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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攒动的人群中,**首先发现了一位年近古稀,银髯飘拂的长者。根据自己的判断,**已经猜想到了,此人不是别人,一定是神交已久的那个人——中国民主同盟中央主席张澜。**箭步向前,一见如故地说:“你是张表老?您好!”张澜紧握**的手,也亲切地说:“润之先生好!您奔走国事,欢迎你光临重庆!”“大热天气,您还亲自到机场来,真是不敢当,不敢当!”**同张澜寒暄之时,周恩来安排了**同张澜、张治中、邵力子、郭沫若等人合影留念,留下了这具有历史意义的瞬间。

    蒋介石特地派侍从室组长陈希曾负责**的警卫,还特别拨出一辆篷车供**专用。临上车的时候,**问往哪里开,周至柔说,已经为**先生准备好了,到接待美国贵宾用的招待所。

    **笑笑说:“我不是美国人,我是中国人。”**的一句“我是中国人”,给周至柔说得非常尴尬,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因为周至柔是奉蒋介石的命令行事的,他根本无法更改蒋介石事先作出的安排,所以他对**的答话必然就无言以对。

    张治中为了给周至柔找一个台阶,赶忙接着说:“蒋主席还为您准备了山洞林园住所。”周恩来接过了二人的话茬,很客气地说:“**同志暂住化龙桥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改日去山洞歇凉吧!”三个人各自从自己的角度考虑,竟然为**安排了三个不同的住所。

    就这样,在说笑之中,**、周恩来、王若飞、张治中、赫尔利等乘坐的美国大使馆派来的汽车已经按着周恩来所说的方向,向着重庆城里驶去了。

    三、**与蒋介石的历史性会面

    当晚,应蒋介石的邀请,**与周恩来、王若飞一起来到了山洞林园,**与蒋介石于广州一别十九年之后,终于再一次面对面地坐到了一起。

    **与蒋介石的第一次见面是1924年的1月20日,是国民党“一全”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的时候。**在大会上当选为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1月16日,蒋介石也到达了广州,而此时的蒋介石竟然只是一个列席的代表,他孤独地坐在会场的某一个不被人们注意的角落里。让蒋介石沮丧的是,他这个已经具有十七年党龄的国民党老党员,在密密麻麻的代表名单里竟然没有找到蒋介石三个字,他只是列席会议。蒋介石的心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不是个滋味。

    这是**与蒋介石第一次共处于一个屋檐之下。虽然他们在此之前互有耳闻,但是未曾谋面,这次会议他们也未曾有过近距离触膝相谈的机会,但是他们彼此终于有了第一次见面的机会。

    1926年1月4日,国民党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此次会议,**和蒋介石都是会议的代表,他们再次相见。**正式出任国民党代理宣传部长;蒋介石平步青云,本来在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连代表都不是的蒋介石一跃成为中央执行委员会的九名常委之一,从此他进入了国民党的领导核心,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总监,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人物。在这次会议上,被列在蒋介石之上的“一人”是谁呢?是汪精卫。当时他一个人兼了三个主席的职务:国民党中央委员会主席,革命政府委员会主席,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主席,党、政、军大权集于一身。

    所以,在二次全国代表会议之后,汪精卫、蒋介石、**经常在一个会议之中见面。只是他们彼此的地位比较悬殊而已,一个是党的最高领袖,一个是正在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而**常常是列席会议的代理宣传部长。**和蒋介石在国民党中的地位正好来了一个180度的掉头。可是又谁能够料到,沧海桑田物换星移的变化之后,**成为了**的领袖,蒋介石成为国民党的党魁,而汪精卫却沦落为日伪政府的首脑。

    十九年之后的今天,**与蒋介石再一次近距离地面对而坐的时候,蒋介石又会作何感想呢?

    让人们翘首以待了多少年的历史性会面,并没有给人们带来多少戏剧性者具有悬念的场面。**与蒋介石只是作了礼节性地握手,之后,**用他的湖南腔调,蒋介石用他的溪口乡音互致了简短的问候,然后就是举杯、致辞、寒暄、感慨……只有客气,没有热情。

    次日,**、周恩来、王若飞在蒋介石官邸林园开始进行正式谈判。张治中、张群、王世杰、邵力子等参加会谈。蒋介石没有任何准备,只好说一切问题愿听**方面的意见,并重弹“中国无内战”的老调子。**立即反驳说:“如果说中国没有内战,这不是事实,而是欺骗!”接着**列举了大量事实,戳穿了蒋介石在没有内战烟幕下而积极准备内战的伎俩。

    张群听了**方面的意见后,尴尬地说:“你们所提的办法是事先经过你们党内决定,并在你们来重庆之前就已经公布了的。而我方事前党内并未有任何讨论,也未准备任何方案与**谈判。”这叫什么谈判?

