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半只巨大无比的轮子来,其上有筒有链,升到一定的高度便顿住不动,轮圈开
始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转动,初时还只缓缓旋转,后来却越来越快,也不知因河
水带动了它,还是它在卷动河水。
白玄犹自忘乎所以,高高举起圣莲令,仰首凝望着,想到得意处,按不住又
狂笑起来:“天下无敌的凤凰涅槃大法,变幻无穷的无极谱,再加上这支号令百
万白莲教徒的圣莲令,我白玄何止出人头地,简直可以称霸江湖啦!哈哈哈!”
宝玉望着那只转得飞速的巨轮,一时不明所以,忽听一种平日从未听过的轧
轧声响起,从河里传往两边的墙壁,循目瞧去,才注意到四具玉棺背后所绘的画
像,细看之下,原来是佛家的十八罗汉,各展降龙伏虎威姿,表情却与别处大不
相同,皆是一色的狰狞忿怒,心中害怕起来:“莫非此处是什么圣人的墓丨穴,被
我们胡闯进来亵渎了,如今连鬼神都发怒起来哩!”
白玄如痴如醉,不觉催功运劲,挥舞那支圣莲令,蓦感令中竟生出一股奇怪
的气流,冲击得他差点捏握不住,赶忙运起凤凰涅槃大法,只见令身掠过一道红
晕,令首突喷出一道淡赤的芒焰来,不禁更是惊喜非常,心忖:“江湖上传说这
圣莲令不但能号令白莲教徒,更有一种把使用者功力放大的奇效,此说果又非
虚。”当下连连运功试验,竟连河里冒出个大轮子也无动于衷。
宝玉听那轧轧声越来越响,慌得东张西望,忽见那十八尊罗汉像往旁一闪,
每图后面皆开出一扇门来,一眨眼弹出十几条人影,齐往中间扑袭,心中大惊:
“不好!那些罗汉真的显圣啦!”
白玄这时才发觉有异,猛见四周有人包抄过来,竟然势如奔雷疾若飞电,不
及细想,运起凤凰涅槃朝最先扑到的拍出一掌,只听“当”的一声鸣响,击中了
那人的肩膀,顿感所触硬如铁石,反震得血气翻腾,不由微微一怔,脑后又有一
股劲风袭至,急忙挥令格挡,但已慢了霎间,才举一半,肘关已挨了重重一击,
通条臂膀立时酸麻不已,手中那支圣莲令捏拿不住,远远地飞了出去……
宝玉人已退到十八层地狱图的圈边,处境比白玄好了许多,只有一人朝他袭
来,但他不识武功,毫无抵御之力,只得施展轻功逃避,慌乱中脚底一绊,整个
人已摔倒地上,那人一击不中,丝毫未见顿滞,臂如巨鞭般又朝宝玉头顶砸落。
宝玉见来势雷霆万钧,吓得筋麻骨软,人已来不及躲闪,忽见一物飞砸在地
上,正巧弹跳到跟前,原来正是白玄脱手飞出的圣莲令,情急中本能地抄住,奋
力往上一格,只听“豁喇”一声,竟把那人砍下半条臂膀来,趁着这一闪即逝的
机会,连滚带爬地逃出老远。
那人断了手臂,却连哼都不哼一声,直追到十八层地狱图的边缘,才转回身
去,与余人合击白玄。
宝玉坐在河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凝目瞧去,不禁吓得目瞪口呆,身上浮起了
一层鸡皮疙瘩,原来那些所谓的“人”竟然无眉无眼,无鼻无口,混身精赤,从
头至脚皆是青碧之色,背后皆连着一根可伸可缩可弯可拐的长轴,他便是做梦,
也想不出世上还有这样的怪物。
