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妥当,散会之时,徐云帆跟在人群之后,最后个走出来。
到这时候,他才终于有机会看眼古华派景致。灰色砖石和红色瓦片昭示着恒久不变,而枝头浅淡新绿,则显示又个新年头到来。
而后,他看见了罗长风。靠在栏杆上,副倚楼听天风诗情画意。
罗长风回目,见他出来,立刻招手示意他过去。
徐云帆便遵命,绕过回廊来到切近。与那人并肩倚栏,再度体会到那种奇怪感觉。罗师兄好像有些不同……可真要问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心中犯疑时,这边罗长风难得改了躲懒习性,关心起战斗布置来:“都安排完了?”
“是,想请九品高手做个埋伏圈,伏击祭司。”
“负责诱敌?”
“是,”徐云帆笑道,“罗师兄果然对知之甚深。”
“哈。”罗长风神棍状:“还知道们此战凶险,埋伏人是十分凶险,嘛,要把十字改成万字。”
十分凶险和万分凶险,徐云帆心中亦清楚明白,但道:“虽然险,但值得。”
简单句值得,道尽千言万语。被局势推着前行,不能退,只能尽力做好。
罗长风扇子敲着手心,忽而失笑道:“不必将自己逼得这样紧,尤其在面前。”
徐云发心头动,抬目望去。古华派大师兄目光淡定却清亮,好似能将人心底看穿。褪去往日神秘,无形距离骤然拉近,让徐云帆猛地忆起少年时,他每每为了突破武功而躲在僻静处练剑,偶抬头,总会看见罗长风趴在藏书楼顶层,笑嘻嘻地瞧着热闹。
他恍惚间错觉在罗师兄眼中看到自己倒影,然后,又忍不住揣测看到自己罗师兄心情。
于是他渐渐觉得罗师兄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坚持,知道他努力。更知道这份坚持努力,并不需要同情或者关怀,那样令人软弱感情。
后来他们日益长大,各自忙碌。罗长风又外出游历多年,回来后愈发神棍。这让徐云帆几乎忘却,面前这位大师兄眼里心里最清明,亦是……最知他。
时百感交集,不由得脱口道:“罗师兄不也心思太深,让人捉摸不透么?”
罗长风扶额:“哎呀,这句话真伤人。心思向浅而易见,让古华派找个深山老林躲,也不必打祭司,也不必在此吹冷风,赏花品茗琴棋诗书,除此之外盖无交陪。”
又来了……徐云帆失笑地道:“罗师兄,几时才能说些正经话?”
“好吧,说正经。”罗长风语锋转:“古华派弟子也要编组并推举首领,建议交给刘师叔。”
“嗯?”徐云帆本来想把此事交给罗长风,闻言奇道,“师兄有别安排?”
“埋伏也要编成战阵才有效果吧。”罗长风扇子掩面,笑得不怀好意:“若指使那些九品高手跳格子,定是赏心悦目体验。”
“……”是惊心动魄体验才对吧……徐云帆真不想看到罗长风被群九品高手轰成渣……
☆、第 44 章
数日之后,魔教大军来到江岸,与正道隔江对峙。
年节刚过,本是喜庆气氛,但魔教所至,阴风惨雾,令人望去便觉心头发寒。
古华派之内,徐云帆已在做出战准备。
罗长风接过徐云帆递来纸条,念上面名字:“第组,杨正清、李仙仪,第二组,陆项明、苏南,第三组,荀微、谷玉增。嗯……建议把李仙仪和陆项明换个顺序。”
徐云帆疑道:“如此李掌门便与天机阁主组了,听闻他们素来不合,这样不妥吧?”
罗长风神神秘秘地道:“李掌门温婉娴雅,苏南人中豪杰,都不是与人结仇性子,为何会有矛盾?不好奇吗?”
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八卦。徐云帆无奈道:“罗师兄既参与埋伏队,就随意安排吧。”
很快将埋伏地点与方式布置妥当,徐云帆佩上扶摇宝剑,便欲出发。
“徐云帆。”罗长风叫了他声。
徐云帆应声回望。虽前途莫测,他早已习惯,因而与众人只是简单道别,不过,罗师兄这次有兴趣玩煽情?
