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入学后一个月,凤凰公学一般都会组织一次考试,今天正是出成绩的日子。
霍准很少亲自接孩子放学,除非是重要的日子,比如霍铭的生日。原本,考试出成绩这天也不算在重要日子内,可自从小学三年级,玩物丧志的霍小铭同学拿了第一个全校第一,而那天霍准又刚好心血来潮接他放学,霍小铭同学得以在校门口举着成绩单在众目睽睽下飞奔向老爸的豪车后,“出成绩接放学”就成了惯例。
霍准呢,自然是乐得跑跑腿,换来儿子加倍学习,回回拿个第一名回来光宗耀祖。
可是今天,霍小铭同学,菲尼克斯集团总裁霍准的大宝贝儿子,他在夕阳下的身影显得十分沉重,从校门口晃荡到他老爸的豪车前,足足花费了十分钟。
上帝哟,这才200米!
霍准想,坏了,该不会新学校有不良少年,知道我儿子考第一怒而将其殴打致残。
——也不想想他儿子从小学跆拳道,那身手一般成人比得了么?
关心则乱,霍总裁说时迟那时快,推开车门跳下车就把儿子搂怀里了。
“怎么了,铭铭?”他问。
霍小铭在老爸怀里旗帜鲜明地寒了一下。
然后推开老爸的肩膀,又谨慎地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到他十岁了还被老爸抱才一脸不高兴地问:“你来干嘛?”
霍准说:“来接你放学。”
霍铭头上的怒火都滋滋冒热气了,听见老爸这么说,冷笑一声,道:“没了没了,今年的第一名没了,以后你都不用来了。”
“怎么了?”霍准问。
“叫人抢走了!”霍铭委屈得就像谁给了他两拳还不叫还手,那小嘴唇嘟着,都快碰着鼻尖了。
霍准觉得好笑极了,又不敢笑。他想,不就是个第一名么,屁大点事,下回再考回来呗。可转念又一想,霍小铭从小顺风顺水惯了,难得遭遇一次挫折,这不正好是个教育他不要气馁迎头面对的好机会吗?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用慈父的标配声音说:
“没关系,来到新学校,遇见比自己实力强的同学再正常不过。咱们可以多多观察第一名的优点,好好向他学习,争取下次考得比他好,对不对?”霍准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接着问,“是谁得了第一名?”
霍铭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抽了抽鼻子,接着转过头,冲着校门边遥遥一指:“就他。”
霍准望过去。
校门边,那沐浴在夕阳微光里的,正是叶凌叶瑞父子。
霍小铭觉得,按着自己脑袋的那只手,一下子就使上劲了。
“乖儿子,”头给自己,还是说给怀抱中的懵懂孩童,“比起出人头地,爸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谁会想到,时间流走,连叶凌都忘了当年的话,叶瑞却牢牢记着。
于是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压抑自己,如果不是来到这里,也许他满腹的才华最终只能落得自己知晓。
叶凌想,这世界上最无能的父亲也许就是自己了。
“以后不用了。以后你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都不用再顾忌了。你想要飞多高,就飞多高。爸爸会在背后托着你,直到爸爸没有办法再帮你那天……”
“就换我托着爸爸。”叶瑞扑到爸爸怀里,弯着眼睛笑起来。
他长相随父,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是个叫人喜欢的弧度。在他小时候,叶凌最喜欢逗他笑,可当他慢慢长大,这样的笑容反倒不多见了。
叶凌拍拍他的头,站起身。
“为了奖励你,爸爸今晚带你出去吃大餐好不好?”他笑着问,“吃什么?”
叶瑞拽了拽肩膀上的书包,想了三秒,试探着问:“牛排可以吗?贵不贵?”
“不贵,不过爸爸搭一个伯伯便车来的,要先跟他打声招呼。”叶凌拉起儿子的手,一起向不远处走去。
另一边,树荫下,霍氏父子不约而同摆出一个双手插兜的流氓姿势,看着校门口。
“爸,那个人是不是嘲讽脸?”霍小铭问。
“嗯,是。”霍准说。
“那个把我第一名抢走的坏蛋,叫叶瑞的,是他儿子?”霍小铭又问。
“嗯,是。”霍准又说。
“爸,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霍小铭继续问。
“……”三秒停顿,霍准暴怒,“你要说什么老子怎么知道!”
霍小铭缓缓地回过头,露出一个“老爸你文化水平太低了赶紧补补课吧”的表情,自动略过所谓“老话”,高深莫测道:“爸爸,你看,他们走过来了。”
“你想怎么着吧。”霍准都快叫他烦死了。
霍小铭叹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小肉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爸爸,其实我不是个挑事的人。但这人嘲讽你,他儿子又嘲讽你儿子,搁我,我忍不了。”
霍准没说话。
霍小铭咳了一声,表示催促。
霍准还是没说话。
“爸爸!”越走越近,霍小铭装不下去,急得都快蹦起来了。
“儿子,其实,这不是忍不忍的事。那个叶凌,是你爸新招的助理。”霍准终于开口,“待会儿你得跟他叫叶叔叔。”
叶叔叔?!
霍铭震惊地看了他爸一眼,下一秒,也不知道哪根筋搭了哪根筋,露出了然的笑容——爸,我明白了,干得漂亮!
霍准整了整领带——你明白个屁,待会儿给我老实点,别惹事。
下一秒,叶凌父子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