白玄被它们团团围住合击,身上霎已挨了数下,心中凛然:“从哪里来了这
许多高手?”双掌奋力还击,打到对方身上,只听“当当”鸣响,仿佛拍在金属
物上,这时他才瞧清了那些人的模样,不由吸了口凉气,猛地想起了传说中的少
林“铜人巷”。
原来丁翊以三朝大内司库之便,在几十年里收罗了无数奇珍异宝,一来害怕
给朝庭发觉,二来担心被人偷盗,便在他这占地数百亩的府第下面,悄悄建了
“青龙、白虎、玄龟、朱雀”四个大型秘库,分类收藏各种宝物,被白玄最先寻
找到的秘库是“玄龟”,而这个藏着无数金银财宝与四具玉棺的秘库便是“青
龙”。
原本的设计各库并不相通,而宝玉与白玄经过地河,误打误撞地进入这“青
龙”秘库里,只是意外中的意外,倒避过了通往“青龙”路上许多极为厉害的机
关陷井。
但这“青龙”秘库中收藏之物非同小可,丁翊还在库内布下了最后一道也是
最利害的一道机关,名日“伏魔罗汉圈”,乃由当年一名从少林寺叛逃出来的神
秘僧人所设,以十八具青铜铸造的人偶组成,利用地河的水力驱动,通过水轮转
换,再经机关轴承的巧妙传送操控,自动攻击一切踏入那十八层地狱图范围内的
活物,虽然仿自少林寺内的“铜人巷”,但威力之强,却远在其上。
白玄若已练成了凤凰涅槃大法,今日倒有一战,但他此时只学了个皮毛,如
何抵挡得住那十八个铜皮铁骨的怒罗汉,偏偏他刚才贪恋那圣莲令,一迳走到了
玉棺旁边,正好位于十八层地狱图的中心,转眼已深深陷入那些铜人的层层包围
圈内,哪里还能逃得出来。
白玄击中那些铜人,最多只是令得它们稍微顿滞,而一旦被它们击中,千均
机械之力送到身上,却是下下都分筋错骨痛彻心肺,心中渐渐慌了起来。
宝玉瞧瞧手中圣莲令,见其虽然有棱有角,但并无什么锋利之处,不禁纳闷
怎能将那铜人海碗粗的手臂斫断:“不知是什么东西做成的?竟比铜铁还硬。”
忽听白玄闷哼一声,显然是挨了重击,抬首望去,见他有如风中败絮,在那些铜
人中间东倒西歪,已呈不支之相。
凤凰涅槃大法若是击在血肉之躯上,中者立如烈火炙烤,万分痛苦,而那些
铜人皆为青铜铸就,耐得高温,没有半点感觉,阵势丝毫不乱,白玄几次硬闯突
围,皆被那此铜人打了回来,渐觉筋疲力尽,心中愈来愈惊:“若再脱不了身,
只怕得被它们活活打死!”腹部突又挨了一下重击,痛得肝脾似裂,立时惨叫起
来。
宝玉听白玄呼声惨烈无比,心中不忍,朝他大声叫道:“地上那圈子好象有
古怪,你快想法子逃出来,或许它们就不打人了!”心中盘算若是那些怪物还追
出圈子来,到时便只有跳进河里逃命了,难道它们也会游水不成?
白玄哪里不想逃出重围,无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已,肚里叫苦不迭,灵光
一闪,突然奋力朝上跃起,刹那间纵过数只铜人的头顶,眼看就要从空中跳出包
围,心头方才窃喜,眼前倏地飞起一条青影,霎已挡住去路,一拳重重地把他击
回中心。
白玄魂飞魄散,心脏随着身子直沉下去:“这些铜人竟能跳起,真是天亡我
也!”只听“咔嚓”一声,蓦地剧痛钻心,肘关挨了一下,料是被打断了,他斗
志崩溃,竟对着那些铜人求饶起来,连呼道:“饶命……饶命……我什么都不要
啦!”
