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在崇华宫时端坐在紫金御座上的仙君仿佛都已经留在了昨日,而此时剩下的便是那个有些小温柔的,有些爱吃醋的,还有些霸道的崇华
苏陌颜枕着他的手臂看着他恬淡的睡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崇华面上覆着的白绫,像是有些心疼的低声道“你这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若是不好,我岂不是要照顾你一辈子?”
想起白绫之下往日灿若星辰的眸子,那日他双目滴血阻止自己施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苏陌颜向前拱了拱,在崇华凉薄的唇上浅浅的啄了一口“若是你好不了,我也照顾你一辈子。”
夜很静,广厦已经轻车熟路的爬到了树杈上睡觉去了,树下只有他们二人相拥而眠。
苏陌颜向来是不大习惯身边有个人一起睡的,更何况崇华宫软绵绵的床换成了广厦华泽硬邦邦的地面,更是叫她睡得不舒坦。
睡梦中,似是有一双轻柔的手环起了她的腰,紧接着便落到了一个微暖的怀抱里。她睡得正迷糊,一只手臂扑落着想要摆脱摆弄着她的那只手。
一直微凉的手贴在了她的额头上,像是一股清凉的甘泉从头顶透彻到脚底。苏陌颜睡梦中只觉得贴着那只手很是舒服,想也未想的就贴上了去。
她似是觉得这样子还犹有不够似的,便双手执了那只微凉的手送到颊边蹭了蹭,那模样活像一只正在讨欢的猫。
“惯爱撒娇,日后却是没人养的住你了。”淡而缓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苏陌颜不知是谁,却是更卖力的扬起小脸儿在那人的脖颈上蹭了蹭“我就要你养。”
那人不说话,两只手握了苏陌颜的手腕环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像是在抱一个婴儿一般将她抱在了怀里。
那怀抱不温不冷,倒是个正适合睡觉的温度。
苏陌颜曾闻,最令人觉得安全的便是母亲的胎盘。她是天生地长的灵石,却是不知道母亲的温度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对她来说,心安便是对的。
这个怀抱令她心安,她便想也不想的一头扎了进去,感觉身体被轻轻的托起,又被轻轻的放下。这倒是一个极缓,却还极快的过程。
面颊贴着的像是一个人的肩头,苏陌颜摆了个舒服的睡姿趴好,鼻尖却是充盈着叫人安心的冷香。那清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时辰还早,再睡一睡。”
她本就没睡饱,听了这话便是向得了特赦令一般扭了扭身子,想要更靠近抱着她的那具身体一些。那人似是有些发笑,环着她腰的手臂再一次的紧了紧。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早,苏陌颜刚睁眼便发现自己正像个考拉一般的挂在崇华的身上,而坐在树杈上晃荡着腿的广厦,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自己。
崇华倒是清净的性子,竟是抱着她还能打坐。苏陌颜面色绯红的动了动还环着他颈项的胳膊,顺便抹了把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口水……
“醒了?”崇华声音含笑道。
苏陌颜吐了吐舌头,赶忙手脚并用的从他身上爬起来,想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般站在崇华的面前,双手不安的搅着衣襟。
崇华惯来是不起早的,莫不是自己昨夜爬到了他身上,将他吵醒了?苏陌颜摸了摸鼻子,突然隐隐约约的记起,昨夜她向崇华怀里钻的时候说了什么?我就要你养?
哎呀!羞死了羞死了!
“哈哈,我就说你捡到了块宝,你还不信!”广厦笑着从树杈上跳了下来,将将落在距离二人几步的距离“你倒是有将情人当女儿养的架势。”
那边说这话,这边崇华却是理了理衣袖,将手递给苏陌颜,示意她拉自己起来。
“我告诉过你,他是本君的君后,怎么能叫做情人?”他的眉睫之上覆着的白绫活结松了松,正好穿过他如瀑的墨发滑落下来,露出内里那双紧闭着的眉眼。
苏陌颜赶紧上前替他将白绫系好,耳边却传来他的后半句话“你不是也说,喜欢一个人便要将她宠到全世界都羡慕她?本君的君后,便是要那苍茫大地,万里山河,本君都替她弄来。”
广厦手中的扇子合作一团,他单手执扇一下下的在另一只掌心上敲着,像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一双桃花眼内是不解的情愫,就像是手里的扇子,只有一副纯白的扇面却未题一字。
华泽之内只有他这么一个仙灵,千万年来独他一人,能同他说得上话的不过是每隔十万年方才来上一次的崇华仙君。他拿他当朋友,因为他是唯一同他说过话的人。
广厦并不是个不谙世事炎凉的仙,他在华泽之内许些年,倒是将这人心险恶悟了个透彻。华泽之内从不乏前来寻药之人,仙妖人魔,比比皆是。可那些人总是未过的了水泽便丢了性命。并非是他不想帮衬,而是力不从心。
今日他见了二人,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情?情事为何物?他也想要体尝一番了。
广厦的桃花眼眯了眯,倒是少有的正经姿态朝着二人揖了一揖。苏陌颜愧不敢受,便是闪了半边身子闭了过去。
“广厦在这华泽之内留的也够久的了,今日听闻仙君一言,却是有些触到了大道的意味。”他默了默,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终于一揖到底。
他声音坚定“广厦肯请仙君将我带出华泽,我也想同凡人一般,体味一番人世的喜怒哀乐!”
崇华实实在在的受了他的一番大礼,覆着白绫的眼虽说看不见,却是礼貌的转向他的方向“世事有苦有乐,相遇终有离别。饶是如此,你还愿离开这方华泽么?”
“我既决定便不会更改,还请仙君成全。”广厦再次一揖到地。
苏陌颜一直静静地听着二人说话,她也没有权利说话,毕竟她也是初尝这人世的喜乐而已。只见崇华隐在衣袖内的手动了动,却是做了个平身的动作。
“待我摘了朱河,你便随我二人一同出去吧。但你切记,你一届仙灵之体,出了华泽便是再也回不来了。”
广厦美若敷粉的面上神情坚毅:“多谢仙君成全,广厦九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