但见他回头,古华派大师兄眉目洒然,只是优雅挥手:“路顺利。”
魔教祭司身穿褐色法袍,手持法杖,立在江岸上,沉默望向眼前滔滔流水。
“祭司。”有人前来,是鬼使闫明和圣姑连江月。
闫明报道:“有消息称,正道武者齐聚古华派,却因无法达成推举新盟主合意,不欢而散。现在古华派门庭萧条,各派都带着自家弟子逃命去了。”
连江月冷笑道:“中原自诩正道,却最爱争权夺利。已被打到家门口了,还做自毁长城蠢事,倒省了们力气。”
“祭司以为如何?不如趁此机会举渡江,扫荡中原!渭水以西小门派皆被教覆灭,过了渭水,再灭东部几大门派,统治中原之大业近在眼前!”
闫明说得火热,祭司却扬手制止了他。
二人这才发现祭司表情凝重,没有丝毫喜悦之情。
祭司沉声道:“们太轻视正道,这将是致命破绽。且不说海宁、北关两战,教损失多少人手,单说个徐云帆,故意拖延大军,亲自追捕,竟耗时月都未能将其击杀。”
“祭司……徐云帆似有异术护身,几次以为将其杀死,却都被他苟延残喘。此乃意外变数。”
“徐云帆确是变数,此变数连连脱出意料,已成心腹之患。所以只要他在,绝不可轻敌。”祭司道,“所说正道联盟崩毁,八成是他放出假消息,莫要中了计策。”
“这……是。”
祭司望着连绵江水,沉冷双眸多了丝丝暗火:“少祭、法王、左使……现在又加上司命。教损失之巨,令人痛心!可恨寄命转魂之术局限太多,救得人,却救不得所有人。”
二人闻言皆现黯然之色。连江月叹了口气,勉强劝慰道:“同袍既回归血池,成为魔主助力,待魔主复生,必会为他们雪仇。”
闫明忙打断:“圣姑!”
连江月猛地醒悟,魔主要复生,还需要魔界灵元,而今祭司已将魔界灵元加持到自己身上,取灵元就意味着祭司身亡。忙躬身道:“是失言,请祭司恕罪。”
“无妨。”祭司道,“既使用灵元,就做好为魔教牺牲之觉悟。”
连江月愕然抬头道:“祭司何出此言?”
祭司道:“与正道缠斗数百年,虽言不分胜负,其实是教占优。亦对自己能为有足够信心。但现在看来……之推断有误。以往战局,乃有心人操纵之幻相。”
连江月与闫明皆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敢打断他话。
“如果真只有魔主出面才能实现大业……”祭司还要说什么,却顿住了,转而道:“罢了。渭水将是被动局面终结!望众人奋勉,毕全功于此役!”
那二人齐应:“是!”
此时,忽有名魔卒跑来道:“报祭司!正道出动战船,奔水寨而来!”
“果然来了。走,去欣赏中原最后战挣扎吧!”
正道诸派抢在魔教新来,立足未稳之时,发起进攻。
祭司领人上船观看,见正道出动洋洋洒洒数十船只。但由于冬季水浅,船个头都很小。按船七八个人来计算,共也就来了二百人。
船上各有旗号,当中大船上打着古华派旗子,后面却是什么巨鲨派、大刀门、飞鹰帮……尽是没听过名字。居然还有个旗子写了“五派联盟”。至于天山、崆峒等大门派,皆未露面。
此表象可与正道分崩离析之言相互印证,但……也可以作假。
祭司指挥魔兵出战。
魔教人数虽众,奈何船只还在赶造,已造好和从江边夺来也只得二十来条,便先启用这些船只迎战。
当初徐云帆与众掌门合议,做了战略部署。
——“第步,主动启战。将假造旗号,示敌以弱。天机阁精机括,为各船配备强弓硬弩。各家派擅长射箭与暗器弟子参战,不硬碰,只缠住他们即可。”
正道小船只以弓箭杀伤魔人,并不靠近。而魔教弓弩又不及对方射程。打得不温不火,倒教人心生不耐。祭司便下令,命鬼使闫明与圣姑连江月出战。
九品高手出,风浪赞威。江上局势顿时逆转,正道小船纷纷掉头退避。魔者顺势追袭,却在不知不觉间愈行愈远。
——“第二步,假作败绩。旦九品武者加入,便故意将其引诱脱离主战场,务必将其与祭司分散开来。”
祭司手持法杖站在岸边,始终冷睇战局。见此情况,只是冷笑了声。
他多少猜到了接下来剧情,亦不否认自己产生了丝兴味和期待。
他追杀了徐云帆个月,此人直都在他触手可及地方,似乎只要轻轻碾便成齑粉。但每次每次,都以毫厘之差,从他指缝里溜走了。
曾经魔教首领愤怒自己被愚弄,在石壁上留下讥讽语句。而如今,他恢复了冷静,只是好笑地,甚至是享受地接受这场猫捉耗子游戏邀约。因为无论徐云帆怎样逃,终于有天,必须要与他正面相对。
到这个时候,他便很好奇,徐云帆还有什么招数。
徐云帆躲在小船里,从船舱缝隙向外观察着祭司。
他终于感受到了海宁战上,慕容与祭司正面对敌心情。
那是个时代顶峰武者,是凶残狠辣魔人。是最可怕对手,却也是最让人热血沸腾挑战目标。
有了魔界灵元加持魔人,独自人便能将这几百名正道武士全都杀光,徐云帆亦做了最坏打算。但,魔教祭司还是如他之预料,没有贸然动手。
祭司看破了他在诱敌,而他要就是祭司看破。
这是无声激将。他赌是魔者高傲,等待是值得出手敌人。
——“徐云帆,怎知道接下来出战,定会引来祭司?”
