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尽全力地跑着,根本没有发现从广场的另边的大街里冲出辆马车,那是由四匹马拉的豪华马车,装潢典雅,外形流畅,看就出自贵族家庭,但此刻拉车的四匹马却是四蹄飞奔,如同发狂一般,向着曾婉儿的方向冲过来。
车上的车夫面如土灰,死死地抓着缰绳,想让马匹停下来,可马匹发了狂,根本不受他控制,他只好冲着正位于马车前方的曾婉儿,“让开,快让开……”
曾婉儿只感觉有阵风从耳边吹过,当她回过神,她已经被马儿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转着,然后掉进旁的护城河,扑通声,像颗石子掉进水里,直直地沉下去。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如同火烧,浑身火辣辣的疼,不由得口鲜血吐出来,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下沉。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快到穆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曾婉儿已经掉进护城河,看着河水上泛起圈鲜红,穆禹眼神晦涩不明地眨了眨,眉头紧锁,皱成一个川字。旁边的车夫早就吓傻了,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先跳下水,急忙潜下去寻找曾婉儿。肇事车夫从水里冒出头,急忙跟穆璃道歉,接着就钻进水里,一同去寻找曾婉儿。曾婉儿被救上岸的时候,已经奄奄息,她双眼无神的挣扎,下身的衣裙染着一滩鲜红,穆禹眼神冷漠地望着她,让车夫将她送到最近的医馆去。
因为救治及时,曾婉儿虽然没了孩子,可却捡回了一条命,只是内伤较重,必须躺床静养大半年。
“镇远侯府的事情,你听说了吗?”赵文瑞躺在躺椅上,捻起颗葡萄扔进嘴里,看着正在院子里浇花的沈景黎,开口问道。
“什么事?”沈景黎回头看了他一眼,将浇花的勺子放回木桶里,拿起旁边的大剪刀将旁边的矮树给修剪番。
“你不知道?”赵文瑞有些意外,顿时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将这个事情告诉他。听出他语气的严肃,沈景黎个错手,将株矮树新长出来的树枝给剪了下来,他遗憾地叹气,将树枝捡起来,放在一旁的畚箕里,才放下大剪子,走到赵文瑞身边,跟他说话。
“很严重的事情吗?”他提起桌子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问。
赵文瑞又扔了一颗葡萄进嘴里,轻轻一咬,又甜又多汁,他喜得眯起双眼,又多吃了几颗,才看向沈景黎。沈景黎喝着温水,靠在摇椅上,前后微微晃动着,露出享受的表情。
他最喜欢沈景黎这样的表情,纯净的快乐,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扰乱他的好心情。
他也喝了杯温水,轻描淡写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既然穆琛没有告诉沈景黎,那就说明他不愿意沈景黎搅和镇远侯府的事情,那他还是别多嘴,免得破坏了他的好心情。沈景黎眉头微皱,直觉赵文瑞没有说实话,他正想着镇远侯府会发生什么事,就听到赵文瑞问:“我儿子就快出生了,你想好给你未来女婿送什么见面礼了吗。”
又来了。听到赵文瑞这话,沈景黎就忍不住笑起来,他这是铁了心要跟他做亲家?
“万你生的是女儿呢?”沈景黎反问。
“那就给你当儿媳妇。”反正,这亲家是做定了。
沈景黎笑的更开心,他点了点头,“行,我一定给我未来的儿媳妇备份大的见面礼。”
赵文瑞眉头扬起,凤眸瞪向沈景黎,口吻坚定地道:“我这胎是儿子。”
沈景黎原本就是想逗逗他,见他一本正经地反驳,忍俊不禁。
赵文瑞见他笑,才明白他是在逗自己,闹了个大红脸,伸手去扯沈景黎的脸颊,故意问道:“什么事那么开心?”
