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英圣熙的闯入,宫琉铉本是微微蹙眉,却在听到苡蓝二字后愕然抬头,“她难道不在房间里吗?”
“在的话我就不会来找你了,刚才巡逻队经过她的房间,看到她房间的窗子是开着的,因为不想打扰你就报告给我了,我去查看了一下房间,她人根本不在!”英圣熙的语速极快,他有一种预感,苡蓝的失踪绝对跟宫琉羽有关…
话说完的那一刻,一抹怒色毫无遮掩的袭上宫琉铉的面部,原以为宫琉铉会在那一刻爆发,却不料他立刻就平复了自己的心绪,转过头对着云清漠然道,“先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其余的我以后跟你说。”
云清听命后便离开了房间,待到他将房门带上后,宫琉铉才又开口,却没有立即责备,而是问,“你觉得她是为什么失踪?”
英圣熙怔了一下,道,“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拉普诺特森有派人夜潜赫拉尔带走了她,第二种可能是她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去找宫琉羽了。但我觉得,这两种设想的可能性都不大。”
宫琉铉若有所思的听着,侧过身,看向窗外还飘着蒙蒙细雨的天,阴暗的灰色迅速笼罩了他的心,英圣熙说的两种可能,第一种,就算是夜潜赫拉尔,也不会那么的悄无声息,因为昨天晚上,他第一时间就部署了防卫,他相信,赫拉尔王宫的防卫还没有差劲道这种地步,而且,他们要带走的是一个人,如此说来,第一种可能已经可以排除。而第二种可能,苡蓝自从昨夜回到城堡,他就让她跟着琉霜上去了,她没有理由听见自己后来跟英圣熙的谈话,也不会知道琉羽的事,那之后,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这般,第二种可能也便排除了,只不过…“你觉得,她会不会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然后推出今日事情的全过程?”宫琉铉大胆的猜测着。
英圣熙冰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却觉得宫琉铉的猜测也并非没有道理,只不过…“那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呢,在南风弈告诉我们真相之前,我们所有人都不曾发现她的真实身份。而她是从小就生活在宫琉羽身边的,那么小的她,怎么可能有记忆…或者说,有什么促使了她想起了这段记忆!”说到后来,英圣熙自己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对,引念法。”宫琉铉肯定道,“去苡蓝房间看看。”
英圣熙点点头,就在转身的一刹,却见一个侍女破门而入,宫琉铉看着那个破门而入的侍女,心想现在怎么都流行破门而入,他抚了抚额,却听那侍女焦急道,“殿下,陛下他醒了,公主让我前来通知您。”
宫琉铉身下一怔,英圣熙回头望向宫琉铉,心知苡蓝跟陛下都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此刻抉择,定是万分艰难,但宫琉铉却没有让英圣熙等太久,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走,先去我父王那里。”当即走出了房间。
看着他如此决然的背影,英圣熙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他是了解宫琉铉的,看似散漫温和,内心却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来承担,明明很担心苡蓝——就算别人看不出,自己这个当兄弟的自然也是知道他的心思的,苡蓝于他而言,是特别的。然而,叹气过后,却也是轻笑着释然,这一点,真的跟宫琉羽很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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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来了。”
宫琉铉一进入房门,坐在床沿上的宫琉霜便开口道,看样子,她的情绪已经比昨夜好了许多,但语气中的疲惫还是透露着她此刻的担忧。
