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不时有飞虫,这里不比宰相府,晚上连蜡烛都省了,只有透过后窗照进来的月光。
王宝钏回味着白天的一切,心里不免觉得凄凉,又暗骂了一会儿白衣人出气,这才迷迷糊糊的和衣睡下了。
梦里,她又看到了自家熟悉的厨房,红烧肉,糖醋鱼,韭黄炒蛋,腌笃鲜汤,作为一个吃货,她无比幸福地沉醉在这个梦里,口水滴滴答答的都流到了衣服上,这个梦实在太美好了,让王宝钏一点都不想醒过来。
☆、第 11 章
就在王宝钏沉浸在满汉全席的梦里时候,同样是在青龙坊,全长安最有名的酒楼之一的联云楼里,洛郡王李飞白正黑着脸坐在包厢中,姬浩雅坐在一边,一脸想笑不能笑的样子,看上去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李飞白一直在灌着闷酒,姬浩雅终于还是没忍住,在李飞白出神把酒撒到自己两腿之间的时候,终于爆出了连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闭嘴!”李飞白立刻将手上的杯子扔向姬浩雅。
姬浩雅伸手一挡,手掌一翻,杯子就稳稳的落在了他手里,走过去将杯子放回李飞白面前道:“你看,每次店家总喜欢给你最脆的杯子,知道你会赔得多。”
李飞白哼了一声,继续倒酒喝。
今天下午的时候,家里下人从外面买东西回来,就开始传言说宰相府的三小姐跟一个叫花子跑了。
好死不死,这位三小姐正是他即将明媒正娶的崭新崭新的未婚妻。
下人们回来窃窃私语,都用同情的目光看他们家的郡王。而姬浩雅则是光明正大的跑来,摸了摸李飞白的头冠道,“唔,这顶帽子怎么不是绿色的?”
于是李飞白当场翻脸,在砸了半个橱架上的各种瓷器金银宝贝之后,姬浩雅才眯着眼睛一脸猥琐地看着他问道,“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有话快说,没事滚蛋!”
姬浩雅知道他脾气不算好,于是也不掉他胃口了,扇着扇子道,“先前我家下人去了一趟香妙楼,买了半只鸭子,又去东市赵家铺子里,买了槐叶冷淘——”
“说重点!”李飞白的话让姬浩雅觉得自己脖子上冷飕飕的,连忙笑道,“哎呀,说清前因后果,你比较容易理解嘛。”
李飞白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在姬浩雅的脸上割着,姬浩雅不是很在意道,“其实,就是你的未婚妻,和别人跑了。”
看,很简洁,很有重点,问题是,“飞白,你不觉得,我还是说慢点好吗?”
“滚!”
就在姬浩雅和李飞白两个人打架的当口,宰相王允已经派人来退回了聘礼和通婚书,还附了一封书信。
书信上大意是,我王允教女无方,让她被一个男人ooxx之后拐走了。
李飞白一手把书信捏成了废纸,看着姬浩雅在一旁闲闲地吹凉风,神情很是悠闲地在观察池塘里的锦鲤鱼,双目露出了凶光。
当然,他能悠闲是因为被拐跑的不是他老婆。
王家送来通婚书和书信之后,李飞白的脸就一直黑着,连带着闻讯而来的瑜亲王妃也黑着脸。
瑜亲王妃看了书信之后,将它撕成了碎片喂鲤鱼了。
“欺人太甚了!这种女儿也敢嫁来王府,简直是欺人太甚!”瑜亲王妃不断抚着自己的胸口。
李飞白却没有答话,就连瑜亲王都拖着病体,跑来探究竟。
懦弱的瑜亲王安慰自己的夫人道,“唉,算了,京城名门小姐有得是,再换一个就是了。”
瑜亲王妃却还是气不过,拿瑜亲王出气道,“都是你,没出息,我怎么会嫁给了你?!”
“娘子啊,别气了,我这不是在安慰你么?”瑜亲王一贯不喜欢与自己的老婆争执,很多事情,他都习惯了忍受。
李飞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头越来越痛,脸越来越黑。
瑜亲王妃推开了瑜亲王,大骂道,“你给我走开,哎哟,我可怜的飞白啊,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哟,今后可让我怎么出门,怎么见人哟。”瑜亲王妃还在歇斯底里。
李飞白懒得再听下去,揣上了通婚书,拉着姬浩雅就走。
“去哪儿?”