宝玉瞧白玄掉回那些怪物当中,惨呼求饶之声不绝于耳,吓得浑身直战,心
道:“幸好我刚才没有再往前走,否则定然也逃不出来。”
对面铜人勾拳痛殴,正正地击在白玄的腹上,打得他弯腰俯首,面上接着吃
了一膝,顿然满堂开花,涕泪浆血一并爆出,又往后边仰倒,另一铜人刚好掩
至,一拳挥出,势如奔雷直袭他背心……
白玄此刻身上功力尽散,哪能挨得住那千钧之拳,通体一震,猛见一条海碗
粗的青臂从自已胸膛穿了出来,殷红的鲜血触目惊心地四下狂洒,顿把周围几个
铜人都染赤了,喉中悲嘶一声,就此无声无息。
宝玉听白玄的惨叫声嘎然而止,不觉毛骨耸然,混身都麻痹了。
当年的神秘僧人极为心狠手辣,将这“伏魔罗汉圈”设计得残忍非常,那些
铜人若不将闯入守护范围之内的活物完全清除,便绝不会停止罢休,白玄明明已
被它们击毙,却仍一下下毫不留情地重殴,倾刻间,便把他的尸身击成血肉模糊
的一摊烂泥。
直至确定防护圈内再无活物,那十八个铜人这才住了手,并腿敛臂合成僵尸
般的一条,由背后的轴承收回各自暗门之中,外边的十八罗汉像缓缓移回原位,
狰狞地注视着前面那血淋淋的十八层地狱图。
只听轧轧声渐稀,河里的巨轮也慢慢停了下来,续而缓缓沉回水底,一切都
重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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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继请看 (第四十七回) 意外收获
在书海留芳添收了51─60回目录。
在此谢过s12345兄对拙文的观感,其中过誉甚多,下边回答你的几个
问题:
一、关于《红》的设定,可借用出版简介中的一句:以典雅华丽的红楼梦为
经,精简活跃的武侠节奏为纬。这可能令有些原著的红迷不满,但加入武侠元素
在元元贴第一篇《袭人》时就有说明,这点是不会更改的了。
主角是宝玉和北静王世荣,其他的暂时不说太明白,免得没了悬念。主线大
约在50─70回之间呈现出来。(我知道展开很慢,在小说里也算是个奇观
了,原因是开头只为了风花雪月而写,不知道会出版)
二、总共的章节不知道,因为目前还没写完,可能会写挺长的吧,目前销路
尚可,所以写的速度就快一点。
三、除了《红》一书外,早有个东方玄幻的《散仙逸史》的构想,积累的东
西甚丰,非常想写,但现在不可能动笔,因为时间不够用。
(第四十七回)意外收获
宝玉强忍住胸中的呕意,生怕弄出点什么声响,又会把那些怪物惹出来。他
不敢再看那滩地狱图上的血肉,挨了好一会,方才缓过劲来,想起不久前还生龙
活虎的一个人转眼已成烟云,心中感慨无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果
然半点不假,可怜世人多是这般痴痴迷迷,营营碌碌的自寻烦恼!”他与秦钟平
日就自以为见识过人,素来轻屑那些功名富贵,此刻更是深深地钻进了牛角尖。
胡思乱想了许久,宝玉又为眼前的困境发起愁来:“终不成就这么干等着,
此处不知在地底下多深,怕是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有人寻来哩……”忽地想起了黛
玉:“颦颦要是从此见不着我,不知会怎么样?”生出满怀牵挂与好奇,当即回
了些许精神,游目四顾,瞧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出路,心忖道:“不如我还从
河底游回去,那边肯定是有路出去的。”
他瞧瞧那四具玉棺周围的东西,纵是仙玩圣宝,也不敢再有半点留恋了,掂
掂手里的圣莲令,想道:“还是带着这根东西吧,免得遇见危险时手无寸铁。”
便将之插在腰里,用汗巾紧紧扎住,整束妥当,这才慢慢步下水去……
宝玉仗着胸前的灵通宝玉相助,在河底摸了老久,感觉着那股逆流的方向,
终于回到了前面的“玄龟”秘库。他爬上河岸,又呕了一肚子水,躺在岸边歇了
约半盏茶时光,才爬起来寻找出路。
走到那只大石床旁,心中不由一动,便过去翻看,只见上面有十几只小小的
瓶罐,每只外边皆贴了一张注明颜色名称的小标签,里面盛着五颜六色的泥状
物,想起白玄先前的一举一动,忖道:“这些莫不是那厮装扮薛大哥和我时所用
的颜料?”
又见那边放着一只小藤箱,打开来瞧,原来里面放着一枚碧玉戒子,一只墨
色小瓶,一柄蟒皮短匕,还有两本册子,头一本书名赫然写着“无极谱”三字,
宝玉心头一震:“难道就是那厮所说的无极谱?”忙拿起来翻看,内容果然是教
人如何改形换貌的,共分易容、变形、仿声、摹态四大篇。
宝玉越看越觉有趣,简直欲罢不能,心道:“天底下居然有这样奇妙的书,
我何不带回去慢慢看?”拿起第二本书,见封面绘着一片赤焰,当中一只翱翔凤
凰,书目却非行非草,非隶非篆,迹异形奇,不似中原文字,不禁奇道:“这又
是什么书呢?”