“嗯。”宫琉铉轻轻应了一声后便来到了宫哲藏身边,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心中也有些许不忍,一夜之间,父亲似是老了许多,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床上的人便先开口道,“铉儿,琉羽,琉羽她怎么样了?”那沙哑的嗓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露出的是宫琉羽,甚至是自己跟琉霜都从未见到过的,对他的小女儿的关怀…
十七年…从未有过。
那一刻,宫琉铉的心不禁颤了颤,为了琉羽。
而此刻,宫琉霜也猝然抬头,银白色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父亲。
不过情绪的波动并不能改变宫琉铉的冷静,即便他从未料想到父亲会问这个,自然也从未想过该如何应答,最终,还是身后的英圣熙默然道,“她被秋净萍带走了。”
一句淡至飘渺的话语,此刻却成了所有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冻结,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发现,从昨夜到现在,部署防卫,考虑战后事宜,救治伤病…到今早苡蓝的失踪,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却没有人,真正的考虑过,琉羽该怎么办。
或许是她生活的太强大,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需要被保护。现实也确实如此,她总能在危难关头及时出现帮助别人,而对于她自己,她冷静,睿智,淡然…她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所以,久而久之,便没有人会在意她怎样。或许是她的冰冷,她太冷淡,从不愿意将自己的内心向别人敞开,久而久之,便无人敢接近她,自然也在她冷淡别人的同时冷淡了她…
这一刻屋子里的沉默,是一种无声的惩罚,被不断拷问着的内心,是此刻最大的痛苦。
为自己,也为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了的少女。
最后,还是宫琉霜打破了这骇人的沉默,只听她用那独特的温和嗓音轻声道,“爸爸,琉羽她一定会没事的,不用担心…”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的平静,但毋庸置疑的,她失败了,略微颤抖着的声线出卖了她此刻的担忧,而这种语声中的不平静,也不可避免的触动了床上的人。
宫琉霜永远不可能是宫琉羽,她始终不会那么狠心。
英圣熙听着宫琉霜的话,觉得心都被揪了起来,却也心知此刻沉默胜过千言万语,便默默的走到了宫琉霜的身后,双手抚上她单薄的双肩,半晌,默默的拥住了她娇小的身躯。
“都是我不好,我或许真该听琉羽的话把那个女人先铲除掉的…”宫哲藏的声音恍若在一瞬间变得苍老了许多,眉宇之间是满满的悔恨之情。
“父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请务必要如实回答。”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沉默着的宫琉铉,此刻却开口道,他微微垂眸,酒红色的目光紧紧凝缩,“那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琉羽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还有,母后的死?”
说罢,他的目光便骤然抬起,望向了半躺在床上的宫哲藏,一股肃穆的威严之情油然而生,让人无法拒绝回答他的问题。与此同时,宫琉霜和英圣熙惊异的目光也随之而来,尘封了许久的秘密——或许还算不上许久,但一直萦绕在众人心头的一直挥之不去的秘密,将要就此解开,所有人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而宫哲藏对于宫琉铉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感到很惊讶,他知道,自己一旦将真相说出来,自己的形象在孩子们的心中就会改变,他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更不希望,在宫琉铉跟宫琉霜知道真相后会变得跟琉羽一样…但倘若不说,事实上,这件事说与不说都取决于自己,自己想要说便说,不想说他们也逼不出什么,隐瞒了那么长时间了,他也不在乎一直瞒下去…有些事,不知道反倒比知道来的幸运。只不过,这么做,隐隐之间有种对不起琉羽的感觉,一直以来,自己都太忽略她了,那夜之前,那夜之后,的确,她太强大,也太危险,她知道的太多,却可以很好的隐忍,任何一个王朝的统治者,都会有一种防备之心,自己也不例外,而宫琉羽,一直是隐隐之中的一种威胁,自然不受宠爱,而父女之间的关系一直不甚融洽,而那夜之后,本以为宫琉羽会恨自己——而事实上也是这样,但从未想过,她依旧会在危难中挺身而出…多少次难题当头,她一句轻声点播,便能翻覆局势;多少次外出寻访,她看着自己跟对于琉霜的宠爱,却也只是嫣然一笑;多少次酒会舞会,看着那些王公贵族围绕着琉霜琉铉,却也只是淡然望着那空中一轮皓月,于渺渺黑夜之中,湮灭自己的光彩。她从未抱怨过,甚至一直微微含笑望着一切,只不过,没人注意到,那笑,是凉的,那颗心,也早就凉了。