“喝酒。”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排解烦闷的方法就是喝酒,作为一直以来的损友,姬浩雅很够意思。
“别误了明日上朝就行。”
“别废话。”
好吧,姬浩雅还是乖乖闭嘴了,毕竟被悔婚了的不是他。
两个人骑着快马,绕着长安城转了整整两圈,就在姬浩雅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颠散了的时候,李飞白终于随便挑了一家店进去了。
店老板这种生物,对于有钱人的嗅觉绝对比狗还灵敏。一见进来的是洛郡王和中书侍郎,连忙堆着笑脸将他们迎了进去。
让人上了最贵的酒菜,还附送了不少脆弱的杯碟,然后点头哈腰地退了出来。
“唉,不就是个女人么?”被李飞白抓来看他喝酒的姬浩雅安慰李飞白道。
毕竟这个世界上女人那么多,更何况是风流翩翩声名在外的洛郡王,跑了个老婆虽说是宰相家的,可是随便从尚书门下中书三省中找个大家闺秀来,总也好过找一个妇德败坏的女人吧。
“至少你应该感激这件事情是发生在你们成亲之前。”姬浩雅觉得自己这样的安慰很有力。
李飞白沉默,又灌了一杯酒下去,忽然就听他笑道,“真有意思。”
“什么?”姬浩雅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老婆跟人跑了,自己戴了绿帽子,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情吗?
“我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李飞白的眼神仿佛是在围猎的时候看到了令他兴奋的猎物。
李飞白的猎术在京城中早已无人可及,姬浩雅觉得,他现在的目光就跟发现了一头让他兴奋的猎物一模一样。
“你打算怎么做?报复?”姬浩雅觉得可能是李飞白不能忍受自己好不容易定下的女人跟别人跑了,所以想要报复回来。
可是李飞白却摇头道,“不,我要捕获她。”
“啊?”姬浩雅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我说,她很有意思,我要她。”
姬浩雅觉得李飞白一定是被气疯了,一个跟别人跑了的女人,他要去追回来?那不是变成了一场笑话中的笑话了?
“可是,她都跟人跑了啊。”
“那死了没?”
姬浩雅摇头。
李飞白笑道,“那不就行了,没缺胳膊少腿的,回来又是一个好娘子。”
姬浩雅小心翼翼的问他,“你不怕戴绿帽子?”
李飞白端着酒杯看道,“若我抢了那人的娘子,戴绿帽的岂不是另有其人?”
姬浩雅瞪着眼问道,“你不是喝坏脑子了吧?”
李飞白眯着眼,嘴角噙笑看着他,“你可以再说一遍。”
“看来是没有了。”可是,他为什么觉得李飞白现在的思维异于常人?
想到花园中初遇时候的王宝钏,李飞白突然很期待这个时刻能做出超越他理解范围的女人再做出什么惊世之举,他现在非常想把她的脑袋剖开来,看看里面究竟有多特别,如果不是剖开脑子人就会死的话,他想自己一定会付诸行动的。
“你打算怎么做?”
“代替那男人做她相公。”
“方法呢?”
“你说呢?”
李飞白的表情耐人寻味,姬浩雅抖了抖,觉得李飞白这会儿很像强抢民女的恶霸,虽然这民女本来就属于他,却也不妨碍姬浩雅产生这种感觉。
打开窗,李飞白吹了声口哨,从窗外翻进来一个人,来人进来就对着李飞白跪下行礼。
李飞白单手负在背后,对那人道,“帮我调查清楚那个带走王三娘的人,再派人找到王三娘,跟着她,有消息随时向我汇报。”
那人领命称是,磕了个头出去了。
李飞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坐回桌子前,撩起酒杯就灌下去。
不得不说,情报组织的日常工作做得很到位,没过多久,就听到窗子被人敲了三声,李飞白道了声进来,刚才翻窗出去的那人就已经将一卷东西放在了桌上,跟着又磕了个头出去了。
姬浩雅对这一切都像看惯了似的,依旧自己吃菜喝酒。
李飞白看着那卷文书,上面清楚的记载这薛平贵其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看完文书后,李飞白第一个念头就是,对于两个认识才不过一天,甚至连手都没牵到的人,究竟是怎么行房中之事的?