“我儿媳妇要出生了,当然开心。”沈景黎伸手摸了摸赵文瑞的肚子,“昨日,庄子里送了一些莲藕过来,我让人做成藕粉,你要不要吃点。”
“好。”赵文瑞最近食欲不错,听到沈景黎提起他从未吃过的东西,不由得舔舔唇。“你没吃过藕粉?”
沈景黎好奇地间,他之前问过金嬷嬷这个时代有没有藕粉,金嬷嬷告诉他,江南一带盛产莲藕,到莲藕收获的季节,会将莲藕晒干,然后磨成粉,贩卖到别处去。
赵文瑞摇摇头,他们家都是粗人,日子过的很节俭,也很粗糙,莲藕粉那么细腻的东西,根本不在他们家的食谱上。
沈景黎怕他会连莲藕粉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他普及了一下莲藕粉的制作,以及莲藕粉的实用价值。
跟赵文瑞普及完莲藕粉的知识,金玉就端了两碗莲藕粉过来,外加盘菜盒子。
藕粉呈藕牙色,光泽晶莹,非常的细腻,丝毫不见白点,看着就非常有食欲,赵文瑞迫不及待吃了口,味醇可口,点都不皴嘴,他喝了很欢喜,不会儿就喝了一碗,转身将碗递给金玉,“给我再盛一碗。”
接着,就拿起筷子,夹了个菜盒子吃起来,刚咬一口,他就惊喜的扬起眉梢,“今天不是韭菜盒子?”
“每天都吃韭菜,你不腻啊口”沈景黎并不是很饿,吃了半碗藕粉,又吃了个菜盒子,就感觉七分饱。
“换个口味也挺好的。”
赵文瑞又夹了个菜盒子,这个又是另外一种馅的,他更高兴了,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沈景黎起了身,撑着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着,赵文瑞突然抬起头,问了句,“不是说穆景今年成亲,定好日子了吗?”
“二舅母说定在八月初十。”沈景黎道。
“那岂不是没几天了。”如今已经七月三十七,离八月初十还剩十四天,赵文瑞算了算日子,略微遗憾的叹气。
他生产的日子就在那几天,怕是没办法去贺喜了。
“怎么了?”沈景黎问,“定的日子不好吗?”
不会吧,那可是叔母和二舅母专门找人算的黄道吉日。
赵文瑞摇摇头,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切尽在不言中。
“你……”沈景黎恍然大悟。
赵文瑞点点头,朝着沈景黎笑,背后的阳光里似乎开出灿烂的话。
“阿姆,阿姆……”荀儿牵着怀信的手,朝他们跑着过来,“阿姆,大伯来了。”
沈景黎回头,就看到穆禹提着壶酒走进来,他似乎喝了不少酒,浑身一股酒气,脚步有些虚浮,面容憔悴,见到沈景黎第眼,就问:“子安妮?”
他打了个嗝,突然脚步踉跄,身形往前倒,沈景黎吓了一跳,赶紧伸手要接住他,他却摆摆手,自己稳住了脚步,再次问道:“子安呢?”
“在隔壁喝茶。”沈景黎指了指许彦林家的房子。
穆禹又打了个嗝,踉跄着转了身,身形摇摇晃晃往外走,沈景黎不放心,招呼大吉过来,
“大吉,你跟着大爷,将他安全送到老爷那儿去。”
穆禹那模样还真让人担忧,沈景黎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正在吃东西的赵文瑞,“镇远侯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赵文瑞没听清他的话。
“我问你,镇远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荀儿靠过来,伸手抱着沈景黎的腿,抬起头,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担忧,“阿姆,大伯好伤心,荀儿不想大伯不开心,荀儿喜欢大伯。”他扁扁嘴,蹭蹭沈景黎的手背,“阿姆,怎样能让大伯开心?”
