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下压着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头上绑着红头绳,小脸黑黑的,一看就是经常下地干活,脸颊有些晒斑,大概是附近哪个村落的姑娘。
大家围在车轮一圈看她,她的肚子上生生压出了一道血痕,面无血色,乍一看像死了一样。探她的气息,她还活着,眼睛虚弱的眯成一条缝。
令飞鸣仔细查看过后,分析道:“看上去不像是被撞翻在地,她身上多处殴打的痕迹,她应是本就虚脱倒地,车夫没有看到,就直直碾了过去。”
“可是这样一个少女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
徐琳琳将少女抱起,不管怎么说,不能放着一条人命不管。
少女恍惚之间,喃喃道:“强盗,抢了我家的房子……爹……娘……”
听说有强盗,齐芸背上直冒冷汗,催促道:“别管她了,快离开这里吧。我们的马车这么显眼,强盗肯定会盯上我们的!”
没人搭理齐芸。
徐琳琳问令飞鸣:“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吗?”
令飞鸣把脉,神色黯然:“她的内脏是碎裂的,很难救活了。”
“是谁这么狠毒,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都下得去手。”
一筹莫展。
“真的没办法了吗?”徐琳琳还是不想放弃。
令飞鸣眼神流转,想到一个他差点遗忘的东西。问徐琳琳:“那个葫芦还在你那吗?”
徐琳琳不知道他问这个有什么用。
“你是说用来收你的那个葫芦?”
令飞鸣心道,明明是你先被收了进去。嘴上答应:“是的,就是牢头给你的那个葫芦。”
“在我这。”
徐琳琳将葫芦从储物袋里拿出来,可怎么看,这个葫芦都只能收人,不能治疗。
令飞鸣得意地微笑。
“的确不能治疗,但是葫芦可以把人变小,以她的伤势,我的修为无法将她起死回生,可是她若变得只有一粒珍珠的大小,我的修为就可以将她治愈了。”
徐琳琳:“你是说,把她收进葫芦,然后你向葫芦里传入灵力来治疗她?”
令飞鸣点点头。
说做就做,徐琳琳将少女收进葫芦,令飞鸣正襟危坐地对着葫芦口不停传送灵力。
灵力输送完毕,令飞鸣将葫芦口塞上:“过段时间,她就会醒来。”
一行人继续赶路,马车继续在林间小路上飞奔。
重新回到车内的齐芸老实得不得了,完全没了之前的聒噪,安静得像尊雕像。
徐琳琳表情温和,像对朋友一般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关于鱼儿的事呢?”
“哦哦!”齐芸绷直后背,竟然有些紧张。见识过徐琳琳的凶狠,她心里有些怕,尽量把每一个细节都回想起来,“鱼儿前几天才来我们府上应征侍女的,她穿得可破了,跟郑钰之前的乞丐样子有的一拼!就是……头上戴着发灰的白头巾,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穿得什么鞋子来着……哎呀,想不起来了。”
齐芸急得抓头发,徐琳琳尴尬的催促:“没事,你说重点吧。”
“哦哦,”齐芸又绷直了背,“她这人可怪了,那么穷还嚣张得不得了,谁也没放在眼里。对其他应征者都冷嘲热讽,好几个女孩都被她惹哭了。我看她是个祸害,第一个就把她淘汰了。谁知道她胡搅蛮缠引得大家都来围观。郑钰听见声响也出来看情况,他们一见如故,就像老乡一样。
鱼儿一看见郑钰就喊:主子,终于找到你了。郑钰一眼就认出她,叫她鱼儿。
我自己是不想留下鱼儿的,那岂不是给自己找情敌吗?可是郑钰说,他很小就漂泊四方,难得见到亲人。他都说鱼儿是亲人了,没办法我只能留下她,让她去照顾郑钰了。”
“他们是亲人?”徐琳琳心里打了个问号。
齐芸不屑一顾:“鱼儿喊的可是‘主子’,怎么可能是亲人啊,当然是郑钰撒谎了。我猜吧,郑钰以前可能也是大户人家。鱼儿可能是他府上的管事之类,府里落难了,大家就各自奔命了呗。”
齐芸还真猜得八九不离十。
听完这番来历,徐琳琳想,鱼儿是前朝的宫女?不可能,一个宫女怎么会执着于找前朝皇子,找前朝皇子,只能有一个目的,就是借口复辟实则争权夺利;她称呼前朝皇子的郑钰为主子,可能她曾经是皇帝的妃子,皇帝死后,改称皇子为主子。
前朝皇帝身边有野心的妃子——范围大大的缩小。
执着于复辟,她的家族很大可能也在变革中全部覆灭。
答案呼之欲出。问下见多识广的魏峰肯定能知道鱼儿的真实身份。
徐琳琳取出镶金扇。从她营救齐府主回来起,就再也没见过魏峰,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呼唤镶金扇也得不到回应。
徐琳琳再次试着呼唤,将疑问抛给镶金扇,扇子依旧没反应。
叹息之时,镶金扇竟然回应了她。
扇面浮现四个字:宣妃嫡妹。
原来鱼儿是旧朝宠妃宣妃的亲生妹妹。
四字褪去,扇面浮现新的字迹:灵域,娘亲在此,携神器前来。
徐琳琳手一抖,镶金扇掉在腿上。
令飞鸣将之拾起,关心道:“师妹,你脸色不太好。”
徐琳琳喜不自胜,激动得问令飞鸣:“你知道灵域在哪吗?我们现在去灵域!”