也翻开来看,立时耳根热了,原来里边面绘着许多图画,却是一个全身赤裸
的异族美女摆出的各种奇姿异态,遗憾的是身上画了一个个小点,又有密密麻麻
的两种小字做旁注。一种字体与封面的书目相近,半点也认不出是什么意思,但
纵横尚算规规矩矩;另一种字体却是中土的行楷,繁繁琐琐地记着经丨穴脉络名称
等字样,写得或歪或斜,有些还覆盖到那异族女子的图像上。
宝玉连叹:“可惜可惜,这些点和字把画面破坏掉了。”明明是一本绝世武
功秘藉,却被他当成了异国春宫来看。这yin人把玩了半响,实在爱不释手,盘算
着把这“春宫”带回去给秦钟看,自寻借口道:“反正那厮已殆,这些有趣的东
西留在此处也是毫无用处。”当下把床上那十几只小瓶小罐一股脑装进藤箱里,
背在身上,继续寻找出路。
转过一面青砖壁,突见那边有一扇小铁门,宝玉大喜,忙奔过去推拉,却是
纹丝不动,再去细看周围,瞧见旁边凹处藏着一支黑黝黝的铁机括,试着用手一
扳,只听扎扎声响,那扇门便缓缓往一边退开了。
宝玉探头出去,外面漆黑一片,不能见物,又转回取了壁上的火把,这才走
出去,行了数十步,再以同样的方法打开另一扇铁门,路已开始斜斜往上,周围
墙壁也越来越显干燥,不禁心喜:“此道定是出路无疑了。”
经过极长的一段甬道,面前又遇一扇铁门,只比下边的那两扇要宽阔许多,
寻着机括打开,刚刚走出,便听背后扎扎声响,宝玉回头瞧去,见那门竟在缓缓
关上,心中讶异:“这扇门怎会自个关闭?古怪古怪。”待门完全关上,他才瞧
清楚外面是一色的白壁,上前仔细瞧看,竟然不见丝毫缝隙,续在周围搜寻,也
没能找到任何开展门的机括。
宝玉用手敲敲那壁,只听声音实在,更觉不可思议,若非刚刚才从里边出
来,简直不能相信前面还藏着一扇秘门,仿佛为了证明自已曾经到此一游,便拔
出腰间的圣莲令,在粉壁上划了个圆圈,这才转身继续前行。
转过十几间房子,但见四处皆是蛛网厚尘,空无一人,心中纳闷非常:“这
到底是什么地方呢?都中可谓寸地寸金,怎会让这么多房子虚置?”
直到出了中门外,立在坍墀上回首一瞧,看见门楣上歪斜着一只大匾,书着
“三朝元司”四个大字,这才恍然大悟,许多疑惑刹那间都解开了:“原来是被
朝庭封掉的前大内司库府,难怪会有这么多空房子,都中私下皆传此处藏有秘密
宝库,尚未被官中发现,不想我却亲自探历了一回。”
此时天际已朦朦发亮,一阵清爽的晨风迎面拂来,顿觉心旷神怡,想起昨夜
的惊险奇遇,宛若大梦了一回。
宝玉施展轻功一路飞奔,到了荣国府外,寻人稀处跃墙而入,先悄悄溜去凤
姐儿后院的小木屋里,把那圣莲令与藤箱塞入床底,出来复锁好门,这才匆匆赶
回自已的院子。
袭人整整担心了一晚,负气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倒是晴雯听见动静,迷迷糊
糊地起来帮他更衣,叹道:“我的小爷,再这么胡闹下去,只怕日后谁都不理睬
你了。”
宝玉笑嘻嘻道:“别人都忍心,只怕你却不能。”
晴雯俏脸一红,啐道:“我怎不能?我比别人还狠心哩。”碰到他身上,不
由一怔,低声道:“掉水里啦,怎么衣裳都是潮的?”