因为大家都觉得,她很好。
蓦然回首,那过往匆匆十七年,自己竟是亏欠了她那么多那么多…
繁复之情攀上心绪,重重叹息一声后便也毅然开口,“还记得四年前开始与拉普诺特森开展的那场持久战吗…那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两年,两年里赫拉尔受到了重创,死伤无数,全国上下也造成了很大的动 乱。可是,战争的伤害往往是有相对性的,它不可能仅仅存在于一方,但与我们作战的拉普诺特森却有着源源不断的军队力量,这就造成了当时赫拉尔的土地满目疮痍,但拉普诺特森却完好无损的场面…我也一度质疑过这般情况的出现,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最后,赫拉尔实在是抵不住拉普诺特森的攻击,便只能退兵,但就在这时,你们的母亲,告诉我,她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因为这场持续了两年的战役本就是因她而起,但却没说为何是因她而起。可是你们的母亲是从来不会说谎的,所以我当时便勃然大怒,如果她早点说,那这场战争就不会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了,那一夜,我朝她破口大骂,并把她赶了出去,我们都没有发现,琉羽她看见了这一切…之后,战争是结束了,但却是以你们母亲的死作为代价。现在想想,我还是后悔的,当初,不该这么激动,让我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我赢了战争,却输了人心。”
语毕,便是一阵意料之中的沉默,宫哲藏不知道,却不意味着房间中的另外三个人不知道。仅凭宫哲藏这一段全盘托出的往事,便足以将所知道的一切串联起来,无非是‘天使’与‘邪灵’之间的争斗。
伊萨托利因操纵了拉普诺特森,对抗上以天使为首的赫拉尔力量,两股力量交汇,便牵连了许多无辜的人。
原以为战争会就此结束,却不料两年之后,宫琉羽却与冷月凌相遇,他们本都是冷漠高傲的人,却在这一件事上保持着同样的热忱态度,复仇。
爱恨生死,咫尺天涯。
任何人都该清楚,当仇恨的情绪当中参杂了“情”这一字,所有的简单都会变得不简单,甚至朝着可怕的方向发展。冷月凌跟南风弈兄弟本就不和,如今却因一个宫琉羽而变得更加反目成仇,更可怕的是,两个都是翻手风云覆手雨的人物,随便动一动便能造成大乱,他们那里一乱,拉普诺特森必受牵连,而拉普诺特森又有一个姬落影对着宫琉羽虎视眈眈,再加上苡蓝的事情,更是闹的不可开交混杂一团,而拉普诺特森受牵连,必然会影响到赫拉尔,其实说到底,本是简单的“天使”与“邪灵”的争斗,参杂了这些繁复错杂的东西之后,便变得复杂无比。
而一番思绪过后,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意识到,昨天晚上的那场行动,或许便是这场大乱的序幕,而真正的灾难,还在后面,却是他们已无法阻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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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雨雾蒙蒙的天,在沃尔学院的一幢别墅中却是截然不同的场面。
自从昨夜的事情发生后,学院方面便接到命令遣散了学生,所以,现在,正值休学期。
但所谓休学期,还是有人在沃尔学院当中的。
“你难道不觉得昨夜太心急了些?或许你哥都没有现在动他们的想法。”淡淡的语声从一间屋子的二楼传出,平静而又悠长,伴随这这清晨的绵绵细雨,让人感到无限惬意,却也于这晨光微熙之中,感到一丝森凉。
“哼”一声带着丝丝轻蔑的哼声发出,优诺斜睨了穆千云一眼,“这天下大抵是没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不过他既然没有出手阻挠,那便说明他已暗中默许…再说了,凭什么我所有事都要听他的?”