李飞白勾着嘴角,脸上表情却比方才更冷,让姬浩雅错觉的以为这会儿提前过了夏天,直接跳到冬天了。
拿过那份文书,姬浩雅看了半天,问李飞白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们才认识一天啊!”
李飞白挑眉道,“所以?”
“所以,其实,她不想嫁你吧。”嘴巴比大脑快的结果就是容易说实话。
姬浩雅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自己错了,这会儿这房间里的温度已让他不是置身冬天,而是置身在冰窟。
李飞白的脸变了三变,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拿着杯子倒酒喝,可是他身上释放出的森冷气息让姬浩雅打了个哆嗦。
这一晚过得很沉闷,姬浩雅自认今天伤心的人应该不是自己,可是李飞白总是给他斟满酒,然后看着他喝下去。
结果道最后,李飞白没醉,他却醉倒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看到某人的臭脸,让姬浩雅很欣慰地进入甜梦之中。而李飞白看着桌上的文书,勾着嘴角对着空气笑问,“你这么不想嫁给我么?很好,我想要一个理由,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那么我想,你还是选择嫁给我会比较好。”
☆、第 12 章
王宝钏第二天醒过来就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黏腻感受,,平时都有人侍候梳洗,可是这会儿一没佣人,二没水,只得随便在后院的水缸边抹了抹脸。
漱口的时候发现这水有股怪味,让她无比怀念自来水。
没有镜子,只能对着水缸照,这时候王宝钏才觉得那不太能照出人影的铜镜真的算是很有用了。
对着水缸用手理了理头发,可是昨天梅花给她梳的发髻很难弄,不管她怎么抹水都不平整,只能拆了重来。这倒让她发现原来自己身上还是有点宝贝的,这玉簪子和这些头饰不知道能卖几个钱。
早饭又花了三文钱,王宝钏每当看到自己袖子里藏的钱去了别人袖子里,就觉得全身肉痛。
老板果然言出必行,看在他们在他店里花了十文钱的份上,亲自带他们去找了他那个朋友,他朋友也很爽气,直接将房子租给了他们。
所谓的房子,其实就只是一间房子,注意,是一间,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非常贴切,屋顶是镂空的,其他还有几张破席子,剩下的么,一口锅,一把斧子,这就组成了全部。
王宝钏看着还有不少虫蚁爬来爬去的情形,一阵恶寒,这,这就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不情不愿地付了200文钱,房东和老板就相携而去了,王宝钏见薛平贵好像很习以为常地抓过席子就坐了下来,她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薛平贵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席子道,“娘子,过来,坐为夫身边来。”
薛平贵想着,这会儿房子也有了,虽然小了点,娘子也有了,虽然蠢了点,但好歹人生大事都齐全了。打着哈欠,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王宝钏站在那里没动,他于是张嘴对王宝钏道,“娘子,快去给为夫弄点吃的来。”
王宝钏皱了皱眉不理他,走出那扇根本挡不住风雨的门,看着外间山坡上空旷的景色,身旁都是这种破房子,他们叫这是寒窑,但是她不介意,因为一切是新的开始,这是她的新起点,未来就在她的脚下,一切都可以靠自己。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做自己,不必再对谁行礼问安,勉强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朝夕相对。
当然,那个碍眼的薛平贵可以忽略不计。
经过昨日与王允的恩断义绝,虽然对不起王允,但是王宝钏好歹自由了。她觉得自己很对得起dang,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更对得起父母的教诲,深刻实践了要做一个社会主义新人类必须要有自由之精神的真理。
收拾好了心情,王宝钏突然像吃了菠菜似的充满干劲,在门前,开心地对着外面大喊道,“哈哈,我终于自由啦。”
她身后,薛平贵也走了出来,很是奇怪的看着她,问道,“什么是自由?”
王宝钏随意地回答道,“就是想干嘛干嘛,没有人管,不要再每天早磕头晚问安,不用等着被指定嫁个人,然后和那个人一直呆到老死,而是做我自己可以做的事。”
薛平贵喃喃地道,“我怎么觉得那是自杀?”
王宝钏知道这些东西同他讲简直是对牛谈琴,不过她并不在意,她对着薛平贵笑笑,然后转身回到那个只有几平方的平房里。
等薛平贵发完傻回屋的时候,就见王宝钏露出一口齐白的牙对着薛平贵笑道,“好了,我们来约法三章吧。”
虽然现在这两个人有了夫妻之名,但是,王宝钏不可能跟他有夫妻之实,开玩笑,她怎么能从一个大牢笼里跳到另一个小牢笼里?