“灵域?”令飞鸣不解道,“灵域不就是我们的师门之地吗?你怎么突然想回师门了?”
“我娘在那里!终于找到娘了!我要去找她!”
齐家兄妹惊讶地面面相觑,心下疑惑,忘情的娘不是早就死了吗,然而他们没敢问出来。
令飞鸣道:“灵域在寒山之上,上山之路无一人家,我们先到封北城准备些干粮物资再去吧。”
“好!好!”徐琳琳开心得就差飞起来了。
“不过……”令飞鸣欲言又止,“你我当时离开师门,都未曾想过再回去,没有拿灵域之门的钥匙,我们此次去灵域,要如何才能通过灵域之门?”
“不可以直接进吗?”
“若人人都可以随意进出,我们门派岂不是热闹非凡?”
“哪里可以得到钥匙?”
“只有师父手里有。”
“那岂不是毫无办法了!”
一路无言。
当月亮爬上天空,黑漆漆的夜空繁星点点,马车终于赶到封北城境内。
这时,葫芦内的少女醒了过来。
徐琳琳将她放出来,恢复正常人大小的少女如梦初醒地看着四人,反应片刻才知是被这四人救了。
她急忙下跪不停磕头。
“谢谢四位修士的救命之恩,小女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各位。”
“本来就是我们的马车碾到了你,才让你受这么重的伤,你快起来吧。”
令飞鸣将少女扶起,少女哭声说:“我受伤不是你们的错,都是那个女强盗害的!”
“女强盗?”
大家都很稀奇,这地界,强盗确实不少,女强盗倒是很少见。众人带着好奇竖起耳朵听少女讲述她的经历。
“我家在封北城郊区的一个小村落,爹娘白天出去耕种,傍晚才会回来。今天近傍晚的时候,一个女人过来借宿,看她打扮普通,还以为是隔壁村落的女子。爹爹说过最近世风动荡,烧杀抢掠频发,不得收留陌生人,于是拒绝了她,哪成想……”
提到伤心的地方,少女掩面大哭,止都止不住。
众人不停劝慰,终于稳住少女的情绪。
少女接着说:“没想到那个女强盗打伤了我,自说自话留在我家里不走,还要把我家的鸡杀了吃了。我打不过她,只好把鸡杀了给她吃。
本以为顺着她的意,就不会有事。谁知道天快黑时,爹娘回来了,我爹脾气爆,哪能容忍一个女子这样胡所非为,拿起铁铲就赶她走。
可这女强盗竟然是个修真之人,都不需出手,就把我爹打得头破血流。她对我们一家三口都下了毒手,爹娘也都被打得破开肉绽。
我娘心疼我,纠缠之时掩护我从后院逃走,谁知我一出家门就晕倒了!”
少女再次跪下:“几位修士功力惊人,求你们去救救我爹娘吧!”
徐琳琳心软了,这么一个可怜的少女总不能见死不救,她若失去了亲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令飞鸣虽然同情,却有些犹豫,突然出现一个少女,不偏不巧被他们就捡到,会不会是请君入瓮的圈套?
齐志文和齐芸是根本不想管闲事,但他们也知道这里没他们说话的份,乖乖闭着嘴。
几人商量之后,令飞鸣问少女:“你空口无凭,我们又怎样相信你呢?”
少女呜咽着:“我真的没有骗你们!对了,那女人还带着一个衣着体面的少年,穿着蜜蜡折枝花纹的衣裳,一看就是个小少爷,他们像是落难主仆。路过我家,抢了我们的屋子!相信我吧,再晚些去,我爹娘可能就没命了!”
“蜜蜡折枝花纹?!”齐芸和徐琳琳同时惊呼,这不是郑钰的衣裳吗?难道抢了这少女家宅的人是鱼儿?!
正愁无处找她呢,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家在哪?快带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