沈景黎看着乖巧的儿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他连穆禹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何谈让他开心。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爹有办法让大伯开心起来。”
“真的吗?”荀儿眼睛亮,“那我去找爹,叫他让大伯开心起来。”
荀儿拍着手,拉着怀信就往外跑。
沈景黎苦笑声,才回头问赵文瑞有关镇远侯府的事情。
第237章 杨宁逸成亲
听完赵文瑞的话,沈景黎唏嘘不已,不久之前还到他面前找麻烦的人,转眼就落得这个下场,难道就是所谓的恶人自有天收?他沉默着,觉得喉咙有些干,端起水杯喝水,举了老半天,却没暍到半点水,正疑惑着,就听到赵文瑞的笑声。
“你举着个空水杯在暍什么?”旁边的赵文瑞见他端着个空水杯在喝水,喝了半天还不自知,不由得笑起来。
沈景黎尴尬的红了脸,呵呵干笑了两声,赶紧让金玉重新上壶热水。
赵文瑞见他这样,眼神微敛,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你在想什么呢?替曾婉儿感到不值?”
赵文瑞的眉毛揪成螺旋状,目光紧紧盯着沈景黎的脸,丝毫不放过他表情的任何个细节。沈景黎摇摇头,怎么可能?他虽然不至于对曾婉儿落井下石,可也没同情心泛滥到要去同情她。
“只是觉得大哥会好难做。”没出这事之前,德慧县主、穆珂和曾婉儿就整天闹个不停,这次出了这个事,曾家势必会上门要个说法,就德慧县主那个性,还不闹的天翻地覆,穆禹夹在中间,定很为难。
“说的也是。”赵文瑞认可地点点头,他可是体会过夹在几个人当中,难以调解的感受,心里也有些同情穆禹。
金玉提了热水过来,听到他们在谈这个事情,插了一句,“听说曾夫人带两个儿媳妇过去闹了一场,还跟县主大吵了架。”
她给沈景黎倒了杯水,见沈景黎抬头看着她,目光带着探究和观察,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她们就在门口闹,站在我们府门口都听得清二楚。曾夫人那个嗓门,方圆几里的人都能被吵出来,金玉嘲讽的笑了笑。
“你听力不错。”沈景黎似笑非笑地瞥了她眼。金玉尴尬的笑了笑,好吧,她的确是特意去打听的,不过,主要还是她们动静太大了。
“不过她们的确闹的挺大的。”赵文瑞道,“听说,不管县主和侯爷怎么追问,穆禹和曾婉儿都绝口不提是怎么出事的,曾婉儿更是心灰意冷的,每天寻死觅活。”
他们家就在沈景黎的郡王府隔壁,离镇远侯府更近一些,许母担心他会被余火波及,就亲自过来,要接他回许府待产,他也因此从许母口中知道很多镇远侯府的事儿。
结束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会儿有关打理铺子的事情,穆琛和许彦林就一同过来。
许彦林将赵文瑞带回家,而穆琛则陪沈景黎在院子里坐了会儿。
“大哥回去了?”沈景黎让年华去打了盆温水,正用浸湿的毛巾替穆琛擦脸。
穆琛微微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伺候,嗯了声沈景黎见他很是疲惫,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站到他身后,替他捏捏肩膀。
穆琛大概是真的累了,在沈景黎的按摩中,放松身体,睡着了。
镇远侯府的事情持续闹着,不过并没有影响到郡王府的生活,因为名下的店铺将前半年的账本起送过来,沈景黎就变得忙碌起来,再加上下个月,穆景要成亲,也要过中秋,他忙的连自己是谁都差点想不起来。
日子过的忙碌,很快就到了八月初十,是穆景成亲的日子。
沈景黎说是去西穆府帮忙,其实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所有的事情秦氏全都给料理好了,长子娶亲,秦氏比任何人都重视,从婚事定下来,就已经开始在准备。
穆琛和许彦林陪着穆景去接亲,沈景黎便在前院里转悠着,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你身子重,就不要忙活了,去老夫大房里,陪她老人家聊会儿天吧。”
秦氏见沈景黎挺着个肚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着急的不行,忙上前扶了他把,“鸳鸯,陪郡王到老夫大房里去。”她握着沈景黎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去吧,这儿的事,我自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