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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三十辰时天,日头才刚刚跃过宣德门楼上的城门雉堞,这集英殿门前就能传来一声响亮的打锣,“哐——”的久久萦回在大殿金柱椽梁间。

    “庚辰科殿试御策试放题——”

    屋檐正廊上每三步便有一执弋带剑的胄甲禁卫,他们身板挺直,虎目远眺向远处的城楼高墙,像是雕像般立在玉石台明之上。

    一黄门挽着袖摆将香点上,人影晃开而去后,袒露在眼前的是一百二十余张棋盘格局陈设的试案,一个个缁巾衣袍的贡士书生跽坐于案前,他们无不正襟危坐,双手平放在双腿,在宫中内侍将一封封纸笺发放至自己案前时,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些。

    十年寒窗苦,一朝明前程。

    ……

    “考生答策——”

    随之门外又是传来哐的一声重锣,这些学子们慢慢的将手伸向策题,而与此同时,这隔壁偏殿处,那些审题的老学士们也将这到手的策题拆封打开。

    “盖闻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衍,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仰闻祖宗以来,立纲陈纪,百度著明,细大毕举,皆列圣相受之模,为万事不刊之典。朕瓒绍丕图,恪守红业,凡一号令,一施为……”

    大殿里的学子看的那是局促冒汗的,生怕漏了一字,而偏殿里的那些老学士们就完全是谈笑风生的模样了,拿着徽宗出的策问与周身的老友交论难易得失。由于殿试是当廷答策并且当庭批检布榜。所以自然得叫一披老学究来做分拣批阅,最后上呈三份最优之策给徽宗评定三甲名次,这也算是走走天子门生的流程。

    当然。这科举考试是国之选才重事,能取得分批资格的这些学士们无不是饱学高望之辈,就像当朝的几个宰执就位在其列,其不仅作为三省政务领袖,同时也是馆阁庑殿的大学士,是士林学士学子的领袖。

    “范右丞,官家这回策问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范纯礼抚着髯须缓缓点头。“官家虽是以时事策问做题,但考子却未必有这胆量提子,就更是精致到奢靡,香楠为地、软锦成榻,帘幕小窗上挂的尽是小水晶廉灯,交映璀灿在整片楼道雅阁间。

    在这灯火辉煌的楼宇大堂内,王孙士子们覆射弈棋、把酒言欢,富贾名流们饮茶品读,洽谈商事。其实很多人并不是为了来看这所谓的天籁新曲,只是习惯性的来矾楼坐坐,或者正巧把朋友约到了这里聚会,在听闻晚间会有节目后。不忙的人就会选择在这儿多呆一阵,毕竟猎奇的心里还是很普众的。

    酒楼里茶水博士赶忙备座看茶,行礼问安。今日矾楼免茶水,所以来客比往日多了不少,也幸好矾楼店大,人手不够时便从其它酒楼雇了些过来。

    李媪今日浓妆艳抹,作为矾楼的鸨母,她的事情自然是最重的。此时她正在中心青衣楼前的大堂内做最后的梨台部署,忽然有酒楼的奴婢跑来通报大人物到访。这就让李媪就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儿去前场张罗。至于那十二个被选召的女伶,此时都在青衣楼里的琴阁里休憩,等待晚些时候的表演。不过终归是临台经验欠缺。所以紧张的情绪也极为明显的表现在了脸上,苏进有私事去了撷芳楼,所以安顿之事就上落在了李师师头上。

    “今晚一过,几位妹妹可就算是飞上天了。怎么还心事忡忡的模样咯~~”李师师尽力的舒缓她们的压力。作为一个新人一开始就要面临这等场面,确实是比较为难的,她作为过来人自然比谁都认识的深刻。而事不关己的慎魔女这时候也是小菩萨的心肠,十分热切的把酒楼里的糖糕点心端出来给这些教坊女们吃,对方很难接受这份“好意”。

    “吃了好多了已经,再吃就连门槛都迈不出去了。”她们把面前一盘让人无语的白切鸡推了回去。

    慎伊儿似乎很乐衷于和别人分享吃食上的心得,“几位姐姐不知道,像我紧张的时候多吃点就立马好了。饱饱的感觉会让人忘掉这些讨厌东西的。”