穆千云望着眼前直直站立于窗前的少女,目光闪烁,“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优诺皱眉,“穆千云,不要告诉我你一大早来找我便是为了这件事,我自己有自己的计划,而且,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凭什么?”穆千云微微眯起了眼,却还是笑意盈盈,“就凭我是你哥的未婚妻。”
“未婚妻?你在说笑吗?冷月凌这辈子除了宫琉羽就没有在乎过任何一个人。”优诺嗤之以鼻。
“且不论冷月凌的意愿如何,我是他的未婚妻这是一个既定事实,只要他一天没有登上王位,就不可能违背这个婚约,再者,纵使他登上了那个位置,他真的可以背起他的种族,去接受一个‘天使’吗,更何况,他可以,宫琉羽呢?”穆千云不怒反笑,却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栗色的发丝披在肩胛之上,倾城之色,任何人看了都不禁驻足。
与此同时,优诺也转过身来望向她,犹自记得那一夜自己想要回到伊萨托利因直接刺杀冷朔却被冷月凌阻拦的那一次,眼前这个少女是何等惊吓,在黑夜中如同一多娇艳欲滴却也脆弱无比的花朵,而在冷月凌亲密的动作下,又是何等娇羞,跟现在兀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优诺心中暗自冷笑一声,其实,如果一定要在宫琉羽跟穆千云中选一个的话,自己定然也会选择宫琉羽,至少,她不娇作。
“你也说了,是在没有登上王位之前,但按照他的能力,你又怎能确定他登不上王位?”优诺的嘴角保持着一个冷然的弧度,浅褐色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在穆千云的身上。
穆千云依旧保持着那笑容,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优诺,你知道吗,你昨天的那个行动,连我都看得出是在跟你哥作对,你犯得着吗?”
优诺神色微微一怔,却也直言不讳,“对,我在跟他作对,但这又怎样呢,我嫌他速度不够快,杀一个人,拖了那么长的时间…”她的语速越讲越慢,自从那天晚上自己想要只身一人去行刺冷朔开始,冷月凌就处处提防着自己,这一次针对于苡蓝的行动,自己的行动虽是暗中进行的,也难保不会被他发现,而且实施当天,弄出的动静还是很大的——至少他不会没有注意到火光,那为何他没有出来阻止…难道他已经有了另外一套方案?优诺这么想着,背后不禁沁出了一阵冷汗,她不知道冷月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也猜不透。或许在这背后,自己还是被他给利用了…“冷月凌呢?”
直到这时,穆千云的脸上才稍稍变了一下,“你不会连他昨天晚上就回伊萨托利因了都不知道吧。”
优诺立刻沉默了下来,她的确是,不知道。
那是否意味着,冷月凌之所以不来阻止自己,是因为他压根没有发现?
穆千云看着优诺的样子,想必是真的不知道了,却也好脾气的说道,“你知道他这次回去干什么吗,不仅他回去了,连南风弈也回去了。”
优诺骤然抬头,“他什么时候走的。”
“我该说你什么好,这些事情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穆千云的语气中带着那么一丝不屑,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带着自我的傲慢。
优诺皱了皱眉,却也不再去斟酌穆千云的用词,近段时间来,自己一直在想方设法联系拉普诺特森完成行动,却忽略了身边发生的这些事情。冷月凌跟南风弈同时回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夺位。
伊萨托利因的归属,权在他们两个股掌之间。虽说她跟伊萨托利因的王室并不熟络,但毕竟有着那么一份血缘在,那些王室中的争斗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对于冷月凌,他从他母亲死的那一天起便计划着要刺杀冷朔,再夺王位,以一国之力击溃“天使”一族,十几年来,他步步为营,苦心经营,为的就是这一刻…他的举动,情理之中。但于南风弈而言,他自小得到父亲宠爱,完全按照储君的标准在培养,但即便外界不知道,王室中人还是看的清楚——他对于王位根本没有任何兴趣,而自从他离开了伊萨托利因之后,就再没有回去过,若为别的事回去,这说不通,那就只有可能是为争夺王位而去,只不过,这根本不符合他的观念…
“我要回去一趟!”一瞬间,优诺已经理清了思路,再开口时,语气中已充满了急切,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这种明知道路就在前方却始终绕不出迷雾的感觉真的很痛苦;这种欲待报仇却只差一步之遥的感觉真的很揪心…所以,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立刻回去。
她转身便走,最后一刻,她听到穆千云在身后幽幽道,“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