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在世人的眼中乃是洁身自好,不喜官场黑暗的盛世白莲,可在淮安王的眼中却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哀哉。
他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个哥哥,这淮安王的世袭爵位自然是落不到他的头上了。他也不争,自得其乐的很。正因为如此,淮安王很少唤他出来待客,今日也不知道是吹的哪阵风,将这“好事”给吹到咸章园来了。
一院子的小侍女已经激动地合不拢嘴,一致认为大公子不在家,他家老爷要开始扶持二公子了。苏陌颜也不懂凡世这些七七八八的弯弯绕,给文隽理了理已领道:“用我陪你去么?”
文隽一双眼眯了眯,纵使是不愿,毕竟也没办法违抗淮安王的命令。他捏了捏眉心,同她道:“不看着你便又要出去乱跑,我回去换身衣裳,你等等同我一起去吧。”
“额,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苏陌颜嘴角抽搐。
文隽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道:“想得美。”
二人一路走到了淮安王的书房,房门未关,文隽当先一步跨入殿中,一眼望到了坐在主位上,占了淮安王位置的那人,却是身子一震连忙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陌颜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却是被文隽拉了拉衣角。她下意识的低下头跪在他身后,悄悄抬头望了望上位上坐着的那名男子……这不是当朝那个倒霉皇帝么!
被崇华跪了这么多次,这得折多少年的阳寿啊。想当年在九重天上,连老天君都未敢叫崇华跪过。啧啧……苏陌颜在心中狠狠地吐槽了一番,对比了下古今遭遇,顿时认为,权利着实是个好东西。
“恩,平身吧。”那凡世帝王也未隐藏身份,点头笑道。
文隽施礼,带着她坐到了他二人的位子处。一名少女坐在下首凡世帝王的左手边处,见文隽见过了礼才起身向他福了一福道:“堂兄可还识得长乐?”
“公主殿下天人之姿,文隽自是不敢忘却的。”文隽起身道。
苏陌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跟着文隽,他站她便站,他坐她便坐,滑稽的很。原本她只是一个隐在文隽身后的小人物,这么一站一座,终于还是被上首坐着的那位发现了。
凡世帝王放下手中茶盏,向淮安王道:“此前未闻文隽有过妻妾,这位……”
文隽紧忙见礼:“回陛下,这位是我的师傅,自小教授文隽武学道义的苏姑娘。”
“经这般年轻,真是少年英才啊。”凡世帝王捋须一笑,便也作罢。
这一次微服出巡来的着实蹊跷,淮安王不仅唤了文隽作陪,连同尚在禁足之中的文秀都被唤了来。除却此时大腹便便行动不便的薛静谦,府中的大人物算是到齐了。
文秀依旧是闷闷不乐,此时坐在席上,长乐与她把臂相言,她也是兴致缺缺。时进午时,淮安王看了看天色,命人准备午膳。
这午膳是人家老楚家的午膳,自然没有她入席的道理。苏陌颜在心中斟酌着,还是见礼道:“那苏陌颜便先告退了。”
凡世帝王瞄她一眼道:“苏姑娘也算是青年才俊,应当多与长乐文秀她们接触接触,便也留下吧。”
什么情况,帝王不都应该是像崇华或是天君那样高冷的人物么?苏陌颜无奈的抓了抓头,只好退下。把臂相谈的二女闻言,竟是同时瞅了她一眼。
文隽似是瞧她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偷偷道:“莫怕,跟着我便好。”言罢,他还留了个迷死人的微笑。
苏陌颜小心脏一阵狂跳,赶忙点了点头。
一顿午膳吃的像是鸿门宴,她缩在文隽的一侧,基本上也为听他人说话,只是默默的向口中添食。
长乐公主万分优雅的剥了个蟹子放在皇帝的面前,看着犹自跟大闸蟹比谁牙尖的苏陌颜,嬉笑道:“苏姑娘,上次在宴席上倒是没发现你喜欢吃蟹子呢。”
苏陌颜闻言,微微抬了抬头,这才发现一桌子的人都在看她。她是没吃相惯了的,往常只与文隽在咸章园中,没人拘着她,现在确是出了丑。
她讪讪笑道:“我这人不挑的,呵呵。”
“苏姑娘可是来自北方?那儿极少出蟹子,苏姑娘这样倒是不奇怪了。”长乐公主此言一出,倒是整个席上都静了。
王氏子女向来注重礼仪,她这模样,着实是个没礼仪的。可在这凡世,王权便是至高无上的。纵使她是仙者,又能如何?
她抿着唇不说话,也觉得自己这模样有些给文隽丢脸。微微垂下头,却见一只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只剥好的蟹子。
文隽放下手中银刀,向着长乐公主浅笑道:“让公主见笑了,师傅是武人,说话做事便难免带上些武人的习惯。”
长乐公主瞧了眼文隽,又瞧了眼她面前的蟹子,不说话了。
凡世帝王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也并未出言阻止,只由得小辈门胡闹。这事情落下帷幕,他方道:“文隽也不小了吧。”
淮安王道:“回皇兄,文隽今年已经十七了。”
皇帝点点头道:“恩,年龄已是不小了,你大哥像你这般大时早已成家立业。你也到了成家的年龄,不知可有中意的姑娘?”
话音落下,席上诸人神思各异。
文隽蓦地抬起头,望向苏陌颜,而长乐公主却是望向文隽。淮安王捋须不言,苏陌颜低头浅浅皱眉。
半晌,文隽起身向着陛下一礼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文隽还想再侍奉父亲几年,未曾思慕哪家姑娘。”
皇帝大笑道:“你这般的青年才俊,若是雪藏在王府之中,确实可惜了。长乐今年也已经十五岁,到了适嫁的年龄,文隽这孩子朕也颇为喜欢……”
后面的话语,苏陌颜未曾听见,脑子里早已变成了一滩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