    那几个教坊女自然不会接受她的这番理论,反倒是把头探出窗格子看矾楼的夜景。从这四层相高的矾楼中心楼上向下望去。是密密麻麻的攒动的人头,衣冠博带的衙内、青袍幅巾的书生,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三教九流。往对面楼层看,那二三层的红木画栏结满了丝绦彩结,有酒楼的小厮还蹲在马道檐口挂玉壶灯。再往头的第一句后并不是“小姐回来啦”,而是……

    “小姐,有人找。”她抿了抿嘴,把身子让开,后头隔罩内恭候已久的陈府管事丁彭朝她礼节性的一笑。

    “鱼姑娘,鄙人可是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那种熟络了语气和腔调,就像是多久未见的老友一般。只是鱼秋凌并没有给对方什么好脸色看,十分冷淡的让对方坐下说话。

    “有什么事快说。”

    丁彭圆肥脸笑起来像是一堆烂肉,只是如今这种场合,却不得不把这张笑脸摆出来说话,“鱼姑娘莫要气恼,去年之事是我家少爷办的不妥,这不让丁某过来给姑娘道歉不是。”

    鱼秋凌冷哼一声,摆手让旁边的婢女停下奉茶,“秋凌只是一介女妓。身份卑微又是人微言轻,岂敢让陈衙内自降尊贵的派丁管事来说和。”这陈弈去年为了捧李师师,竟然在台下起哄着贬低她。搞得她下不得台面。虽说她风头不及李师师,但多少也是京中名妓,如何能被人这般轻贱。

    丁彭也是话不多说,把一封泛黄的纸封推到鱼秋凌面前,让她看了之后再继续交谈。

    “什么意思?”

    鱼秋凌的眼睛微不可见的翳动了下,但还是尽力克制住了内心的情绪。

    “我家少爷想让姑娘……”后面的声音忽然隐了下去,“姑娘意觉如何?”

    鱼秋凌眯起了眼睛。冷冷道,“若是我这般做了,今后矾楼还岂会有我立足之地。”

    丁彭笑道。“宁为鸡头,不做凤尾,这道理谁都明白,姑娘此般天资才情。又何必给那李师师做陪衬……那凰曲楼虽非行首酒楼。但年底花魁赛的参赛资格还是有的,姑娘若是心有那花魁之念,那这回便是极好的机缘,而且……”他阴测测的笑,后头的话却是让鱼秋凌也不禁皱眉。

    “此话当真?”

    “我家少爷如此身份又岂会欺瞒姑娘,姑娘若是点头应下,我陈家立马下去周旋。”

    鱼秋凌不断的磨砂着手上这张沉重的契书,这是一个艰难抉择。但是每每想到苏进对待她和对待李师师态度上的差别,就让她十分记恨。而且……

    她深吸了口气,丹唇慢慢张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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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慢慢的接近于戌时,矾楼大堂内的灯火也变得更加的通达起来,酒楼里人员走动嘈杂,各种声音交织盛行,细下去听,居然连稚童的声音都参杂其间,也不知道是哪个不明事理的父母干出的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不过这只是少数,不少都是衣冠楚楚的士子文人,今日殿试科举,是文人的大日子,一些高中进士第的学子便来矾楼庆贺,而以此带来的话题也十分迅速的在矾楼里传播开去。

    “祁门汪伯彦?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人物?”

    “怕是寒门子弟了,如今高门士族多是糜烂,有几人能成大器?即便是范家郎君此次也是折戟沉沙,事前多少人都说此次必拿头筹,可如今这金榜贴出来……啧,看来朝廷打压之事多半不是空穴来风了。”

    “真不知道学士院的那群老东西是怎么评的卷,我手里头拿到的策论还是极好的,反观那什么汪伯彦,你瞧瞧写的……毫无文采可言,真是难咽入口。”

    “呵呵~~”旁边笑了笑,没有接着话。

    熙熙攘攘的嘈杂声音不绝于耳,对于此次科举金榜的公布,还是有不少高门士子多为腹诽的,他们三五成堆,借着矾楼今日的好风头发发牢骚,也免得自己在家一个人干生闷气,其中也有几个及第高中的人过来春风得意,按照往年的惯例,凡事及第高中的,都是要宴请好友亲朋来庆贺的,而这场地的选择自然就是在京师的酒楼里了,手头阔绰的就会找潘矾这类大酒楼,手头不宽裕的,就将就着在小酒楼里摆个流水筵席。