宝玉笑道:“你真聪明呢,一猜就着。”
晴雯哪里信他真的掉进水里,只道宝玉胡言乱语,咕哝道:“你还顽皮,小
心叫她知道了,又要给你脸色瞧。”把湿衣都丢在一旁,又跪下去帮他除靴子。
宝玉忽想起贾蓉给他的春风酥,忙捡起衣服,从袖里取出那只绣着绿牡丹的
荷包,递给晴雯道:“明儿替我放在太阳底下晒,小心莫被别人拿去玩了。”
睛雯接过瞧了瞧,道:“什么好东西,谁希罕呢。”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
有点佩服那荷包的上的针线。
袭人于侧床上偷偷听着,隔着纱帐瞧见晴雯手里的荷包,恼道:“他昨晚定
然去胡闹无疑的了,那荷包不知又是哪个混账东西送的哩!”心中又气又苦,几
呕出血来。
此后便与宝玉冷战了数日,任之如何低声下气甜言蜜语,只是连手儿都不肯
让他碰。
天气愈来愈冷,这日更是阴霾欲雪,宝玉想起近日薛宝钗在家养病,还未去
探过她,便出了院子往北而去。
到了梨香院中,先入薛姨妈室中来,正见她分派针黹与丫鬟们,宝玉忙上前
请安。
薛姨妈一把拉了他,抱入怀内,笑说:“我的儿,这冷天难为你还想来,快
上炕暖着罢。”命人去倒了滚滚的热茶来。
宝玉问:“哥哥不在家?”
薛姨妈叹道:“他是没笼头的马,天天忙不了,哪里肯在家里呆一日。”
宝玉又道:“姐姐可大安了?”
薛姨妈道:“好些了呢,她在里间不是,你进去吧,里间比这外边暖和,我
收拾收拾就进去和你说话儿。”宝玉便下了炕,来至里间门前,掀帘迈步进去,
就瞧见宝钗正在炕上作针线,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鬓儿,身着蜜合色棉袄,玫瑰
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底下葱黄绫棉裙,一色的半新不旧,毫无奢华之感。
宝玉道:“姐姐可大愈了?”
宝钗抬起头来,见是宝玉,连忙起身下炕,含笑答道:“已经大好了,倒多
谢记挂着。”说着让他在炕沿上坐了,即命莺儿去斟茶,一面又问老太太、姨娘
及众姐姐妹妹们可都好,宝玉一一答了。
两人坐在炕上说话,聊了些许时候,宝钗瞧瞧宝玉,忽笑道:“成日家说你
的玉,究竟未曾细细的赏鉴,我今儿倒要瞧瞧哩。”说着挪近他身边来。
宝玉忙凑了过去,把那块灵通宝玉从项上摘了下来,递与宝钗。
宝钗托在掌上,只见那玉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又有五色花纹缠
护,正面注云: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反面注云: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
福。
宝钗翻来覆去的细瞧,口内喃喃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念了两遍,
乃回头向莺儿笑道:“你不去倒茶,尽在这里发呆作什么?”
莺儿嘻嘻笑道:“我听这两句话,倒象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
宝玉听说宝钗有一只金锁,只是从未瞧过,忙笑道:“原来姐姐那项圈上也
有字,快让我赏鉴赏鉴。”
宝钗面上掠过一抹薄晕,道:“你别听她的话,没有什么字。”
宝玉见宝钗面似芙蓉,眼如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已翠,鲜媚非常,心
底生出亲近之感,拉住她的手,笑央道:“好姐姐,你的不让看,却怎么瞧了我
的呢?”
宝钗被缠不过,只好道:“还不是因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叫
天天都带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一面说,一面解了胸口排扣,从里
面大红袄上将一只金芒灿烂的璎珞掏了出来。
宝玉接住那锁观看,果见其上有两句吉谶,正面刻着四个篆字,注云:不离
不弃,后边也有四字,注云:芳龄永继。他念了两遍,又念自己的两遍,笑道:
“姐姐这八个字倒真与我的是一对。”
莺儿一旁笑道:“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他说必须錾在金器上……”宝钗不待
她说完,便嗔还不去倒茶,岔开话题又问宝玉从哪里来。
两人此刻处得极近,宝玉闻到阵阵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不知系何香气,遂
问:“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竟从未闻见过这味儿。”
宝钗笑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服,熏的烟燎火气的做什么。”
宝玉道:“既然如此,这又是什么香呢?”
宝钗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是我早上吃了丸药的香气。”
宝玉笑道:“什么丸药这么好闻?好姐姐,给我一丸尝尝。”
宝钗笑道:“又混闹了,连药也能乱吃的?”