她现在的想法很简单,生存下去,赚钱,然后去自由自在周游全国。
毕竟现在是交通不发达的古代,能周游全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她要求薛平贵,两个人住在一起可以,但是不能对她动手动脚,而且,吃饭什么的,全部自理,别指望她会像老妈子一样照顾他。
不过,这好像只是王宝钏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不做饭?”
“对。”
“不洗衣?”
“没错。”
“不行房事?”
“很正确。既然你都背出来了,那么我们就遵守吧?”王宝钏眨眼看着薛平贵,只见他的脸皮在抽筋。
“开什么玩笑,那我为什么要娶你?”薛平贵对着王宝钏大叫,非常的不满意。
“你开什么玩笑,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还想上我?!”王宝钏双手叉腰瞪他。
“上你?”薛平贵抬头看天,那房顶是用简陋的瓦片搭起来的,外面下雨里面也下,很是亲近自然,他想着这个上是要怎么上?
“咳,我是说,想爬我头上。”
“这不是应该的吗?夫为妇纲,难道不对?”薛平贵现在突然很后悔答应和她成亲。
“当然不对!”王宝钏果断反驳。
“哪里不对?”薛平贵很不服气,圣人的话都不听,他这个娘子实在很欠揍。
王宝钏指指他,又指指自己道,“你和我是平等的,我不干涉你,你不干涉我,哪怕我们结婚了,也是一样。”
这下薛平贵不乐意了,“反了你了。”
“反正我也反了我阿爹了,再反你又如何?你以为你是谁?”
“你!你!你无理取闹。”
“你才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呢。”
薛平贵被王宝钏一番话说得噎住。
两个人互瞪了一会儿,王宝钏不理薛平贵,转身出去了,她的时间很有限,虽然她有许多现代人的知识,可是在古代也不见得那么好忽悠的,而要在古代生存下去,首先应该掌握古代人的生存法则,至少,她必须先学会一门手艺,她该怎么做才好呢?
马克思告诉我们,劳动力也是一种资本,然而首先,必须找到能够产生剩余价值的物质资源,并且掌握劳动技能。
接近中午了,各家都在门前的土灶上生活烧饭。
她是个新来的,所有周围的村妇们都用一种看外星物种的目光看她。王宝钏粗粗的看了,这里大部分的女人生火做饭用的都是炭,她想起课本上的《卖炭翁》,于是觉得很好理解。
不过炭之外,还有一些木柴,可能这是因为炭也算是消耗品的关系,所以也算有价的。
有一个妇人对王宝钏一身好衣裳很羡慕,跑上来同她套近乎道,“小娘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宝钏正好愁着怎么跟人搭讪再进一步探问,她这么一问,王宝钏连忙过来道,“是啊,新搬来此处的。”
她这么一说,那妇人脸上有些惊讶,又从头到尾把她打量了一遍,嘴里还啧啧道,“可惜了可惜了呀,多好的一个小娘子呀。”
王宝钏笑笑,随后问道,“因是从别处搬来的,许多事不明白,还需请教大娘子。”
妇人见她很是有礼,知道不是普通农户家的,指不准是谁家落魄了流浪到此处的,也许以后还有翻身的机会也说不定,连忙道,“好说好说,小娘子就唤我刘大娘吧,小娘子你想知道什么?”
“刘大娘,我姓王,你叫我王三娘吧,我是外省人,就想问问你这里,做饭什么的,去哪儿买食材?哪里买厨具?怎么弄?”
