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玬宁原以为长途远行会很辛苦,可走了几天后发现,除了不能自由活动以外,别的倒也没什么。
刚离开满月镇时,她总爱撩起窗帘兴致勃勃的观看一路上的风景和风土人情,可每次看不了多久,殷冽就很会扫兴的强制让她把窗帘给放下来。
如此过了几天,她的兴致就被殷冽渐渐地给磨没了。
在没了兴致以后,雪玬宁忽然觉得,不久看其实是件好事。
冬风寒冷,撩起帘子时,总会不可避免的让冷风灌进来,她的体质向来比较弱,吹的时间久了,恐会着凉生病。
若是她生病了,出门在外的不方便不说,还会给别人添麻烦。
她不愿意这样。
所以在想明白这一层以后,雪玬宁就彻底不折腾了,除了换气,几乎都不去撩帘子了。
……
有道是“春寒能作底,已被柳条欺”,二月的天已不再下雪,万象初呈更新之态。
又是一年早春时。
大道上,三味商会的运水车队还在继续南行,马车车厢上的铜铃随着马儿的踢踏动作而“叮铃”作响着,伴随着早春的一丝绿意,让这空旷的山野多了几分生机灵动鲜活之气。
不知不觉,雪玬宁已经跟着运水车队走了一个多月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扭转了对殷冽的看法。
如琼姨所说,他果然是个重诺的人,自答应她后,就再也没有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举动,始终注意着分寸,和她以礼相待。
不仅如此,还对她照顾有加。
比如说,他怕她待在马车里无聊,于是提前准备了很多书籍和名家书法放在车厢的隔匣里,在车窗边的小桌子上还贴心的放了上好的笔墨纸砚,让她可以用来解闷,打发时间。
刚开始时,雪玬宁并未多想,以为车上会有这么多她喜欢的东西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可后来她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隔匣里的书籍和书法卷轴都会替换成新的,小桌上的宣纸和墨也从未断过,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必细想,她就知道这个刻意为之的人除了车队的负责人殷冽之外,不做他想,因为只有他才有能力能办到这些事。
这让雪玬宁对他的好感值大增。
除了这个之外,殷冽还有一些让雪玬宁感动的地方。
包括殷冽周公他们几个在内的所有车队随行人员,在风雪太大不能骑马时,都是多人同挤一辆马车。
唯有她截然不同,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独占一辆马车。
露宿野外时也是如此,因为马车不够,大家都是帐篷马车替换着睡,只有她是个例外,可以一直睡在舒服宽敞的马车里,不用和别人轮替。
殷冽的这份照顾和体贴让雪玬宁很是感动,她知道这是他在顾念她体弱。
虽然她知道就是接受他的好意一个人独占一辆马车也没人会说什么,可她是个有同理心的人,不愿意用别人的难受来换自己的舒服。
所以她婉拒了殷冽的好意,招呼着别的女眷过来和她一起,想要多空出一辆马车,让那些身高马大的男人们舒服一点。
可令她意外的是无论她怎么解释怎么说,那些女眷都楞是不同意,集体拒绝。
雪玬宁对此感到费解,她问那些女眷为什么,她们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缘由。
这让她急了眼,想着你们既然不愿意到我这来,那我就主动到你们那里去,这总行了吧。
可还没等她靠近,那些女眷就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般,个个犹如惊弓之鸟般抱成一团,弄得她不知所措不得不作罢。
也因为这样,雪玬宁的心里有些难过,她觉得那些女眷会这么做一定是因为讨厌她,所以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往她们跟前凑过。
平时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马车里看看书,练练字,只在偶尔实在耐不住郁闷的时候唤来几只山雀之类的鸟儿,用冥想和它们说说话疏解一下。
某天下午。
雪玬宁没有看书练字,也没有唤来鸟儿们来说话。她盖着绒被,四仰八叉的躺在马车里,双眼无神的盯着车厢车顶,表情有些犯愁。
这种反常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还得从运水车队的马车说起。
运水车队的马车都是同一个款式,外表普通寻常,内里却布置的锦簇华丽,东西虽多,却不会让人感到封闭狭挤,建造者精准的把握住了“视觉空间感”五个字。
雪玬宁对此侧目不已,在她看来,这是一种很超前的意识,非常的了不起。
如果说马车的视觉空间感能让雪玬宁惊叹的话,那么它的避震能力就是直接让她震惊了。
南下的这一路走来,不管道路平坦与否,她都没有感到任何的颠簸,由此可见,马车的避震能力堪称完美。
这让雪玬宁震惊不已,这种避震构造,可比“视觉空间感”牛/掰/了不知多少倍,它超脱出了意识的范畴,完全就是一种跨时代的发明!