    “哎哎,王兄你赶紧进来啊~~”外面忽然有一拨人吵吵嚷嚷的进了来,大堂里的人都被这忽然乍起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只见门道处有一青袍书生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来,观着书生,也有三十年岁,只是脸上的无奈的表情可不与他的年龄相匹配。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这汪伯彦家境清寒,即便如今有幸高中榜首,但羞涩的钱袋子也让他绝了上潘矾的念头,可不想这几个太学的同窗愣是把他从宣阳楼拉到了矾楼来。

    “伯纪你高中状元,我们这几个同窗也是有荣幸焉,所以今日就由我做东,这花销上不用操心……”

    这一群人衣着皆是青布长袍,头髻裹得也是粗陋巾纱,但却不妨碍他们在此刻大大方方的进这矾楼大门,这一群进来,自然立马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尤其是在听到“状元、王兄”些敏感词汇时,这望过去的眼神就有些炽热了。

    原来就是这人……

    而东边一间别致的雅阁内,有一道鄙夷的目光从这群寒门学子身上收了回来,他冷冷的面孔,将手上的酒杯搁下,“事情办得如何了?”

    这话是问向旁边的家奴的,那家奴正是之前与鱼秋凌交涉的管事丁彭,不过此时的他在自己少爷面前却是大气不敢出,赶忙点头哈腰的回应事情已妥,这才让陈弈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甚至阴笑起来。

    “那书呆子自以为聪明,以为把人藏好就没事,这回我让他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他阴沉沉的笑了下后又问:“今天都来了什么人,查过没有?”

    不想丁彭却是忽然把声音压了下来,“少爷,今天事儿小的觉得有些蹊跷。”

    “说。”陈弈淡定自若的喝茶。

    那丁彭继续谨慎发言,“要说那些学士院的老头来了也就罢了,或许是那李师师暗中揽的人情,但是好几个三省的大人不知道为何都来了,像礼部赵侍郎,国子刘祭酒,甚至是府尹和御史中丞大人都来了,可之前没听说朝中哪个大人对这瓦肆之事感兴趣……”

    陈弈听到这话儿,眉头不禁紧皱了起来,也就这时候,外间忽然有清丽的女子声音传了进来,那熟悉的声音顿时打断了他的思路,当他抬头望出去时,就见一文人襟袍装束的女子从眼前的棱花窗前经过,她身后跟着的是同样身着男服的女子。

    “曾家姐姐,跟我到前头来,可别走岔了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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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矾楼似乎弥补了上元时的遗憾,那张灯结彩的阵势把今夜所有的酒楼的都比了下去,就比如之前一直名声极盛的撷芳楼,在今晚……也是略显的冷清了些,好在苏进的到来让这个酒楼多了些话题,不至于整个夜晚都被矾楼夺去了风头。不过苏进本人对撷芳楼的逢迎并不感冒,要不是今晚矾楼公演已经安排妥当了,他可不会在这里消磨时间,不过酒过三巡后,也是时候把话说透了。

    向府的人呢?封姑娘。

    ……

    ……

    与此同时,矾楼青衣楼的琴阁里,几个女伶在李师师的疏导下都已经休整完毕,李师师让萸卿去支会一下鱼秋凌和宓尘,不想萸卿才刚到门口,那俩女人就到了。

    “时辰差不多了,大家准备下去。”

    李师师看了刚进来的鱼秋凌和宓尘一眼,虽然觉得二人神色有些不对,但以为是近来排演辛劳所致,所以没有放心上。

    等其余伶人都下去后,鱼宓二人却借着收拾乐器的缘故落在了后头,而且还故意找了说头把萸卿留了下来。

    “怎么了?”萸卿看着这两人神色不太对。

    鱼秋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她,“你自己看看,到时候自作处置。”

    萸卿不知所以的接了过来,“何人在这时候给我书信?”她嘴里问着,信笺也是慢慢摊了开来,可只看到一半的内容,信纸就已经从指尖滑落到了地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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