宝玉还要纠缠,忽听外面小丫鬟说:“林姑娘来了。”话犹未了,已见林黛
玉婷婷袅袅地掀帘进来,一见炕上的宝玉,便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
钗、玉二人忙起身让坐。
宝钗笑道:“这话怎么说?”
黛玉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宝钗柳眉悄扬,道:“我更不解这什么意思了。”
黛玉笑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
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既不至于太冷落,又不至于太热闹了,
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
宝玉嗅出了点火药味,却哪敢插嘴分说,瞧见黛玉外面罩着大红羽缎对衿褂
子,急中生智,岔开话问道:“外边下雪了么?”黛玉却闭了口不答。
旁边的婆子们道:“都下了大半日了。”
宝玉对跟来的丫鬟道:“取了我的斗篷来不曾?”
黛玉便道:“是不是,我一来了他就该去了。”
宝玉陪笑道:“我多早晚儿说要去了?不过叫她们拿来预备着。”
这时薛姨妈已摆了几样点心果品,唤他们出去吃茶。因听宝玉夸东府那边珍
大嫂子的鹅掌鸭信好吃,忙也把自己糟的取了些来给他尝。
宝玉吃得津津有味,想起那日可卿的话,笑道:“吃这些东西,须得有酒来
佐才好。”
薛姨妈便令人去灌酒。李嬷嬷忙上来道:“姨太太,酒倒罢了。”
宝玉央道:“妈妈,我只喝一钟。”
李嬷嬷道:“不中用!当着老太太,太太,哪怕你吃一坛呢,想那日我才走
开一会,不知哪一个没调教的,只图讨你的好儿,不管别人死活,给了你一口酒
吃,却葬送我挨了两日骂。”又转头对薛姨妈道:“姨太太不知他那性子,吃了
酒便耍脾性哩,何苦我白赔在里面。”
薛姨妈笑道:“老货,你只放心吃你的去,我也不许他吃多了,便是老太太
问起,还有我呢。”一面令小丫鬟:“来,带你奶奶们去,也吃杯搪搪雪气。”
那李嬷嬷听如此说,只得作罢,和众人去吃酒水。
宝玉见酒送来,急急便要喝,道:“不必去暖了,我只爱吃冷的。”
薛姨妈忙道:“这可使不得,吃了冷酒,写字手打颤儿。”
宝钗也笑道:“宝兄弟,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酒性最热,若
热的吃下去,发散就快,若冷的吃下去,便会凝结于内,以五脏去暖它,岂不受
害?以后再不要吃那冷的了。”宝玉听这话说得有理,便放下冷酒,命人去暖来
方饮。
黛玉一旁磕着瓜子儿,只抿着嘴笑。可巧小丫鬟雪雁送来手炉,黛玉问:
“是谁叫你送来的?”
雪雁答:“紫鹃姐姐怕姑娘冷,唤我送过来的。”
黛玉道:“难为她费心,那里就冷得死我。”接了抱在怀中,眼角乜了一眼
宝玉,接笑道:“也亏你倒听她的话,我平日和你说的全当耳旁风,怎么她说了
你就依,比圣旨还快些哩!”
宝玉听这话,知是黛玉借此奚落自已,却哪敢多言,只是嘻嘻地陪笑。宝钗
素知黛玉是如此惯了的,也不去计较。
倒是薛姨妈道:“你素日身子弱,禁不得冷的,她们记挂着你倒不好?”
黛玉笑道:“姨妈不知道,幸亏是姨妈这里,倘或是在别人家,人家岂能不
恼?好象说人家连个手炉也没有似的,巴巴的从家里送个来,不说丫鬟们太小心
过余,还当我素来是这等轻狂惯的呢。”
薛姨妈道:“你这个多心的,倒有这样想,我就没这样心哩。”说话时,宝
玉已喝了三杯,李嬷嬷又上来阻拦。
宝玉和宝黛姊妹说说笑笑的,正喝得心甜意洽,哪肯就此不吃,但李嬷嬷是
他奶妈,总不能放肆,只得央道:“好妈妈,我再吃两钟就不吃了。”
李嬷嬷威胁道:“你可仔细哩,老爷今儿可在家,提防着问你的书!”