雪玬宁因此对马车的建造者充满了钦佩之情和好奇之意。
过了很多天后,她实在耐不住好奇的跑去问殷冽马车的建造者是谁,殷冽没有给她具体人名,只回答了三个字:机关师。
机关师?
这是雪玬宁第二次听见这个词语,第一次是从爷爷那里听说的。
她下山那天,爷爷曾告诉她机关师是山下的一种特殊职业,人数不多,靠做一些灵巧的的机关为生,并不稀奇。
雪玬宁当时感觉爷爷说起机关师的口气貌似有些稀松平常,再加上对青石玉佩先入为主的印象,便认为所谓的“机关师”,应该就等同于“开关师”,心里根本就没有把它当成一回事,也没有朝其他方面想过。
现在不同了,在她见识了三味商会运水车队的马车之后,终于明白了之前是她想岔了,机关师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他们人数稀少原因绝不是她之前想的“没大用,没钱途”,所以从业人数少,而是因为实在太有用了,太牛/掰/了,属于尖端技术人才,从业过于困难,这才导致人数稀少。
至于爷爷口气里的“稀松平常”?不不,那一定都是她的错觉,是她理解错了爷爷的意思,他并没有真的觉得“不稀奇”,只是表达的方式比较含蓄而已。
雪玬宁在满月镇待的时间也不算短,可她却从未见过一个机关师,甚至连机关物品都没见过。
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机关师不仅稀少,机关物品同样如此,他们都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路货。
想明白这一点后,雪玬宁第一次对三味商会的实力有了一个正面的认识。
它果然如琼姨所说的那般势力强大,财大气粗。
一个被分派前来取水的商队而已,用的马车居然都是机关物品,车厢内的布置还极尽奢华,那些摆放的物件连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其价值不菲。
就算是王侯将相的出行,也不一定能达到这种程度吧。
如果琼姨知道了雪玬宁这个想法,表情还不知会有多么精彩。
有秦王坐镇,三味商会的势力强大,财大气粗,这不假,可有一点雪玬宁想岔了,那就是机关物品比她以为的还要稀少。
尤其是拥有特殊功能的高级机关物品。
而且,取水商队里的马车虽然外表都一样,但是是机关物品,内里布置的又如此奢华的却只有雪玬宁这一辆。
别人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待遇,要知道这原本就是给大王准备的座驾。
再说这头,雪玬宁听殷冽说马车是机关师造的以后,心底就越发的好奇了,她本想再问一下殷冽关于机关师的事,可话到嘴边时她却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她不敢问。
殷冽已经多次问过她她从哪里来这个问题了,雪玬宁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已经对她的来历起了疑心。
她很怕自己万一不小心问了什么常识性的问题,让这个腹黑的男人看出点什么,所以当时就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没有把问题问出来。
虽然雪玬宁当时强忍住了问殷冽的欲望,之后也没有再去问别人,但她的心里就像被猫抓过一样,始终按捺不下那份好奇心。
如此又过了几天,心如猫抓的雪玬宁忽然反应过来,太阳东边不亮西边亮,她问不了殷冽他们,但她可以去问鸟儿啊。
说明定鸟儿也知道和机关师有关的事。
于是就这样,雪玬宁通过鸟儿们,终于知道了一个她本应该早就知道的常识。
一个佛山众人瞒着她,她在山下又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而一直错过的常识。
一个……赢风大陆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有关于世界树和三大圣地的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