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战事就说明不能建功立业,不能建功立业就说明不会受重视,而这一年一度的秋猎便成为了诸多武官竞相发狠的契机。
猎场之中还未鸣金,诸多武官尚在狩猎博彩,苏陌颜同文隽倒是先回来的。此时二人将马匹交到侍卫的手中,文隽去寻淮安王,苏陌颜便百无聊赖的站在河边望水。
那潺潺的溪流之中,尚且带着未散的酒气,叫人闻之欲醉。大把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亦是娇艳。这流水纯净,倒是颇为喜人。
想当年,她总是会坐在天河河畔的大石头上踩水玩儿。过了这么多年,童心渐渐消泯,却也再也未有过这样的孩童举动了。
苏陌颜望着这水,蓦地玩心大起。她沿着河岸一直向前走,走到一处背人的地方,寻了一处大石坐下,褪了鞋袜以一双白皙宛若月兔的小脚丫轻轻触着水面。
初秋的溪水有些微寒,但好在不算刺骨。她抿了抿唇,双手抓着裙角咬了咬牙将一双小脚探入到了溪水之中。两只小脚有规律的错开着起落,一时间水花四溅。
“哪家的奴婢这般大胆!竟敢在皇室猎场中放肆!”这边苏陌颜玩儿的正是兴起,那边儿却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女子的吓声。
那语声清亮,声音中还带着恼怒。她停下双脚的动作,任由两只小脚探在水面上,转头望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不其然,未过一会儿,便有一个身披七彩绫罗,广袖垂地,衣摆旖旎的妙龄少女款款行来。她的衣着与钗环尽是富贵颜色,与这被秋色包裹的皇家猎场格格不入。
想必又是哪家色厉内荏的深闺小姐,看不得她这般自在作态吧。苏陌颜未恼,只是依旧坐在大石上轻轻踩水,望着那富贵人家的小姐不言不语,眼神之中尽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模样。
官家小姐见她这般作态,一张精致脸孔立时被气得扭曲。她从绫罗广袖之中抖了只颤颤巍巍的手出来,不着春水的手指遥遥指着苏陌颜:“你是何人,竟敢在皇家猎场放肆!”
什么叫放肆?我更放肆的模样你还没看过呢!做了几百年老人家的苏陌颜被她这几句话说的也上了些火气,她偏着头瞧她:“那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的闲事?”
“你这女子好没规矩!你主子是谁!能教出你这般没规矩下人的定也不是什么有德行的人!”那少你气到。
苏陌颜看着她从广袖之中抖出的那一只颤颤巍巍的手,蓦地感觉到想笑。崇华喜欢穿广袖扇,所以苏陌颜每次看到穿广袖长衫的,总是不由得想同他比较一番。想想崇华那状若飞仙的广袖,再看看面前这色厉内荏的少女,苏陌颜突然觉得崇华异常养眼。
面前这小姑娘一看便是被从坏了的,她纵使是爱玩闹,却也知道惹坏人都不惹女人的道理。坏人尚且可以一顿拳头打服,女人这般不讲理的生物……好吧,她也是女人。
苏陌颜双手撑着身下的大石爬起身来,双手拍了拍掌心上的灰尘继而又拍了拍衣裙上沾着的泥土,笑眯眯的道:“小妹妹,你自己在这儿玩儿吧,我先走喽。”
“你还没说你的主子是谁!”那少女不依不饶道。
苏陌颜皱眉,她最开始进入王府便是以武师的身份,这些年来却也没谁将她当成下人使唤过,冷不丁的没面前这个胸还没长出来的小姑娘小看,竟然叫她有些不舒服。
离去的脚步一顿,她回望那姑娘道:“我不是谁家的丫鬟,头上也没什么主子。小姑娘,赶紧回去吧。”
“你竟敢这般无礼!”那姑娘听她这话,一双杏眼蓦地瞪大。七彩绫罗的广袖下,她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她:“来人,给我抓起来!”
难道碰上狠茬子了?这姑娘好不知礼。两队执戟的侍卫行来,围成一个圈儿将她困在中间。苏陌颜本想抵抗,想想文隽尚在里面,却也不想麻烦他过来给自己解围。
两个侍卫扣住她的肩膀,她挥手挣开,抱着手臂望着远处站着的姑娘道:“我便是在此处踩一踩水,你出言不逊便罢了,现在还要仗着人多欺负人么?”
“你可知你猜的是什么水?此处的小溪可是一会儿为诸位大人准备流觞曲水所用的。你在此处洗脚,这溪水中的东西要怎么吃啊!”那女子气到。
苏陌颜有些无奈:“诸位大人聚集的位置在上游,而我踩水的地方在下游,有何不可?”
那姑娘气的跺脚:“还敢强词夺理!给我掌嘴!”
这下子,苏陌颜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狗奴才了。那边儿锦衣姑娘不着道理说出的一句话,这边还真有人上赶着来践行。
两个侍卫狠狠地压着她的肩膀,又有一名侍卫上前,伸手便要扇她的耳光。这下苏陌颜可真的怒了,她活了几千岁,还真的没人敢扇她的耳光呢。
眼看着那侍卫的手掌便要落下,她刚准备抬脚踹人,耳边却响起了那一如既往温润的声音。
文隽轻描淡写的格住了那侍卫将要落下的手,另一只手寻了个刁钻的位置,伸手一探便将她拉到了一边。
淡淡的语声听不出喜怒,只见文隽一身蓝衣绝尘:“淮安王次子楚文隽见过长乐公主,不知我的武师怎么惹到了公主,竟要公主放下身份亲自惩治。未管束好府中的人,文隽亦有责任。不如公主说与我听,待到回了王府,我自会亲自管束。”
听了文隽这话,苏陌颜刚要反驳,却被文隽伸手一提便丢到了身后,那其中的意思大有叫她闭嘴之意。苏陌颜也在凡世待了颇久,文隽也向来是个护短而之人,想必也不会委屈了自己。见他这般动作,她便也默默站着,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