宝玉一听说到他老子,心中立时不自在起来,慢慢地放下了酒。
黛玉瞧他本来兴致盈然,转眼竟被弄得垂头丧气,心底甚是不忍,便道:
“别扫大家的兴!舅舅若叫你,只说姨妈留着呢。”瞥了李嬷嬷一眼,接道:
“这个妈妈,自个吃了酒,却又拿我们来醒脾了!”底下轻推宝玉,悄悄说:
“别理那老货,咱们只管乐咱们的。”
那李嬷嬷还不知趣,道:“林姐儿,你不要助着他了,倒是帮着劝劝他,只
怕他还听些哩。”
林黛玉冷笑道:“我为什么助他?我也不犯着劝他,你这妈妈太小心了,往
常老太太也有给他酒吃,如今在姨妈这里多吃一口,怎么就不行了?必定姨妈这
里是外人,不当在这里吃的是不是?”
李嬷嬷听了,又是急,又是笑,说道:“真真这林姐儿,说出一句话来,倒
比刀子还尖,你这算什么呢。”
宝钗也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把黛玉腮上一拧,说道:“真真这颦丫头的一张
嘴,叫人恨又不是,喜欢又不是。”
薛姨妈这才对宝玉说:“别怕,别怕,我的儿!来这里没好的与你吃,别把
这点东西唬的存在心里,倒叫我不安,只管放心吃,都有我呢,姨妈也陪你吃两
杯,待会吃了晚饭再回去,便是醉了,就跟着我睡罢。”又命丫鬟:“再去烫些
酒来!”
宝玉大喜,方又鼓起兴来,心中暗暗感激黛玉,底下悄悄在她手心里捏了一
下。
黛玉俏脸一红,把手缩了回去。
又喝了一阵,薛姨妈怕他真的喝多了,千哄万哄地劝他罢了,命丫鬟婆子上
饭,再唤人做了酸笋鸡皮汤,宝玉痛喝了两碗,吃了半碗碧粳粥。
众人吃完了饭,又沏了酽酽的茶来,薛姨妈方放了心。
雪雁等三、四个丫头也吃了饭,进来伺候,黛玉见天色不早,便悄声问宝玉
道:“你走不走?”
宝玉乜斜倦眼道:“你若走,我和你一同走。”
黛玉听了,遂起身道:“咱们来了这一日,也该回去了,还不知那边怎么找
咱们呢。”说着,二人便向薛姨妈告辞。
小丫头忙捧过斗笠来,宝玉把头略低一低,唤她戴上,那丫头将那大红猩毡
斗笠一抖,没头没脑地罩到他顶上。
宝玉喝多了酒,就来了少爷脾气,骂道:“罢!罢!好蠢的东西,你也轻些
儿,难道没见过别人戴么?让我自己来吧!”
黛玉在炕沿上站了起来,道:“过来,我瞧瞧吧。”宝玉忙就近前来,黛玉
用手帮他轻轻笼束发冠,把那一颗核桃大的绛绒簪缨扶起,颤巍巍露于笠外,这
才将笠沿掖在抹额上,整理已毕,端详了端详,说道:“好了,披上斗篷罢。”
宝玉闻着黛玉身上发出的丝丝幽香,受用着她的轻抚细笼,不觉心魂皆醉,
只盼此刻能直至永恒。
一场初雪之后,接连几日皆是天高云淡的好天气。这日午后放学,秦钟又邀
宝玉一起去宁国府。
宝玉笑道:“有鹅掌鸭信么?”
秦钟道:“这次是庄户献的几只野鸡,据说深山里打的,剥了毛掏掉内脏,
扔进滚热的锅里烫,除了盐,其它佐料一概不放,只六、七成熟就捞起来,上月
我尝过一回,味道真真鲜美哩。”
宝玉吞了吞口水,道:“听起来倒不错,只是我们一去,又要占你姐姐的屋
子歇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呢。”
秦钟道:“那边屋子有多少,还用得着你劳心么!何况今日请你过去,也是
我姐姐吩咐的。”
宝玉听得心中一跳,脱口道:“真的?莫骗我呢。”
秦钟瞧瞧他,笑嘻嘻道:“只是请你过去吃东西,有什么好哄的,这般大惊
小怪!”
宝玉面上一热,不敢再往下说。
两人到了宁国府,尤氏早有准备,只陪他们吃了一会茶,便着人烫锅下鸡,
道:“吃完早些去睡,下午还要上课哩。”
只候了片刻,地上的婆子们从锅里捞起鸡,可卿跪在炕上,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