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半截剑尖折断,飞出的剑尖儿刺入树干,只留一半。
“师傅,你又输了。”执剑的男子手中长剑归鞘,似笑非笑的望着对面站着的只握了一截断剑的绯衣女子。
苏陌颜撇了撇嘴,扔掉了手中的破铜烂铁又拍了拍手:“喏,你赢了,你厉害,行了吧。”
楚文隽一双细长的眼瞳孔黝黑,那眸子像是谪落了漫天的星辰,璀璨动人。而此时,那眸子中映出的却是她的影子。他前行几步,笑了笑:“那师傅应我的?”
苏陌颜白他一眼,也不顾形象的直接坐在了树干下,伸手扯了一把树叶扔了出去:“我一个月就这么点儿银子,你个做少爷的怎么还穷的来找我讨钱花。”
楚文隽又笑,他跟过去将苏陌颜从地面上拉起来:“那师傅是想反悔了?当初师傅不是说过只要我赢了你便能够随意提条件,现在就反悔了?”
“我哪有!”苏陌颜气鼓鼓的瞪着他,却蓦地望进了他深邃的眼中。她泄了气一般的抿了抿唇,可怜巴巴的望着他:“那你给我留些好不好,总要给我留些晚上吃夜宵的钱。”
“唔,街口的虾肉云吞三文钱,师傅就算能吃两碗,再加上两文钱的饭后茶,十文钱也总该够了吧。”他道。
苏陌颜认命的从钱袋中拣出了十个铜板,狠狠咬了咬牙,将钱袋扔给了他。
楚文隽将钱袋揣入怀中,却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向前走了两步,一双薄唇贴着她的耳廓道:“师傅都会同文隽藏心眼了?”
他伸手展开了她紧紧握着的那只手,又从那一摞铜板之中检出两枚,这才伸手包住了她的手,合拢了那掌心。
楚文隽向着她晃了晃手中的铜板道:“师傅刚刚取了十一枚,另一枚是罚你的。”
苏陌颜叹了口气,哎,这个月的工钱。
十二年过去,文隽十六岁,早已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男孩儿十几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短短的几年,却是苏陌颜看着他从不足自己的腿高长成了比自己还高上一头的英俊男子。
他十六岁的年纪,除了眉眼中少了些崇华的沉稳与淡漠,身形容貌早已经同崇华一般无两。那细长的眼睛摄人心魄,像是能将人的心神都吸纳进去。他一举手一投足,尽是风流韵味。
苏陌颜笑笑,以双指拔出树干上插着的半截断剑道:“这个月的工钱都在你那儿了,你若是再花完了,我可就真没有了啊。”
文隽凑过脸来,一只大手绕到她的脑后,身子前倾,一双薄唇便印在了她的额上。他声音淡淡的:“阿陌,就知你对我好。待到月初父王发了零花钱,我便还……你脸红什么?”
苏陌颜一张脸红的好似熟透的虾子,她嘴唇微张,望着面前的年轻男子,慌里慌张的后退了一步:“刚刚同你比剑有些热。”
“是么?”楚文隽望着她熟透的脸,一步步向前。他声音似是带着蛊惑:“师傅,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你晚上早些回来!”苏陌颜推开他,转身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文隽站在院子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浅笑着掂了掂手中的钱袋。
十二年的时间,对神仙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对文隽来说却是整个童年。淮安王府的二公子乃是整个京城最具争议的人物,时年十七岁,文成武就不说,一张脸长得更是像天上的神仙下凡似的。这样一个人,早就被京城之中所有家中有闺女的达官显贵惦念了很久。
可就是这般玲珑剔透的人物,竟然十七岁都未曾娶亲,连侍妾都不曾有一个。就在京城诸位大人都在担忧这位好看的淮安王二公子是不是寡人有疾的时候,这位公子大大方方的晃进了青楼,一夜未归。
淮安王震怒,却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儿小的呼和了一阵。这淮安王府二公子寡人有疾的传闻不攻自破,一时间,华南王府再一次被媒婆踏破了门槛。
时至秋分,淮安王府满园萧瑟,落叶堆了几层。两名侍女拖着大笤帚在扫院子中的落叶,扬起的灰尘叫人不能忍受,苏陌颜被呛得不行,只得关了窗子爬上窗蒙起大被睡觉。
天气有些微凉,屋子里却闷热得很。天色眼看着便昏暗了下去,若是这会儿睡了,夜间定是要睡不着的。
苏陌颜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手中仅剩的九个铜板,叹了口气走出了淮安王府。
夜晚的集市异常吵人,可秋日的夜景也是最为美好的。人间有一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是了,秋月明,秋日的月色异常明亮。望着那月色,苏陌颜心情不错,随手弹了三个铜板出去道:“老板,要一万虾肉云吞。”
“你倒是无趣。”身后有男子语声传来,苏陌颜不必回头便知是谁。她陪着那声音从稚嫩走到成熟,整整十二年的时间,从未分开。
她转过头看他,撇了撇嘴:“零花钱都被你拿去了,我就只能吃云吞了。”
文隽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同她一起望着天边月色道:“唔,如此说来,着实是我对不起你。”
苏陌颜瞪他:“怎的没去花楼中看姑娘?拿了我的银子却跑到这儿吃云吞?鬼才信!”
“花楼中的姑娘哪有你好看?”楚文隽笑笑,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跟通体翠色的簪子,一把插在她的头上道:“刚看到的,瞧你可怜兮兮的在这儿吃云吞,便送你吧。”
苏陌颜将那簪子擎在掌心瞧瞧,又对着月色照了照,挤眉弄眼的凑了过去:“这簪子蛮贵的吧,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楚文隽勾唇一笑:“师傅每月赚得银子也是不小的一笔。”
苏陌颜无力地伏在了桌子上,合着还是自己的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