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玉伸手尚没能抓住她一片衣角。情急想要跳下去,奈何那迷药正在发作当口,全身无力,不得动弹。
流水跳入混乱的人群中央左冲右撞,娇小的身躯穿梭灵活,专门向人多的地方跑,有人大声呼告:“是画像上那个逆贼!发信号!快!抓逆贼!”
彩色的烟花自头顶炸开,流水瞧了一眼,大声挑衅:“哈哈,老子是哪门子逆贼?老子是你们爹哈哈哈!”
长长的道路上再次鸡飞狗跳。一个身量矮小的少女胡乱冲撞,后面跟了大群咬牙切齿的士兵,势必要擒到那个口出恶言的丫头。
人群中骚动不止,偶尔有喊叫:“放肆!快抓住那逆贼,安王重赏!”
流水跑得飞快:“你们才放肆!儿子们见爹不磕头!还要抓老子!老子早知道就该阉了你们!”
她铁了心要引开这群安王嫡系,撒丫子拼命跑,不一会便带着一整个大队跑离了荀玉藏身的房顶。
此时荀玉也冷静下来,看着那少女引开了大部分士兵,探手入怀,取出金色的令牌,垂眼深思。半晌他试了试体内的真气,满意的发现它们正在缓慢而有规律的恢复。然后他起身,瞧了眼长街尽头混乱的人群,银色衣角划过优美的弧线,向着相反方向从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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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只过去了一半。
天慕城的官府大牢里。流水借着晕黄的烛光,正拿着银针一下一下地捅着锁眼。
不错,她还是被抓了。
她此时趴在木质的牢门上,郁闷地盯着手里从荀玉那顺来的银针,严重地怀疑着自己的人品——书上不是说这种锁头一根小铁丝这样捅捅一下就开了么,为毛它就不开?为毛?
正疑惑着,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连忙把针收回,学着记忆里的犯人模样,胳膊伸出去老长,凄惨哀嚎:“大人啊——小人冤枉呐……小人不认识令牌神马啊……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两岁小儿……”
“带出去!”
“喂喂!大,大半夜的,去哪啊?”
回来的时候,流水垂着脑袋,浑身湿淋淋,是被人一左一右架着的,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一路上,两个狱卒不停抱怨:
“这丫头!问也问不出,一挥鞭子就晕,泼水泼不醒,打也打不醒,真难办!”
“是啊,关键她是个女人,上面说偷令牌是个男人,根本不是一个人,咱们也没权力动大刑。”
“半死不活的,也不敢下重手,万一打死了,跟上面怎么交代啊?”
“算了算了,先关着吧,明天上头下来人,给了明确指示咱们就好办了。”
“快快,关上关上。”
扔进牢房,关门落锁,“晕着”的人微微抬起头,一双眼清亮如月色。只是左边脸颊颇高,有些微的肿起。
她低头轻哼,从袖子里取出一串钥匙。
切,老子最会的就是装王八,任敌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借着摇晃的烛光,她卷起袖子,揉了揉手臂上的淤青,静静等待。
后半夜的牢房不再充斥着刺耳的喊冤声,四处静寂,只闻时不时老鼠的悉索。又趴了一会,她拧了拧被淋得透湿的衣服,静静起身。
吧嗒,锁开。
她得意地抬腿迈出。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黑影。
她一惊,从小到大所有听过的鬼故事一一自脑海浮现,吓得大叫。不料声还没发出,就被那黑影眼疾手快捂住了嘴。耳边是熟悉的人压低的声音:
“别叫,是老子!”
流水小心抬头,小心掀起眼皮,细细辨着来人样貌,半晌,低低道:“苏霁丫要吓死我么?”
苏霁笑的欠揍,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浑身是土,鬓发更是散乱,鸡窝一样顶在脑袋上,随着说话晃晃悠悠:
“你还好意思说?个丫头片子怎么这么能作啊?这是捅了哪个篓子啊,比老子还狠,一下就进来了,要不是老子来救你,看你不得哭死!”
又趁流水要反驳的时候急急补充:“你要说什么啊这是说话的地儿么赶紧跟老子走!”
流水看着那个邋遢的背影,头上三根大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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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霁也算是个能人,带着流水七拐八绕,总能从巡逻的狱卒旁边巧妙地避过。两人走到一间无人的牢房,苏霁在墙根底蹲下,拿着根小木棍东掘西撬,不一会,一个小小的洞露了出来。
顺着窄小的地道灰头土脸钻出来,流水环顾四周,是在平常人家废弃的仓库里,不由感激道:
“苏霁,丫太够意思了,为了救我竟然挖了这么长一条地道,简直我的再生父母呀!”
苏霁眯缝着眼,很吃这一套:“好说好说,别的不要,给银子就行!”
“……这么长的地道,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做到的?”流水明着虚心求教,暗地转移话题。
“哈哈,二两银子雇五个人三天就挖通了。”
“三天?可我昨晚才被抓进去!”
“是啊,这条地道是老子三天前就开挖的,嘿嘿嘿,快夸老子未卜先知!”
“到、底、怎、么、回、事、你、丫、快、说。”
“那个,其实吧,这条地道本意是挖到张员外家金库的,马上要挖通了,正想找你跟老子一起抬银子,不料找不到人了,又碰上朝廷道路封死,全力追查逆贼。”
“然后呢”
“然后,昨天你一边跑一边骂‘老子是你们爹’,连跑了好几条街,这胜景是个人都看见了,当然也包括老子,甚至你最后被撂倒的时候,老子就离你十步远。”
“什、么?”
趁流水要破口大骂之前,他连忙继续:“你知道的哦,那些人不好惹的,凭老子一个人一定是救不出你的,到时候咱俩都被抓了谁来救啊是不是,这点你还得夸老子够冷静……不过你看老子不是没丢下你不管么,老子为了你还浪费了我挖了三天的地道呢,所以你还是得给老子银子!快快,掏银子!”
流水翻了个大白眼:“我要不是为了几个银子,也不至于进大牢。”说罢一拍脑门,“刚想起来,我的身家性命还被我丢在那个门顶挂着大黄金那个变态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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