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走下山顶,令飞鸣顿足,止步不前。
他想起一件事,对郑钰道:“风凌派向来不许外人随意进入,我和忘情本就是风凌派弟子,此次回门派,他们会吃惊却不会阻挠,但你是个外人,他们对你必是全城戒备,盘问再三,最坏的结果就是群起而攻之,抓去炼丹。”
“外人”这个词提醒郑钰,在他们三人之中,他是最陌生的那个。他看了眼师父徐琳琳,难以言喻的疏远感萦绕心头。
徐琳琳对上郑钰的视线,心想,他那一副白皙的小脸蛋加瘦弱的小身板,要是拿去练驻颜丹,恐怕会被人抢的头破血流吧。
徐琳琳摇头,她不想让这种事发生。她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葫芦宝器。
她对郑钰说:“委屈你一下,暂时待在葫芦里吧,这样谁也不会发现你。”
郑钰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点头。
徐琳琳小心翼翼拿着葫芦走下山顶,踏进风凌派冰城的宽大城门,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抱着个大扫把,大扫把比她身体还高,正艰难而缓慢地扫雪。
偌大的城门四周竟然只有她一个。
小女孩看着地上移动的人影抬起头,惊讶地停下手中的扫帚,喊道:“令师兄?忘情师姐?”
令飞鸣露出和蔼的笑容,微笑唤道:“原来是依白师侄,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打扫卫生,你的师兄师姐呢?”
名为依白的女孩歪头,肉嘟嘟的脸可爱极了。
“回令师叔,下个月是师尊出关的日子,所有人都去风清殿为恭迎师尊出关做准备,只留下辈分最小的我打扫卫生。”
依白说着,小嘴一瘪,很是沮丧。
令飞鸣安慰她:“虽然你现在不能去风清殿帮忙,但师尊出关时你依然可以去迎接呀。”
依白大大摇头:“我要一直在这里扫地扫到恢复正常秩序为止。”
徐琳琳可以理解依白的心情,不能参与恭迎活动大概就相当于小学生不能参加校园运动会一样难过了。
客套一番之后,忘情迫不及待地问依白:“这段时间风凌派有外人来过吗?”
被突出其来的古怪问题搞得摸不到头脑,依白答:“忘情师姐你忘了吗?风凌派在灵域之巅,外人无法涉足一步,依白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外人呢。”
说完,依白抿唇,遗憾的噘嘴:“依白倒是想下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令飞鸣伸手轻抚依白的前发,柔声道:“等依白长大了就能下山了。”
“等长大还好久呢。”依白低不可闻的喃喃。
说话间,徐琳琳看见远远的有几个人影缓缓移动,她想去打探看看,于是告别依白,朝远处走去。
走出五米远时,身后传来依白急促的呼唤。众人扭头,只见依白抱着扫把飞奔过来,差点没把鞋子跑掉。
“忘情师姐,太对不起了,我竟然一时没想起来。”
徐琳琳心头一颤。
依白果然没让徐琳琳失望,说:“大概一年前,传言我们的天香峰上是出现过一个来路不明的中年女子。因为是传言,我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如果这事是真的,那这个中年女子会不会是忘情师姐要找的人?”
一听中年女子,严肃的徐琳琳弯起嘴角笑起来,依白口中的人很有可能是妈妈。
徐琳琳迈步,靠近依白,激动的握紧依白的小手,问道:”那个女人是不是穿着怪异,扎着马尾,一副完全不知道修真大陆的奇怪样子?”
面对近在咫尺的忘情师姐,依白产生了强烈的压迫感,她紧张地皱着小眉毛,答:“依白不知道……我们这种外门弟子就算是传言也只能听到一两成,至于详细的情况绝不可能透露给我们这些小弟子的。”
本来燃起熊熊希望之火的徐琳琳,无疑被浇了盆冷水。
令飞鸣拍徐琳琳的肩膀道:“师妹,别急,既然外门弟子不了解情况,我们可以找内门弟子问问。”
令飞鸣胸有成竹的样子,徐琳琳不禁挑眉。
令飞鸣拍着徐琳琳的背将她转过身子悄然走远,悄悄的说:“空穴不来风,依白既然这样说了。天香峰上肯定是来过外人,不管是否是你娘亲,我们都应当调查一番。”
“怎么查?”徐琳琳知道令飞鸣有办法。
“风凌派有一位记录日程事件的史官,名曰沁雅。”
“史官?那她是不是修为很高,十分厉害。”
令飞鸣饶有兴味的看着忘情,道:“师妹,你跟沁雅可是相当熟悉呢。”
“哎呀,你别卖关子了,你都知道我的灵魂不是忘情,你还一直跟我啰嗦。”
看徐琳琳生气的样子,令飞鸣意识到眼前的人真的不是自己的师妹忘情。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令飞鸣一直都认为忘情只是失忆而已,只要忘情恢复记忆,她就能恢复原来的样子,而眼前的人无论说话语气还是行为方式都与忘情师妹大相径庭。
她是另一个人。
令飞鸣一直以来游刃有余的表情垮了下去。
“你怎么了?”徐琳琳注意到令飞鸣的气场整个阴郁下去,怀疑是自己惹他不开心了,好声好气道,“我也是想见我娘亲心切,可能语气不好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令飞鸣眼睛一沉,转瞬恢复了一脸生机。眼下不是思考恢复忘情师妹记忆的时候,也许帮助徐琳琳找到妈妈,完成她的心愿,她的灵魂就会离开忘情师妹的身体也说不定。
这样一想,令飞鸣又变得轻松。
“是师兄不好,不该戏弄你,沁雅和你一样,是师尊的亲传弟子,你们从小被安排在一起修习,可谓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可惜你已经不记得了。”
“你不是说我是你带大的吗?”