妇人愣了半天,明白过来才呵呵傻笑,心里更确定这王宝钏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娘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于是道,“小娘子你真有趣,我们这里的食材很多都是自己种的,就门前圈一块地,你看那边,那边,都是,买的话太贵了,不过偶尔可以去坊里小铺子买一些,东西市有厨具卖,不过不如这边过去山后窑造的便宜,要买铁器那些的可以去店铺,也可以花钱请人打,唉,住我们这儿的都是没钱了随便混营生的,小娘子你怕是过不惯这些。”
王宝钏听完点头,她是从来没试过什么都要动手由自己来的生活,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买得到,很方便,而到了这里以后又住在宰相府,也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突然觉得这一下子自由得太过分了些,不过因为什么都不懂,却也更加让她觉得什么都很新鲜。
因为有很多东西要买,所以她揣着钱,先去了所谓的后山窑,后山窑就在后山腰,很好找,里面有几个工人在造瓷器,外面堆着不少次品,有一个中年人守着那个堆着次品的摊子,几个农妇打扮的正在挑那些次品。
王宝钏也凑上去,不过却被那人和身边几个农妇看了好几眼,她检视了一下自己,又再看看别人,意识到自己这一身打扮好像有点招摇。
买了两个瓷碗,又在坊间的一个成衣铺子里买了一套粗衫,王宝钏回到那间破房的时候,薛平贵正在睡觉。
王宝钏对于他的好吃懒做很鄙视,但是,她也保留他好吃懒做的权利。
可薛平贵不是,他看到王宝钏什么都没带回来,而他还空着肚子,心里十分不满,连带着话语也很难听了,“你这个女人不守妇道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懒,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妇德。”说完就揪住了王宝钏的耳朵。
王宝钏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因为她抬脚就对着薛平贵的两腿之间踢了上去,薛平贵立刻痛得跪在地上嗷嗷直叫。
王宝钏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看着他,一脚踩在他肚子上冷冷道,“告诉你,我最讨厌家暴的人渣,下次再敢对我动手,就不只是痛这么简单了。”
薛平贵依然双手捂住裤|裆,在地上翻来滚去。
对于防狼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抬脚踹!
☆、第 13 章
虽然把薛平贵教训了一顿,可是王宝钏心里还是非常不爽,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刚刚薛平贵下手非常重,让她误以为自己的耳朵会被揪掉。
她对着滚到一边的薛平贵愤愤又道,“恶心。”
骂完还不解气,又用鞋子在地上踩了踩。
薛平贵没想到娇滴滴的美娇娘居然会这么粗鲁,一时滚着滚着就滚去了角落里发傻,一贯的欺软怕硬让他对王宝钏产生了畏惧,面子上却又下不了台,整个人都僵在了角落里。
因为怕在那间破屋子里又招来薛平贵的魔爪,于是王宝钏找到了刘大娘,借了她家的厨房换了衣服。
在这里,随地大小便大概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恭桶,只有一处满是蚊蝇的坑,下面都是人的粪便,上面盖着一块石板。
王宝钏看着这里,想着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呢?当然,她没时间想,人有三急,内急真是能憋死人的。
解手完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农夫走了过来,想来也是解手的,她这时候才觉得古人真是英明,因为这一身长裙就算上茅厕也看不到光屁股,隐秘度甚好。
不过也由此,王宝钏心里才更加郁闷,古代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逼劳动活命啊。
谁想穿越谁脑残。她对着旁边的黄土又吐了口口水,没办法,这里到处都是黄土灰,好在这里,随地吐痰不违反道德规范,也不会招来别人厌恶的鄙视,而最主要的是,她这会儿穷得买不起帕子,这里灰多易起痰,她也只能吐地上了。
刘大娘说她原来身上那套衣裳是织绣坊的,拿去质库可以抵押换钱,想来那个什么质库大概是类似当铺一类的店,王宝钏就让刘大娘介绍,找了一家把衣服典当了。
质库里面雇来的仆人都是很势利眼的那种,见着王宝钏一身又土又粗的衣服,刻意给她压低了价格,才典当了300文钱,可是对于王宝钏来说那就是一个月的租金,所以还是领钱走了。
她前脚刚从周尚书家侄子开的当铺出来,后脚就有一个暗地里跟随着的暗探将消息报给了洛郡王李飞白。
李飞白这时候正在自家花园里看书,得了这个消息,笑了一声,抓着一旁的鱼食喂了池塘中的锦鲤鱼。
没想到这才两天,她好像就撑不住了,也是,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去过那种粗人的生活?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该哭着闹着要回宰相府了,不过如果真这样就让他太失望了。其实心里面他一直希望她能撑得更久一点,捏了捏手上的鱼食,那鱼食瞬间碎成细碎的粉末飘到了池面上,又引来了一群鱼儿争食。
王宝钏拿了那300文钱,去东市上买了口锅子背在身后,又弄了一把菜刀,买了个胡饼啃了,就这样糊弄了一下午过去。
到现在她还没有想好之后应该做什么,然而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俗话说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如果她不尽快想出办法来,可能真的会为了一文钱而去跳河自杀。
端了锅回家,薛平贵见她背了锅子回来,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坐在席子上翘着腿道,“哼,算你还识相。”
王宝钏莫名其妙地看看他,不理他,又径自出去了。
薛平贵这才发现,她除了买回来一口锅,其他还真的什么都没有。
原以为娶了这么个看上去有钱人家的娘子,他的岳丈应该看在自己女儿份上给他个官做做,谁知道屁都没有还带着他女儿被赶出来了。
本想着她至少还有嫁妆,可是谁知道她随身只带了1贯钱都不到,现在可好了,他本想着高枕无忧,有人伺候,可是这一切不仅成了泡影,而且这小娘子居然还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薛平贵心里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而他生气的方式就是,“不管了,睡觉!”
