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的霞光已经开始降落,众多仙魔陨落,天期间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血雨。天机轮坛毁灭成为齑粉,只有曦照仅剩下的神力裹着曦和的身体缓缓降落到了地面。
远方的少虚宫轰然崩塌,独留下一地的废墟。洪荒的生灵与植被开始凋零,洪荒时代终结,天地迎来是上古时期。
苏陌颜同容决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既然空间已经出现裂痕,灭世的流光便已伤不到二人。容决用双臂将苏陌颜环在怀中,原本已经隐在虚空中的长剑再次祭起,直接劈开了这方幻境。
怀中的小白也终于摆脱了苏陌颜的禁锢,直冲着曦和的方向冲去。神剑的光芒灼烧天地,原本坚不可破的牢笼却是像脆弱的蛋壳一般支离破碎。
龟裂的如龟壳的幻境彻底崩毁,二人的脚再次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是回到了少虚宫。
曦和的身影也湮灭在了流光之中,待小白扑到那躯体之上,却是重重的摔倒了少虚宫的地面上。
天机娘娘还是像二人进入幻景之前的姿势侧卧着,她整个人面色苍白,却衬的唇色更加殷红如血起来。
小白失了曦和,倒是原地哀嚎了一声,转而便冲到了天机娘娘的怀里。它顶着小脑袋使劲儿的向她的怀里拱着,晶亮的眼睛不断渗出大颗的泪水。
白狐通灵,苏陌颜早就习惯了它这个成精了一般的表情,倒也没觉得有多震惊。
“你还知道回来,我养了你这么久,还以为你便弃了我跟着他走了呢。”天机娘娘语声沉缓,涂了渥丹色的指尖轻轻地点指着小白的脑袋。
“呜……”小白嚎叫了一声,两只小爪子捧住天机娘娘刚点着它脑袋的手指啃了起来。
幻境羽化的流光并未就此消散,而是渐渐的聚集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向着小白的身子覆盖过去。小白还恍然不知,依旧啃着天机娘娘的手指。
光环落下,渐渐幻化成一条极小极细的尾巴,坠在了小白的身后。八尾白狐自此进化为九尾白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黏腻的滴答声不住地传来。殷红的血迹不知从何处滴落而出,染红了地上的阵图,这阵图正是曦照在天机轮坛之中的阵图。
容决紧紧握着苏陌颜的手,一双狭长的眸子波澜不惊的望着她,半晌方才开口:“曦和,幻境之中你也都已看到了吧。”
天机娘娘抱着小白侧卧在座椅之上,她微微扬起头,倒是多出了几分绝望的美感。渥丹色的指甲轻轻的梳理着小白有些脏乱的绒毛,半晌无话。
在苏陌颜的记忆中,容决是很少同人主动搭话的,纵使是魔君梵叶也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上一两句。他向来是随性的性子,倒是不会委屈自己。
他此时主动同天机娘娘搭话,倒是让苏陌颜有些诧异。她微微抬起头看向容决,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向他的方向凑了凑。
天机娘娘看向二人,却突然一声苦笑:“自然是看到了,怪不得我三十万年都不曾寻回王兄的一缕残魂,原来王兄早已将自己的生命终结在了洪荒。”
她缓缓坐直身子,苍白的脸上一双秀气的眉微微皱起,倒是一番楚楚可怜的美貌。其实她成长至这副模样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了,眉眼中却依旧存着当年的几分影子。
天机娘娘双手伸到小白的两只前爪的腋下,将它举到眼前看着,唇角终是攒出了几分笑意,美人一笑,宛若冬日暖阳。
“王兄走后的冬天,大雪一落十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新来之后天地便变了样,进入到了上古时代。”
她将小白放回到了地上,白皙的手掌在它的头上拍了拍,小白心领神会的跑回到了容决的身边,蹬着他的衣襟三两下钻到了他的怀里。
“少虚宫已经有数十万年不曾来过生人了,那么二位可愿意听我讲完这个故事?”
容决皱了皱眉,倒是没说话。苏陌颜看着天机娘娘这神情,心中隐约觉得有三分不安。或许是她多心,她怎么总觉得她这语气像是在交代后事似的?
天机娘娘的语声总是慵懒着且带着三分倦意的,听着她的嗓音,总是给人一种想要睡去的感觉。苏陌颜一心想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倒也是竖起耳朵去听了。
“十年的大雪尘封过往,王兄在我的身体里注入一股灵力,纵使是他逝了,这力量也一直保护着我。
我在雪地中不眠不休的走了十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毅力,十年的世间我用一双脚踏遍千山万水,却再也没有寻到过一个相熟的人。
洪荒已经结束了,神魔凋零,遍地苍凉。可天地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洪荒古兽全部聚集到一方空间内再不出世,倒是难得的太平年景。
而我,也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雪地里昏死过去。
似乎是梦中,我看到王兄浑身是血的将我抱在怀里。我梦到王兄吻了我的额头,我梦到王兄说,他爱我。
待我再次苏醒之后,大地回春,我这才知道王兄真的离开我了。
我知道他死了,但上古神魔即使是羽化,只要是有人接引,还是能够聚魂重归的。我流尽自己鲜血画出了法阵想要接引王兄归来,可接引到的残魂没有一个是王兄啊。
直到今日我方才知道,原来王兄早就将我与他相同的血换走了。
世间只有王兄一个人对我好,只有他全心全意的爱护我,保护我,我自是不能够辜负的。三十万年来,我也隐约猜出了可能是自己的血脉问题。
我以为,我们并非亲生的兄妹……
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了,我用心头血画出的幻境终还是为王兄造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魂魄,能带代替他,也代替我活在这个世界上。”
天机娘娘的声音伴着黏腻的水滴声传来,倒也是难得的和谐。她唇角勾勒出一个残酷的笑容,“我会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王兄出来,纵使是天地崩毁,日月失色,那有同我何干?”