“对呀,因为你无父无母,所以我必须照顾你。可是沁雅是风凌派护法的亲生女儿,全派上下都对她礼让三分,又何须我照顾呢?”
原来是个有权有势的大小姐,徐琳琳抱臂环胸,低头担忧,“养尊处优的沁雅不会是个难打交道的主吧?”
令飞鸣仰头:“这回可被你说对了!”
徐琳琳叹气,看来这次打探,注定是备受阻挠。
徐琳琳巴不得现在就去天香阁找沁雅。
令飞鸣却不慌不忙地说:“我们毫无准备贸然拜访恐怕只会事与愿违吧?”
紧接着,他提议:“不如我们回桐溪峰休息,拿些礼物再去见沁雅,如何。”
“桐溪峰是什么地方?”
“桐溪峰是我们的根据地。”——也就是忘情长大的地方。
桐溪峰和天香峰是同一座雪山上的两个邻峰,两个峰的人都要由同一条主路上山。
风凌派之大宛若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国,光靠腿走,走上十天半个月也去不了桐溪峰,令飞鸣使出御行术。
他紧紧拉着忘情的手,飞上空中,徐琳琳有些不知所措,从手心的温度传来的是这个男人过分热情的关心,每当转弯时,令飞鸣都会以手臂护好忘情,提醒她不要跌落。
虽然这只是一个很有风度的动作,徐琳琳却感受到微妙的爱意。其实,与令飞鸣接触至今,她也稍微有所察觉,令飞鸣对她与其他人的态度不同。
令飞鸣会优先听从她的意见,却不会听别人的意见;会第一个注意她的安全,甚至自己的安全也位居第二。
徐琳琳也知道,这一切恐怕都因为她占据着忘情的身体,令飞鸣对忘情一定不单单只是师兄妹之情这么简单。
令飞鸣喜欢忘情,尽管忘情的灵魂不知所踪,尽管忘情的身体里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他依然竭尽所能对忘情好。
很快,他们飞到了桐溪峰与天香峰交汇的主路之上,并列的云层中显露出一架圆形飞行宝器,等飞行宝器离他们越来越近,便看清那是一座圆形花车,花车十分庞大,四面环花,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齐全,还挂有间隔的银铃,飞行起来花香紧蹙,铃声阵阵,十分招摇。花车之上的藤椅中,坐着一个身姿挺拔,脖颈颀长的绰约少女。
少女看到御行中的令飞鸣与忘情,小小的脑袋猛然一歪,紧紧抓住藤椅把手,拧眉问道:“令飞鸣?忘情?”
看这人的打扮与飞行路线,想必她就是天香阁中的史官沁雅了。
二人一听沁雅尖锐的声音,就知道沁雅并不欢迎他们二人。
沁雅从藤椅中站起,俯视他二人,道:“没想到你们两个背叛师门的家伙还有脸回来。”
令飞鸣御行至花车相同高度,从容道:“沁雅师妹,你可该叫我们一声师兄师姐。”
“呸,”沁雅不屑道,“你们也配?”
令飞鸣调戏道:“我与你忘情师姐过去所犯下的顶多是破坏门规之罪,要说我二人背叛师门,可真是伤了师兄的心。”
沁雅斜嘴,睥睨令飞鸣,毫不掩盖厌恶之情。
“你可知道你当初逃离风凌派,师尊大怒,上上下下搜索整个灵域,全派弟子皆不得安生,我们天香阁事事公正,尽心尽力,只因与你桐溪峰相邻,竟也牵连受罚,每月少发俸禄两百灵石,剥去议事之权五十年。”
沁雅说着越发颤抖,气得汗毛直竖。很显然,她连看都不想看到这两个人,一个扭头,抬臂驱车,花车伴随着银铃脆响全速驶向天香阁,与令飞鸣忘情二人愈来愈远。
徐琳琳看着快速离去的花车踪影,感慨道:“还好没有贸然拜访,沁雅真的很讨厌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