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琳琳熬粥熬的极其痛苦。
她并非不会做饭,但是她只会用天然气做饭。
面对三竖排的农村土灶和角落立着几捆结实的柴火,她头都大了。
真是给她出了个世纪难题。
首先,要怎么生火?
她求助魏峰,然而魏峰只是靠门而立,笑她:“君子远庖厨,汝其勉之,勉之。”
魏峰竟然冷眼旁观的让她一个人加油。
还是指望自己吧,徐琳琳绝望得开始摸索。
好不容易生起火,不小心太旺了,她被烟子呛得喘不过气来,门边的魏峰用扇子遮住脸,生怕烟子把自己的衣服染脏,完全不帮忙。
客房内,郑钰终于醒过来。
意识刚恢复时的朦朦胧胧中,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在井底密道时,师父跳着舞变美的样子。
可当他完全清醒后,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师父,而是一个微胖的女子,女子的脸都快碰到他的鼻尖了,她眼睛一眨一眨。
郑钰很不习惯,将她推开。
这里是哪?雕花细木床,白色绣竹幔帐,连身上盖的薄被都是锦绣丝绸,到处一派富贵景象。
左顾右盼,师父不在屋内,屋里只有他和这个微胖女子两人。
郑钰的身体没有那么剧痛了,但肌肉依然酸疼,他撑着头,想起了自己是为救令飞鸣而昏迷。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居然活了过来。
这里只有这女子一人,难道是眼前的这个女子救了他一命?
女子的眼神片刻都不肯离开郑钰,郑钰被看得很不自在。
他问出心中疑惑:“姑娘,是你救了我吗?”
女子俏皮的声音,音调很高:“当然是我救了你,这普天之下只有我能救你。”
单纯的郑钰想,这女子的医术真厉害啊。
齐芸自夸自擂:“你中了赤日血蛟的毒,整个南陆国只有我有解毒秘方,这解毒秘方价值连城,几百万晶石都换不来,所以,我可是花了几百万灵石救了你呢。”
郑钰很感激这女子,想起身行礼,无奈身子虚弱,只能撑着身子半坐。
齐芸赶紧按住他,让他躺回去休息,还帮他盖好被子。
“我叫齐芸,是南陆国第一富商之女,你现在在我家的客房,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尽管开口,本小姐都会满足你的。”
“齐小姐,你真好。”郑钰是真心的。
“叫我芸芸吧。”
“这……”郑钰虽常年流落在外,礼数还是懂的,“齐小姐您贵为千金,我怎能逾矩,惹人非议呢。”
“这你不用担心,大家都叫我芸芸的。”
“那好吧。”郑钰想,齐芸应该是个平易近人的小姐才会跟大家如此亲密。
其实,齐芸口中的“大家”只包括她哥跟她爹娘。
“芸芸,我昏迷了多久?我的头好重,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有几千几百年那么长。”
齐芸眼珠滴溜一转,想调戏郑钰,便骗他道:“你昏迷了一整年啦,这一整年里呀,都是我在照顾你呢。”
郑钰吓了一跳,他竟然昏迷了这么久吗?
师父是不是早就离开了。
忍着不适感,郑钰掀开被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
齐芸拉住他:“你要去哪呀,你才醒过来,要休息才是!”
“我要去找师父。”
一听到“师父”二字,齐芸的口气立马恶劣。
“你找她干嘛呀,是我救了你,你师父又没为你做什么。”
徐琳琳为求解药低声下气甚至甘当侍女的事,齐芸一概不提。
郑钰道:“我不在她身边,我害怕她照顾不好自己。”
“你难道不应该先照顾你自己吗?”
郑钰不语,只是一心想离开。
他口上说担心师父照顾不好自己,内心却是自己不想离开师父而已。
徐琳琳灰头土脸地端着粥回到客房,她浑身都染上了呛鼻的烟味。
一进门就撞上朝外走的郑钰。
徐琳琳大喜,抑制不住的喜悦,她开心得都能飞起来了。
“你醒了!”
郑钰见到徐琳琳也是大喜,他好想抱住师父,可是他身为徒儿,不能做如此出格的事,双手一时不知往哪里放。
“太好了,师父,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徒儿的。”
“你重伤在身,我怎么可能抛下你呢。”
“嗯,师父对徒儿最好了。”郑钰点头。
他们师徒亲密的对话,在齐芸听来,跟修整房屋时的噪音没什么区别。
齐芸对徐琳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熬个粥那么久?你想把小钰饿死吗?”