——“因为……魔好斗、执著,且无法容忍失败。追杀月却未能得手,已是祭司最引以为耻失败。”
——“所以第三步,当亲身出现,祭司定会来!”
“何为魔。”当视野里果然出现徐云帆身影时,魔教祭司嘴角挑动,随即,竟笑出了声。
“魔是胜利与死亡种族,没有失败这个中间选项。徐云帆,很了解魔!”
法杖顶端黑曜石发出灼人光芒,如未表露在面上汹涌杀意,直冲云天!
随即,不见魔人动足,便见身影飘忽,化为黑雾直扑江上。
“——那么,便让来领教真正实力吧!”
☆、第 45 章
魔教第人出手,雷霆万钧!
徐云帆刚现身船舱之外,便觉强悍得令人骇惧气息排山倒海般,直扑自己而来。
他之小船距离江岸足有数十丈,而祭司横掠过这样远距离,竟只用了短短几息时间!
魔人阴寒气息到处,江面层层凝冰,他便是借着这样支撑,直扑徐云帆小船!
天风海雨夺命来!
尽管早有准备,徐云帆仍是没料到祭司武功高到如此可怕程度,还没到近前,船身便承受不住压力,猛烈摇晃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耍出任何花招,只有老老实实逃命途。
腾身而起,脚踩块木板落上江面,溅起道水花。
船只太沉,会拖延他之速度。以木板相替,顺风而行,可与祭司拉开距离。
落脚江面瞬间,便听他之身后,咔地声,小船被轰得粉碎,木屑、帆布爆了满江。
好可怕能力!
徐云帆更不回头,以真气轰击水面,促使木板急速前冲。而在他身后,祭司法杖横,出招:“魔祭·冰魇恶灵!”
祭司惯于水系法术,而徐云帆是火属,此时又在水上,吃尽暗亏。耳听身后鬼哭声如啸如狂,正不知多少凶灵欲扑来将他撕裂。徐云帆不及回头,背后长剑脱鞘翻出,凌空旋转:“古华精义·怒焰焚罪!”
艳红剑光盛如烈火,迎上哭嚎鬼灵。砰然声,烈火爆为片片碎光,木板上人身形剧震,口角顿现血痕。那小块木板,也在江浪疯狂颠簸中几欲倾覆。
第招,毫无悬念败绩!
但这还只是试探而已,但听祭司冷然话语:“徐云帆,依然是八品境界,还想重演海宁之战凤舞九天么?——死来!”
法杖横挥之间,寒风呼啸。脚下水面层层凝结,尽成冰雪绝狱。徐云帆但觉木板前行受阻,提气行功,掌出焰如红莲之火:“古华精义·流朱火凤!”
