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屿将她的傻笑看在眼中,也只是浅笑着上前几步,同她并肩而立:“苏姑娘说笑了,南屿此来却是特意感谢苏姑娘的。”
苏陌颜伸手指了指自己:“啊?感谢我?”
南屿身量颇高,站在她的身边,撒下的阴影竟能够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他笑的和煦而又礼貌,给人一种不是执剑人,而是读书者的儒雅感觉。
茂盛的花园之中,二人并肩而立。南屿偏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昨日南屿无礼,姑娘却手下留情,实叫南屿惭愧。家父曾教导南屿知恩必报,今日南屿便是特意来感谢姑娘的。”
苏陌颜怔怔的望着面前的男人,又望了望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整个人都不大好了。你说你来就来吧,感谢你也不能只是说说而已啊,有点儿表示好不好?
当然,这话只能是想想,不能说出来的。苏陌颜顺应一笑,从他身子投射而出的阴影下挪了出来,不着痕迹的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那日也是我侥幸应了公子,若是公子这般说话,倒是叫我不好意思了。”
“姑娘果然大量。”南屿拱了拱手道。
“啊,那既然公子没什么事情,我便先走了啊。王府的差使不好当,趁着小公子读书,我也好各处逛逛,以后可就没得闲了。”
“南屿正好也无事可做,正好可为苏姑娘引路。”他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再一次转过身同苏陌颜并肩而行:“姑娘说话倒也风趣,不知姑娘出自何门何派?”
苏陌颜嘴角再一次抽了抽,这南屿倒是个自来熟,不过他生的好看,加之苏陌颜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便也随着他走在自己的身边了。
花园之中,重重花叶拂过衣角,沾染一身花香。二人一路闲聊,倒是有些闲趣。在此中,苏陌颜得知,面前的南屿生自武学世家,从小便学文习武,一直是家族中的佼佼者。
虽说她比较好奇这个传说中的佼佼者为什么沦落到来王府做了武师,但既然南屿不说,她也不愿去问。谁的心中都会有些秘密,就像是崇华于她,不想说,也不能说。
她的手中一直握着那一支从花园处摘来的牡丹,南屿望在眼中,似是好奇着问道:“苏姑娘一直握着这红色牡丹,身穿的衣裳也是绯色,是喜欢绯色么?”
苏陌颜笑笑:“倒也不是,我倒是喜欢白蓝一类的肃静颜色,只不过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曾说,绯色衬我跳脱的性子,从那以后我便只穿绯色了。”
南屿眉眼干净,此时一笑,宛若暖阳。他偏头望她一眼:“哦,我倒是觉得苏姑娘是个文雅知礼的,想必能说出姑娘性子跳脱的那个人,定是同姑娘极为相熟吧。”
苏陌颜垂头默了默,她有些不愿提及崇华,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回应道:“他看着我从小长大,自是相熟。”
“那想必姑娘也是个性子跳脱的人了。”南屿亦笑。
二人一路走到了一处水塘,成群的红色游鱼聚集在一起,倒是颇为壮观。苏陌颜攀着栏杆望着下方的游鱼,任由阳光大片大片的洒落在自己身上:“我这个人便是这般,未混熟的时候看上去颇为文静素雅,一旦熟了便会活泼好动。我那故人也曾说我委实会装,先前见我还以为我是个性格恬淡的姑娘,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我却是个爱闯祸的。”
南屿也站在栏杆前望着下面的游鱼,他不知从哪里取来一罐子鱼食递给她道:“听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想知道姑娘活泼起来是个什么模样了。”
苏陌颜接了,抓了一大把便扬入水塘之中:“一般见识过了的人便都不大喜欢我了,我记得我们那儿,有一家专门养了这样的鱼塘。”
她思绪飘得很远,不知怎的,竟突然想起了在九重天的时候,经常跑到广沐元君的府邸偷鱼的时日。那些年,没有如许愁思,却是日日想着如何玩乐。
“我们那儿很少开灶,我这人嘴馋,便总是跑去邻家偷鱼。记得有一次我去偷鱼,还将追出来的主人打了一顿。”苏陌颜眯着眼将大把的鱼食洒下,转过身来以腰抵着身后的栏杆休息:“结果被他知道了,真是将我一阵好打。”
难于看了看水中的游鱼,又看了眼仰面望天隐有泪光的苏陌颜,伸手掏了块帕子递给她。
他声音清浅:“苏姑娘口中的那个他,可是姑娘的师傅?”
苏陌颜顿了顿,还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帕子道:“算是吧,他授我诗书礼仪,功法剑术,也算是我的师傅。只不过我多年未行拜师礼,便只是唤他的名字罢了。”
微风荡来,卷挟着青草的香气。微风微微扬起二人的长发,宛若出画。
南屿于她错开身子相对而立,一个面对着池塘,一个背对着池塘。额前的墨色护额折射出阳光,他偏过头瞧着打在她脸上的阳光:“那尊师……那他应当也是个宠溺弟子的好师傅,怎的就叫姑娘独自来江湖闯荡了?”
明媚的阳光下,苏陌颜微微扬起脸来看他,眼角却隐有泪光。她声音亦是清浅:“他死了。”
“对不起。”南屿道。
她摇摇头:“我用很多年来接受他已经死去的事实,可总是说服不了自己的内心。有时午夜梦回,却还是会想起他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练剑。为我鬓边簪花的模样。可是,他终究是死了……”
苏陌颜瞧他:“我近些时日有些发病,总是抓到个人便喜欢说些有的没的,你莫要理我。我今日说的这些你便当做是耳旁风好了,还请公子保密。”
南屿点点头,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苏陌颜见他这表情心中有些不爽,奈何二人不熟,却也没法说。她再次握了把鱼食,却被南屿轻描淡写的搭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