小钰?连身为师父的她都没有这样亲密的称呼过郑钰,徐琳琳内心的感受很微妙。
将粥递到齐芸手上,齐芸娇嗔一声,直接把碗抛了出去。
众人直愣愣的看着粥碗摔碎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齐芸指责道:“这么烫?你想烫死小钰吗?亏得他还是你的徒弟,一点也不为他着想。”
徐琳琳看着流的到处都是的粥,这是她辛辛苦苦摸索厨房一个时辰才熬好的。
然而,郑钰甚至还没有碰到碗,她的心血就已经付之东流了。
齐芸仍在指责她:“说来也是,如果你有为你的徒弟稍微着想一点点,就不可能用他的命去换令飞鸣的命了。”
齐芸的话如鲠在喉,她说的没错,这整件事就是徐琳琳的错。
如果当初果断回井底救郑钰,如果早点发现郑钰受伤了,郑钰就不会被赤日血蛟的毒折磨到病入膏肓。
在这件事上,就算有人指责她一辈子,她都会默默承受。
徐琳琳自责地道:“你说得对。”
齐芸命令道:“你再去煮一碗粥来吧。”
郑钰一直对师父笑着,这时,他站出来,对齐芸道:“芸芸,师父她不会煮粥,我代她煮吧。”
齐芸蹙眉,难以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这粥可是要煮给你喝的,叫你亲自去煮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需要喝粥,你别再为难师父了。”
左一个师父,右一个师父,这个郑钰脑子里装的只有“师父”吗?
齐芸气鼓鼓,快要炸了。
她居高临下的告诉郑钰:“你看清楚现实,你伤成这样,都是你师父的错。你身受重伤,她不仅没发现,还勉强你用尽最后的能量导致性命堪忧,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师父,你还不跟她断绝关系?”
郑钰与师父对视一眼,坚定地告诉齐芸:“芸芸,师父做任何事都有她的理由,不管师父待我如何,我都是我师父的徒弟,徒弟帮师父做事是应该的,师父从来没有逼我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真的受不了你这么死心眼的人了。”
齐芸摇头跺脚地离开客房。再跟郑钰说下去,就是自己给自己找堵。
看着吧,迟早让你看清楚你师父的真面目。
她下了决心,不管用什么手段,就算硬抢也好,郑钰这个美少年迟早是她的!
郑钰忠心耿耿的表白,给徐琳琳带来巨大的心理冲击。
她一直视之娇弱的少年,如今在她心里竟变得人高马大,像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徐琳琳低垂眼帘,略有不满的抱怨:“你跟齐小姐挺亲密的嘛,她叫你小钰,你叫她芸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璧人呢。”
郑钰笑说:“师父也可以叫我小钰啊。”
“不,”徐琳琳拒绝,“还是叫你郑钰自然。”
“师父喜欢就好,”顿了一会儿,郑钰补充道:“那以后我让所有的人都喊我小钰,只有师父能喊我郑钰,以显示师父你的地位独一无二。”
徐琳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了,郑钰的话像一颗蜜糖,她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夜半五更,黎明前夕,所有人都没有起床,夜还是黑的,弯月仍挂在天上,齐府四处寂静无声。
只有厨房亮着烛火,一个手忙脚乱的人影又是砍柴又是找锅盖,忙的晕头转向。
徐琳琳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厨房,她的脸被柴火灰糊得比泥娃娃还要黑。
好不容易把火候稳住,掀锅盖一看,稀饭已经干成了年糕状!一点水分都没了!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放了一大锅的水呀?
徐琳琳第八次去打水,心想,这次一定要成功,她甚至在考虑如何换一个更大的锅,放更多的水,这样绝对不会烧干了。
她希望郑钰一早起来,就能吃到热乎乎的稀饭,以齐府厨子做早饭的时间,那郑钰得饿死了。
可是,事与愿违,徐琳琳在做饭这方面毫无天分,连学都学不会。
当她打水回来时,厨房竟然多了一个人影。
除了她,还会有谁天还没亮就做饭?
徐琳琳警惕地轻声迈步,踏过门槛,才发现厨房里那人影竟然是郑钰。
徐琳琳惊呼:“你怎么起来了?你应该休息呀。”
郑钰也很吃惊:“师父?你怎么会到厨房来?”
他看见师父脸上糊的灰尘,用袖子抚干净,道:“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
说着,又接过徐琳琳手中沉重的水桶。
他驾轻就熟地生火,火烧的很旺,而他的衣服丝毫没有脏乱,蒸笼里的饭很快就熟了。他又将锅里盛上水,放入适当比例的米饭、红枣、桂圆,盖上锅盖,脸上一副大功即将告成的期待感。
他说:“师父,你马上就有热粥喝了,我听魏峰说,你为了救我吃了不少苦,我什么也不会,不能报答师父你,只能做饭给你吃了。”
原来,郑钰来厨房,是想为徐琳琳做早饭。
徐琳琳好心疼这孩子,他什么时候能学会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呢,受伤的时候还要考虑别人,可见他受了多少的苦。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自己的徒弟更体贴的人了,想想魏峰那家伙,尽管是万千少女爱慕的对象,在自己生火做饭手足无措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还不是躲得远远的。
想来想去,徐琳琳就是觉得她的徒儿郑钰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