炙热真气划开冰面,却无意将敌招全部破解,只融出可供木板前行之通道。他不敢登上祭司所铸之冰面,只有掌控这尺寸之地木板,才是他转圜余地。
雪色冰江,血色破冰之焰。满目白霜之中道赤红,若非生死竞速,可称瑰美景观。
徐云帆之任务,是将祭司诱至九品高手埋伏圈内。
但此时,埋伏着人,却在交谈着与这场战斗无关事。
天机阁主苏南,看了眼身边嘴角抿成细线女子,饶是他洒脱性情,亦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掌门……”
“阁主,大战在即,不必费唇舌在身上。”李仙仪素有“淑女剑”之称,因江湖女儿性烈情烈,像这种端雅柔美实为少数。但此时面对苏南,表情含有郁怒,竟似对苏南极为厌恶。
“正因知道大战在即,生死难料,这句话才非说不可。”苏南坚持。
李仙仪拗不过他,便偏了目不作声。
“令兄之事……非常抱歉。”
李仙仪讽笑。温柔若水女子旦愤怒起来,犀利如剑锋,道:“兄长求仁得仁,何须抱歉。若实在过不去,亲自至九泉之下对他讲,相信兄长定会耐心听完。”
苏南对讽刺悉数领受,黯然道:“当初合战魔教,因门内变故而未能赴战,非是有意失约,也万没想到竟害得李兄身亡……知道说什么都不能挽回过去,但至少,请让表达出之歉意。”
他说着,双手抱拳,对李仙仪深深揖。
李仙仪侧身,不肯受他礼。
苏南意料之中,叹息道:“这么多年,掌门始终不肯谅解于。看来苏南罪孽深重,实不可解。”
李仙仪阖目,顿了顿,忽然说道:“来风亭下,明月翠竹,局长棋……”
缓缓念诵话语却让苏南面色肃。这几句,正是当年他与李仙仪之兄相识经过。
越秀派女掌门低声道:“当初对魔教之战是提议。而他……兄长,直坚信会赴约。即便生命最后时刻,他依然在关心,他留下遗言,是关心是否遭受危险……最后切果然都如他所料。”
“苏南,之兄长会原谅,他从来都不曾怪过。”
“这对来说还不够吗?”越秀女掌门冷冷看来,句话说得天机阁主怔然,“又何必贪心,想要获得所有人谅解呢?”
大江之上,追与逃竞夺已成白热化。
在魔教祭司全力追杀之下,逃命也成为施尽浑身解数仍难达成目标。徐云帆时而躲、时而反击,衣上血迹愈染愈多,却皆是己身负伤证明。
他根本伤不了祭司,只是在祭司追杀下不断负伤。
这场战斗是场猫鼠游戏。攻击在祭司面前变得渺小可笑。
但徐云帆心思始终清如明镜之台,任局势如何危厄,无所动摇。
如此速度疾行,很快便远远脱离主战场。下游水流愈发湍急,让两人都不得不分神顾及水面。
祭司心中已料定徐云帆有后招,但却森然道:
“之盘算……来不及了!”
声断喝,黑雾裹挟魔影终于追上白衣逃命之人,指风汹涌,疾点徐云帆后心。
若被这指点上,必定当场毙命。徐云帆速度已至极限,再也无可退避。猛回身,双目清明如碧海,断然出剑:“古华精义·仰落惊鸿!”
秋水长波,乍现惊鸿。银红剑光耀如烈日,接上魔者指风。
这招是定舆门中散剑法之招数,却辅以古华心法,则令魔人出于意料,二则招行快急,欲以巧劲卸脱魔者杀机。招数虽近在咫尺,剑意却冲突激发,方圆之地尽成彤色。
然而魔人之指硬如精钢,既无花巧,更不被其迷惑,悍出无回,直点在剑身之上。
魔人指到,徐云帆横剑,锵然声如金铁交鸣,便见冰冷烟气透体而过。再听连声惊爆,气息竟在身后掀起滔天巨浪!
瞬间重创,令徐云帆全身筋骨欲碎。再想变招,周身皆被森冷气场笼罩,气血宛如凝固。脚下被推着不断后退,已然失去控制。
他目光迎上祭司腾着杀意双眸。
“这种眼神,还以为事情都在掌控之中?”祭司亦是紧紧盯着他,冷酷双目却忽然浮现嘲讽。“不要再期望之布置。没有发现,本应该出现人——没来吗?”
句话,让徐云帆心神猛地颤。
没想到祭司竟把他切都看得通透,看穿了这里就是他选择埋伏地点。更没想到是,正如祭司所言,他本已安排好第波伏击,天山派陆项明与谷玉增……竟然没有如约出现!
天山派武功后劲绵长,适合久战。辅以消耗类阵法,正是困锁祭司、消耗他战力第个步骤。这步实施了,才能谈得上第二轮苏南、李仙仪机巧,和第三轮荀微、杨正清绝杀。
为何第轮计划就没能如约实施?
