西,转眼却不见了刚才还在身边的那华。他启动车子,盘转方向,把车停泊到了后院的角落里,下车过去推开连着前院的中门,看见那华正在西院的马房里和家里的两匹枣红大马亲热。
关中周原的骡马身高体大,脾气暴躁,人称高脚牲口,向来认生,不是熟手,很难靠近它们。姬家大院的这两匹大马,是管家三爷依了少爷姬顺臣的吩咐,去年才百里挑一买进的,其成色与性情,在方圆几十里地界上赫赫有名,就是自家人进马房,前面也要有管家三爷的引见招呼,一般生人莽撞进去,弄不好会被一蹄子直接给踹出来。
姬顺臣凑近马房的窗户一看,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他看见那华正半跪着,怀里抱着马的前蹄,拿随身的匕首,专心致志地给马削修蹄子。在周原县镇乡下,给骡马钉掌、修剪马蹄子的活儿必须交由有此专门技艺的“掌匠”师傅从事,一般人没这个胆量和能耐。那华不愧是游牧民族的后裔,悄无声息地就能把一匹暴烈的高头大马搞定,他一定和他们的祖先一样善骑能射、通晓马语。
窗外的姬顺臣怕搞出响动惊了马匹,没敢吭声打扰那华,悄悄地转身离去了。
此次回周原前,姬顺臣已向卖家的媳妇,也就是占先生的儿媳,要了她家老宅的钥匙。考虑到一些人为的主观因素,在目前卖家没有可靠确切消息的情况下,他的妻与子暂时还不能过早回来。再说,偌大的一个家,一个孤身女人,带着年幼的孩子打理生活和繁重的农田劳作,日子将会是多么地艰难和困苦。
寻找占先生留下的手书笔记和他们家的秘笈家谱,以及蝎子洞秦墓内蝎玉环的来历真相,是接下来马上要做的当务之急。即使侥幸找到一些线索,能否破解其中的奥秘,还是个难以预测的未知,但愿邹教授和自己当初的猜测这次能真的有所收获,哪怕是有些微的突破也行。占先生父亲的易数秘笈如果真的能找到的话,西北风特别行动小组对千年密牍的破译,将会上一个新的台阶。
他们寻找隐没的遁世奇迹和青铜帝国辉煌时代的探索之路,现在仅仅是个开始,前路迷茫,危机四伏,暗处打千年密牍主意的敌人和对手蠢蠢欲动。姬顺臣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一直以来紧紧跟随自己的那个诡秘的阴影,正在试图穿越姬家大院厚实的墙壁,企图接近和抵达千年隐秘的真相。
占先生老宅所在的村子离姬顺臣他们居住的村落不远,第二天清晨,姬顺臣和邹教授起了个大早,踏霜披露,扬鞭策马,很快就到了占先生的老宅门前。
占家的老宅因久无人住,门前荒草丛生,墙头杂苔遍布,但其四面高筑的青砖院墙、考究的石砌琉璃瓦的狮守门楼,以及后院飞檐屋脊之上隐约可见的脊兽,比起相邻几家的夯土围墙和低矮的柴门,还是显示出了一个殷实富贵之家的气势。周原地面上乡风周礼浑厚纯朴,虽是兵荒马乱饥馑过后的艰难年月,占家的朱漆大门尽管被风吹雨打后铅华退尽,色彩斑驳,却依然完好无损,挂锁紧闭,丝毫没有被破坏或者撬动过的痕迹。
姬顺臣和邹教授翻身下马,时下正是年后走亲访友的正月吉日,但村落四舍的街道之上,除了几声稀落的鸡鸣狗吠和一声突如其来的爆竹声外,却少有久违了的欢声人迹。
此时,一头身上搭红的毛驴,晨雾中远远地自西而来,上面横坐着一位挎着翠绿包袱、穿着大红棉袄的新娘。一身黑褂的新郎则袖手踏尘,优哉游哉地跟在驴屁股后面,一定是村里刚出嫁不久的新娘,一大早回娘家来了。
擦肩而过时,四目含笑相对,点头拱手作揖,算是应了问候。姬顺臣掏出钥匙,凑近已经锈迹斑斑的大铜锁,“咔嗒,咔嗒”两下就打开了大门,师生二人牵马迈过门槛,走进了占先生的老宅。
迎面看到的是前院须弥座的影壁,影壁之后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桑树,其高大茂密的树冠,几乎覆盖住了整个院落。树冠之下的房屋开口朝南,呈凹状分布,整个建筑结构后高前低,错落有致。若从推开的大门朝里观望,前院的影壁,刚好遮住了整个院内的视线。
后院正屋为两层的错层,与东西一溜厢房紧紧相连。周原人习惯上称正屋为上房,一般富贵人家正屋为人字顶前后溜瓦,脊兽相望,第二层多为阁楼库房。想必占先生密室和卖家平时做活的画室,一定在第二层的阁楼上。
周原人建造房舍,哪怕是土筑茅屋,也极为忌讳前高后低,头重脚轻,对于家中老幼的居住方位、烟筒和井台的高低、家畜和居室的距离、院内树木的品种等都有相当严格的讲究,即使整个院落看似四方四正,其实细细测量下去,必为后大前小的纳福藏财之结构。
尽管占先生的老宅看上去几乎做到了完美,但对风水颇有研究的姬顺臣站在院子中间,驻足端详了片刻后,还是为之愕然,面呈惊讶之色。按风水之术的常理,家居院落内是忌讳出现桑树的,“桑”、“丧”同音,满院遮蔽,是非常不吉利的,作为风水大师的占先生,应该十分清楚这个道理,怎么能把一棵巨桑围在院子中间呢?
邹教授一直惦记着他当初的推测,琢磨着占先生儿子为姬顺臣留下的布帕画迷,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占先生儿子的画楼,一定是居东朝西的二楼,但楼梯在哪里呢?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姬顺臣打开上房的正门后,开口背出了李商隐的这首《无题》。画楼西畔桂堂东,会是他的卖家乡党祖上的秘笈及手书笔记的藏身之地吗?
进门后客厅的开间,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已经把八仙桌和它两旁的黑色清式太师椅紧紧地缠在了一起,靠东墙角有一口半人高的青瓷大瓮,应是主家盛水或者储粮的器物。姬顺臣心想,老家周原人一般会将大瓮放置在厨房或者粮仓里,主人为何要将这样一件普通的器物搁在正堂里呢?姬顺臣疑惑地摇了摇头,挪脚绕到了前堂后室的屏风后边,他发现了隐蔽在后室拐角里的楼梯。让他感到吃惊的是,木制楼梯浮尘上杂乱的脚印清晰可见,难道有人已经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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