    **本来准备在重庆谈十天,由于蒋介石提不出具体谈判方案,国民党陷于被动,只是派王世杰、张群、张治中、邵力子等几个代表与**穷于应付,**方面的周恩来、王若飞只好按照同**商定好的方案,同他们具体谈判,就这样谈判一直进行了四十三天。

    蒋介石同**前后会谈了十次。

    一次,蒋介石同**会谈回来,对陈希曾感叹道:“**此人不可轻视,他嗜烟如命,手执一缕,绵绵不断,据说每天要抽一听,但知道我不吸烟后,在同我谈话期间,竞绝不抽一支烟,此决心与精神决不可小视!”蒋介石再一次感觉到**的厉害。

    四、**的文治与武功

    **的“武功”无论是在对日作战,还是对国民党的作战上都获得了绝对的胜利,蒋介石对此是深有感触的。蒋介石的五次“围剿”已经说明了一切。国民党不但没有将“共匪”剿灭,反而使“共匪”越剿越多;几百万军队对红军的围追堵截同样也以国民党的失败而告终,最后**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在陕北实现了大会师。如今,小日本在国共联手的合击下投降了,但是在抗战**产党却壮大了,**的地盘也扩大了,更为重要的是**的军队也大得令人不敢小觑了。所以,蒋介石现在通过重庆谈判想要实现的最大目的就是削减**的军队、控制**的军队,其他的东西他都可以放弃。真没有想到,**所说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句千真万确的真理蒋介石竟然也明白。他在**到达重庆的当天晚上,就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正午会谈对**应召来渝后之方针,决心诚挚待之。政治与军事应整个解决,但对政治之要求要予以极度之宽容,而对军事则严格之统一不稍之迁就。”而**的谋略与蒋介石却决然不同,**既注重军事也注重政治,既讲究“武功”也讲究“文治”。所以早在1938年5月,**在《论持久战》中就曾经高屋建瓴地说过:“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战争是流血的政治。”政治和战争是不可偏废的;他在赠给丁玲的《临江仙》中也有这样的一句:“纤笔一支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可见,**重视枪杆子,但是他也从来不小看手中的“笔杆子”。文治与武功是相辅相成的。

    所以,**在来重庆之前,对政治、军事内心都有着非常充分的准备。

    在军事上,从延安出发之前,**曾经和**密谈了一天一夜,吩咐一切。后来**曾经透露了**谈话的一些内容,其中有一句话最为经典,**说:“须知蒋委员长只认得拳头,不认识礼让。”**这句话的意思己经非常明确了,他告诉**他到重庆之后,如果蒋介石向**的军队进攻,“动拳头”,我们就“动拳头”,给他有力的回击。回击的越猛烈,他在重庆说话就越有底气。倘若被蒋介石的“拳头”吓住了,他在重庆反而直不起腰杆了。

    在政治上,其实**敢于只身赴渝就已经取得了最大的政治资本,已经取得了政治上的最大胜利,就已经获得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政治上最大的支持和同情了。对蒋介石的风格**是非常了解的,他深深地知道重庆的和谈不过是蒋介石的一个幌子而已,是蒋介石在棋局上的一步刁棋而已。他无非是给我们一个“将军”。但是**的对手似乎过于高估了自己这着刁棋,他以为没有人能够接着和他继续走下去,所以下一步怎么走,他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准备。而蒋介石的对手**呢,他根本没有把蒋介石的这个高招看在眼里,**不过是走了一步“闲棋”而已。但是,蒋介石面对**随手而走的这步“闲棋”却措手不及了,在自己的这着“妙棋”被对方接着走下去之后,他的妙棋竟然成了死棋,倒把自己推到了死胡同里。

    后来,面对受到极大欢迎的**,蒋介石措手不及了,显得特别烦躁,便把为他献计的吴鼎昌叫去,非常恼怒地训斥道:“好,好!你出的好主意,现在娘希匹他们真来了!你说,你说怎么办好?”**亲临重庆其实对“谈判”而言根本就没抱有什么更大的期望,因为**早已经将蒋介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禀性看得再明白不过了。**来重庆最大的政治意义在于赢得世界反法西斯的正义的人们在政治上最大的支持,他不过是借此堵住蒋介石的嘴巴而已,从而在政治上获得主动权。**回到延安之后的10月17日,在延安干部会议上作了《关于重庆谈判》的报告,他告诫人们说:“已经达成的协议,还只是纸上的东西。纸上的东西并不等于现实的东西。事实证明,要把它变成现实的东西,还要经过很大的努力。”这就是**对重庆谈判所作的最本质的结论。

    军事上的机宜已经面授给**,具体的谈判事宜**已经全权交给了周恩来,所以**在重庆的四十三个日日夜夜里,反而是“无所事事”的了。因而他有了广泛接触后方群众的机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他早已经在胸中布下了另外一着妙棋。他要通过自己独特的外交手段,广泛结交各界的民主人士、社会贤达、国民党进步左派……他要利用这个无事可做的“余暇”时间,在军事和政治之外的另一个战场上给蒋介石以迎头痛击。他要利用自己的《沁园春·雪》,在重庆的文化领域里作一篇更大的文章,和蒋介石再来一番特殊的较量——文化领域的较量。

    几十年之后,很多研究**《沁园春·雪》的人们,只是钻到故纸堆中对**的《沁园春·雪》的写作时间、发表时间、艺术特色、写作风格、谁拿到报社发表的等等一些细枝末节感兴趣,却忽略了**在这个问题上无比高妙的精心策划和运筹帷幄。

    其实,**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特殊的地点,面对这些特殊的人物,拿出这阕“有争议”的特殊的妙词,看似一步随心所欲的“闲棋”,其实不然,这一切其实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都完全在**的掌握之中。

    **在重庆的四十三天时间里,他的“文治”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开始的。

    【注释】[1]**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文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19页。

    [2]古屋奎二著:《蒋总统秘录》第14册,台湾中央日报社1979年版。

    [3]《**选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6月版14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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