徐云帆想到第个可能就是两人弃战。罗长风虽为设计阵法指挥者,却吃亏在武力太弱,不能直接上战场。若这两人临阵脱逃,罗长风也没本事将其追回。
都是正道巅峰人物……怎会!
无可抑制心神波动,在祭司面前,已成最致命破绽。
祭司指节屈,再度弹在剑身之上。
徐云帆整个人被猛地甩了出去。
飞溅血水是战力迅速流失证明。徐云帆狠狠地跌落在海冰之上,急欲翻身而起,却觉眼前黑暗,四肢已不听使唤。
虽然强大理智可将疼痛忽略,肉体却已在瞬间失去反应能力。
祭司更不放过如此良机,法杖再临:“魔祭·魑魅十方!”
☆、第 46 章
十方魑魅受术法驱赶,遮天蔽日。
祭司杀招将至,徐云帆命在顷刻。
就在此时,江面忽起躁动。
被冰封水面,忽见点点幽蓝光芒,由弱至强。俄顷化为光柱,直射九霄!
便在同时,人大喝着攻来:“好小子,看招!”
飞驰身影,雄浑掌劲。突入战局人在电光石火间转移了祭司注意,因而让徐云帆躲过劫。
徐云帆听得这声音,辨出来人,是天山派长老谷玉增!
虽迟了步,没有弃战而逃终是可喜。他借机用力撑起身体,后撤出祭司攻击范围。
同时心中疑惑,只来了谷玉增人……天山掌门陆项明呢?
江面上幽蓝之色,由几个零散点发散为丝丝缕缕线条,由线条交织成古老符号。内中孕育着无形劲力,漂浮雾气如翻腾波涛,又像是天边云海。块又块神秘图案,仿若古书中刻印图腾。
“这是……阵法?”
祭司法杖横握,面上阴霾不散,忽而喝道:“早闻古华首徒罗长风精于战阵,今日便让见见中原法术之能!”
说话之间,暗中埋伏阵法已然成形。数十个光圈在冰面上铺展,道湛蓝光焰沿曲折细线流窜周。紧接着,爆出山呼海啸之音。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莫名神兽之声震响,广阔江面上冰层寸寸龟裂。幽蓝光芒如受指引,将祭司整个人包围。如此时有人高空俯视,便可见浩瀚江面浮现巨躯神鱼。
怒目,直须,长鳍,卷屈尾部浮光跳跃,灿若沧海明珠。
宛如……上古遗迹!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幽蓝气劲蓄势至极限,爆为万点寒星,便听声呼啸,只张翼之鸟从海面冲突而出,下半身还残留未化之尾,将祭司席卷其中!
谷玉增身正在那羽翼之间,怒喝声,大刀带动狂风,横扫祭司脖颈。
——[这座北鲲之阵,祭司可满意?]
鲲鹏展,困锁魔人。
徐云帆身在阵外,边调息边关切战局。这座北鲲之阵是罗长风以六名九品高手气劲埋伏而成,借用大江之地理。以水助威,气势自是非同寻常。谷玉增按照约定第波现身,计划也能够如期进行。
但……有缺口。
陆项明没来,少了个人阵法终有破绽。徐云帆心头不由得泛起担忧。
“是北鲲之阵——很好!”
祭司面无慌乱之色,口道出阵法之名。作为因应,他法杖向天,十指在胸前交叠,念诵咒文。
谷玉增哪里肯给他蓄势时间,大刀长驱直入,刀头竟现旭日之景,正是天山派成名武功:天山融雪功。
九品高手之能,即便祭司也有三分忌惮。同是火系功夫,徐云帆之火被祭司以水相克,谷玉增之功法却隐隐显露克制祭司冰系武功迹象。再辅以脚下阵法借水生威,水火并济,时竟也令祭司受困。
然而,却听祭司冷然道:“天山融雪功。当年在霍天都手中何等威力,传至尔等,却练得这般不痛不痒!”
“——天山融雪·阳歌天钧!”
他足下尚在被困,术法未能施全,却竟弃了术法。单掌翻覆,阴冷气息变为炙热,招大开大合,竟用出了天山派武功绝式!
同源武功轰然相撞,胜负立分。
天山长老身体如块破布烂铁被甩了出去。
狠狠跌落在冰面上,口喷鲜血,却仍大怒骂道:“好小子!用魔教内力,挂个天山招数牌子,还敢大言不惭!”
