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隔壁床的是位四十来岁的大叔，穿着病号服，胡子拉碴的，靠在枕头上，颇为同情地看了顾念念一眼，注意力又转移到挂壁电视机上，冷淡地开口，“你弟弟刚才摔了一跤，就在你站着的地方，估计......”。
什么？
顾念念几乎要跌倒，推开门就将地上蹲着的顾诺拎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顾烨人呢？”，顾念念浑身发冷，嗓子抖的厉害，顾诺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将顾念念心里的不安烦躁放大了无数倍。
“顾诺，结果出来了！”小丫头刚要抬头擦眼泪鼻涕，告知老姐顾烨被推进核磁共振治疗室检查的消息，苏亦然就拿着检验报告单跑过来，见顾诺被一个姑娘拽着胳膊，愣怔了几秒，赶紧跑过来帮忙。
“你是......”苏亦然打量着顾念念，像想起什么似的，再看看顾诺，也并没有受到欺负的样子，神色十分平静，就是眼泪还未干，显然在他陪同顾烨去治疗室做检查的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哭。
“这是我姐......”顾诺看了眼苏亦然，低下头。面色也不像刚才苍白的可怕，倒隐隐约约能看到耳垂的粉红。
顾念念看了两人一眼，顾不得问什么，便让苏亦然将顾烨检查的报告单拿给自己，仔细看了一遍后，便背着小包往核磁共振室跑，等她刚走到护士台的位置，就看到请的那位护工，推着顾烨，往自己的方向走。
“姐......你来啦......”顾烨眼睛尖，一看到顾念念，便让护工小李推快点，似乎心里藏着什么高兴的事，迫不及待想和老姐分享。
“你怎么搞的啊！”顾念念跑过来，换下护工，自己推着弟弟，回二病区的病房。
“刚才不小心碰了下，现在没事啦”小伙子挺乐观，拍拍自己打着夹板右腿，向顾念念展示他闲来无事，在石膏板上新绘制的炫酷手绘。
“顾姐......对不起......是我刚才操作失误，让小烨刮倒在地上，害他去了趟核磁共振室......”护工小李只比顾烨大一岁，刚从中职卫校护理专业毕业，是病区难得一见的男护工。
“操作失误？”顾念念停下来，脑袋里腾地升起一团火气，请护工的花费暂且不提，好不容易康复到现在这个阶段，可笑地因为专业护理人员的操作失误，让顾烨白白遭罪，若没影响到什么就算了，若报告单上有一点因摔跤造成的二次伤害，她是要追究这位护工的责任的。
“对不起顾姐，我真的非常抱歉......”小李一身淡蓝色的护工服站在旁边，眼神也不去和顾念念交流，有歉疚的成分在里面，可站在患者家属顾念念的角度看，小李又表现出来另外一种态度。
这种态度，普遍存在于医生、护士、护工和患者、患者家属之间。
顾念念哑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身处在这种报纸、电视、新闻媒体上面，铺天盖地讨论的这一类关系里面。
-医-患矛盾，果然不是理论上听起来的无解，而是存在于事实基础上的无解、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