王宝钏找到刘大娘的时候,她正在自家砌的灶上生活做晚饭,而她的晚饭也很简单,就是粟米饭。
粟米其实烧饭并不好吃,口感非常粗糙,但是因为粮食有限,所以在这里,能吃饱饭是关键。
王宝钏又去坊间的米铺买了点粟米,跟着去北坡砖窑背了点砖回来,将原来就有的一个土灶修补好。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买炭了,不过,这时候薛平贵已经醒了,正站在门前定定地看着她。
“做饭?”
王宝钏早就累死了,这会儿薛平贵气定神闲刚睡醒的样子更让她恼火,于是面无表情的问他,“你是残废吗?”
薛平贵平生虽然不学无术,可是他也最恨别人说他不学无术,王宝钏这么一说,他立刻撩了袖子上来劈头盖脸对着王宝钏打。
王宝钏心里恨极了,本来薛平贵也只是个脱离家庭的借口,如果两个人能互相合拍,也不是不能让薛平贵入伙。可是这家伙不仅好吃懒做靠女人过活,居然这会儿还敢打她,这让王宝钏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这口气,一下子抽出买来的菜刀就用刀背抵在了薛平贵脖子上,狠戾的样子让薛平贵吓了一跳,毕竟谁家的大家闺秀是这样凶狠的样子啊?
平常人家的女儿不都是斯斯文文,说话嗲嗲糯糯的,谁像她,粗俗就算了,居然还敢打男人?!
王宝钏可不管,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过去在学校里面她是出了名的刺头,到了工作之后虽然有所收敛,可是她所有的好朋友都知道,她就是个林黛玉的外表母夜叉的内心,“再敢对我动手我就算拼了死我也要杀了你!”
王宝钏这番震天动地的话让薛平贵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般奄了,虽然内心依然一团火,薛平贵却很识相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王宝钏冷哼了一声,将菜刀重新插回腰间,推开薛平贵就继续去买炭火。
等她折腾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生火做饭了,可是那水却只能去寒窑外三四里处的一条小河中打。
刘大娘见王宝钏谦逊,于是教她怎么净化水质,好在后院果然有几个粗重的水缸,她又去市场上买了木桶,走了三里去打水,再将水缸洗干净,那里面可能空置久了,什么都有,实在让王宝钏觉得很恶心,然而已经落魄到此,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人往往都是这样,被逼到绝境,自然会逢生机。
王宝钏洗净了水缸已经很晚,一天下来,其实她等于什么都没做,薛平贵可能是饿狠了,又不知道跑去哪儿要饭去了,直到太阳落山之后才回来,还气鼓鼓的样子。
王宝钏翻了个白眼不理他,心里想着自己确实太冲动了,为了逃婚,居然找了这么个好吃懒做的渣男,不免还是有些后悔的,可是没有选择,因为她一直信奉女人要靠双手生活,而不是敞开双腿依靠男人。所以她才那么排斥被当做工具去联姻,嫁给那个什么王爷,或许可以锦衣玉食,却仍不免失去自己,困在一方天地,人之一生何其渺小,死过一次才知道,所以她更要珍惜。
经过今天在东市上的观察,王宝钏发现街边还是有不少流动商贩的,都是租不起店铺的穷苦农民,拉着自己生产的货物出来买卖。
她想着按照自己现在的能力,首先是要吃饱饭,而让自己吃饱了,多余的才能作为剩余的产出去买卖,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先从吃食开始做起。
当晚她依旧和衣而卧,本来担心薛平贵会过来做些事情恶心她,可是这会儿微风吹过,让她闻到了淡淡的酒味,薛平贵早就躺在席上睡了过去。
王宝钏皱眉,也不知道薛平贵哪里来的钱吃饭喝酒,不过因为如此,她的内心突然很平静,薛平贵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她与他不过是合作关系,如今房租用度都是她出的,所以虽然利用了他,但她也没什么好觉得亏欠他的。
这晚,王宝钏因为白天里过度的劳累,睡得非常香甜,梦里面是可乐鸡翅,油炸大虾,清蒸笋壳鱼,还有白花花的馒头包子,口水继续流了一地。
而在洛郡王府,难得回郡王府住一晚上的李飞白听着手下将王宝钏一天的行踪一一禀报,听到薛平贵打她而她奋力反击还用上了菜刀的时候,先是皱眉,继而又舒展出了个笑容,手指一直在条桌上磕着,又听说她自己修好了炉灶,清洗了水缸,还走出三四里地去打水,这一切与他在听到王宝钏将衣服典当之后所设想的全然不同。
可是,却与他印象中行为举止都跳脱无序的王宝钏正好吻合。
手下见郡王爷笑得舒心,心里暗想着会不会打赏点?