祭司击退谷玉增,方欲变招破解阵法,却听声女子清叱,两柄精巧短刃由左下袭来。
虽是女人,却不可小看。武林向来有“四忌”之说,和尚道士女人小孩,不练武则已,练必臻于顶峰。祭司法杖下移,存了下狠手心思,决意招将女子毙命。
却听耳后风声,人清音笑道:“堂堂魔教第人,不该与女子计较吧——接‘千手观音’!”
故作风雅名字,却是数百暗器以绝妙手法同时发出。霎时天罗地网,欲将祭司吞噬。
祭司不闪不避亦不回头,口中喝道:“天机阁主苏南?”
“正是在下!”暗器虽是旁门,但苏南另辟蹊径修到九品境界,早已神乎其技。手、脚乃至口、肘、腰、膝,处处皆藏有暗器,处处皆能发射暗器。暗器附着凌厉真气,更涂有毒物。祭司旦沾染也难免受伤。
魔人冷笑,脚下纹丝不动,口念咒文,身后浮现层黑雾,便听风声暗啸,所有暗器都被裹挟其内,转而抖,又倒奔苏南而去!
苏南慌忙闪身躲避,险些被击中。
好厉害魔人!
徐云帆伤势略有好转,快步前去将谷玉增扶起来。
“谷长老,陆掌门因何没来?”
谷玉增闻言,“呸”地朝冰面吐了口:“少跟老子提他,什么东西!就在刚刚,说他不打了!他奶奶!断子绝孙混蛋!”
徐云帆心中猛地沉,陆项明竟然真在这个关头弃战私逃?堂堂天山派掌门人,怎可如此?
“呵,说什么前番受了重伤,无法再战,还有什么祭司境界太高,们是鸡蛋碰石头……还不是因为他怕死?”
徐云帆心下大为疑惑,他们预谋此战不是天两天了,陆项明有异议,为何之前不提出?偏偏选在上战场时候逃跑,倒像是做好了套子要坑他们样。何况这么高身份,做下这样丢脸事,将来还怎么在武林道立足?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谷玉增稍微休息了下,重新起身拾起长刀,道:“天山派丢不起这个人!今日誓要剁了那魔头!”
说完提气运功,持刀加入战圈。
徐云帆观看战场之上,继苏南与李仙仪之后,荀微与杨正清也把握时机攻入。两人皆是用剑,亦是到场九品之中武功最高者。定舆门剑风雄阔,崆峒派剑路奇险,主辅,配合得绵密无间。
之前安排时还恐怕荀微与杨正清立场不影响配合,但现在看来,两人都懂以大局为重。
如此多九品高手,围攻同名敌人,在正道是前所未有。
谷玉增大刀、苏南暗器、李仙仪短刃,还有两名掌门人长剑,有丹红色,亦有青白色,有粗犷雄浑,亦有清灵婉约。五人身处阵法之中,更是暗和阵法变化。怒啸鲲鹏随着他们真气牵引,时而盘旋低吟,时而昂头展翅。狂风骤雨辅以瑞彩千条,场面震撼难以言说。
但,阵法缺人。那个缺口……始终都在。
徐云帆不由得咬紧了牙。祭司必定会发现这个缺口……这会让他们功亏篑。
没有别人可以调动了,他能依靠只有自己。
上下左右皆被围攻,刀风剑风席卷法袍。真气剧烈撞击中,祭司脸上黑气连闪,已被得手受伤。
然而,就在此时,他蓦地仰天大笑。
“很好!这就是中原武林实力!”
荀微喝道:“中原武林,决不允魔人猖狂!”
“哈哈哈哈!们让很尽兴,但……”魔人双手握住法杖,直立面前,黑沉眉目之间,乍然闪烁金红嗜血之色:
“们,终将饮恨!”
随着这句话,法杖顶端,那颗镶嵌黑曜石,乍然起了异变。仿佛有无数幽灵附着其上,又仿佛炼狱深处凝结精华。
天际黑云聚敛,半边天空为乌云笼罩,像要见证悲凉战局。
众人不由变色,苏南喝道:“诸位小心!”
魔者此番只默诵数字,周身衣袍便鼓如气囊。但见个似气非气黑色圆团,从法杖顶端脱出,漂浮头顶之上,发出灼伤人目光芒。
咒语完毕,吐气开声:
“——魔祭·灵元灭世!”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