还在想着,就见李飞白已经掏了颗金瓜子给他道,“辛苦了,下去吧。”
那手下眼前一亮,连忙磕头谢恩,乐颠颠的出去了。
李飞白笑,独自喝着酪饮,忽然,他觉得其实一切也没那么无聊,这不是也有那么个人,而且是女人,完全不顾礼法,厌恶常伦,却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生活,并且似乎有渐入佳境的兆头么?
这么一想,李飞白突然就开始期待,明天,王宝钏究竟会做些什么呢?
不过,在那之前,他想起刚才暗探说薛平贵打人之事,还是让他微微有些动怒。不过,一转念头,他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灭的烛光,侍候在一旁的奴婢和仆人们,就见他们难得来住一晚上的主人脸上,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某不常见郡王爷的新婢女上了水果退出去的时候,捂着胸口对一旁的另一个婢女激动地道,“啊啊啊啊,郡王实在是在俊美了,笑起来真是好迷人啊啊啊啊啊。”
旁边那人拍着她的肩膀,将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快别说了,我们主人最讨厌别人说他长得漂亮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邻舍的鸡就开始啼鸣了,王宝钏虽然睡得很熟,但也醒了,到后院,用碗盛了水漱口。
经过一晚上的功夫,这水果然变清澈了,看来古人的智慧真的是很了不得啊。
隔壁的秦大娘也起了,见到已经换了荆钗布裙的王宝钏,笑着同她问好。王宝钏也站在自家后院同秦大娘问候,这种感觉,让王宝钏有一种归隐在田园之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邻友亲善的感觉。
对于一直生活在都市中的王宝钏来说,以前生活在高层大楼里,隔壁住了谁,长什么样子,她是一问三不知。
就算两个人住隔壁,可是同进一部电梯中,她依然会问自己同层的邻居住几楼。
这种情况,可能对于都市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由此人心越发的冷漠,庞大的家族变成了三口之家,最后缩小到单身公寓,社会的细胞分子日渐变小,虽然个人是越来越强大了,可是群体却越来越松散。
而如今,可以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跟隔壁邻居打招呼,这种田园生活,让王宝钏觉得,穿越一次似乎也不赖。
☆、第 14 章
王宝钏出门的时候,薛平贵还在睡觉,王宝钏对着他躺在席子上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因为知道这么早东西两市的店铺都没开门,于是她只能去坊中转转,找了个屋檐下站着,看早饭铺的生意如何。
路上还有不少挑着担子,前后两个箩筐里用布盖着卖吃食。
王宝钏基本上了解了一下早饭铺子的生意情况,就跟着那些挑着担子的生意人,看他们的生意情况。
根据王宝钏的观察,早饭的时候,买蒸饼的人比较多,有两个抓着热乎乎的蒸饼拢在袖子里,吃的时候还被烫得呼哧呼哧的。
那些个挑着担子卖蒸饼的,好像会在竹制的箩筐的底部下面放个铁盒子,下面也是镂空的,里面烧着炭火,而竹箩筐下面估计会是吸满了水的布,这样能保证上面的蒸饼继续吸收到热气。
蒸饼其实跟现在的包子是一个概念的东西,只是形状扁圆,但是按照这些人卖饼的情况看,他们一天能卖出的数量不多。
同时王宝钏还见着有人在卖一种类似饺子的东西,他们称之为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